不可見光完整後續

「你只是從來沒注意我在看你。」

他站起身，衛衣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歪向一邊。

一道閃電划過，瞬間照亮整個畫室。

在那短暫的白光里，祁野的眼睛亮得驚人。

雷聲緊隨而至，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為什麼是我？」我問。

祁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把他的倒影切割成碎片。

「一開始，只是覺得你長得符合我的審美，後來發現……」

「發現什麼？」

他轉過身，嘴角掛著讓人火大的笑。

「發現你特別有意思。」

「表面上，是個書呆子。」

「實際上，會偷偷穿我衣服，會在我洗澡時惡作劇，還會在夢裡叫我名字。」

「放屁！誰叫你名字了！」我抓起最近的一本素描本砸過去。

祁野輕鬆接住素描本，翻到某一頁朝我晃了晃。

「需要我畫出你做夢時的表情嗎？特別生動呦。」

我的臉燒了起來。

那頁紙上畫著我的睡顏，細節精確到睫毛的弧度。

更可怕的是，我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像是在做某種不可描述的夢。

「變態!」

我衝過去想搶素描本。

卻被他抓住手腕，按在牆上。

畫室突然停電，黑暗籠罩下來。

只有窗外的閃電，偶爾照亮祁野近在咫尺的臉。

「鬆手!」

「告訴我，夢裡的我，在對你做什麼？」

他的呼吸越來越近。

雨聲、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能感覺到他壓過來的體溫，和若有若無的松木香。

就在他的唇幾乎貼上我的瞬間。

「祁野？你在裡面嗎？教授讓我來拿展覽申請表！」林小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你快去開門！」

我猛地把祁野推開，手忙腳亂地摸索掉在地上的眼鏡。

祁野湊過來：「躲什麼？」

「滾！」

我一肘懟在他肋骨上，聽見他悶哼一聲。

敲門聲更急了：「祁野？停電了你在裡面幹嘛呢？」

「來了！」祁野終於鬆開我，摸黑去開門。

我趁機縮到畫架後面，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門被打開。

林小峰舉著手機電筒，狐疑地打量著衣衫不整的祁野：

「怎麼這麼久？」

祁野轉移話題，「申請表在左邊抽屜。」

「你們在幹嘛？……喻辰也在？」

手電光束突然照到我臉上，我下意識抬手遮擋。

「他給我當模特。」祁野快步擋在我面前，「突然下雨就困在這兒了。」

林小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所以停電前你們在……」

「畫素描。」我斬釘截鐵地說，聲音卻有點抖。

「對，畫、素、描。」

祁野一字一頓地重複，語氣詭異。

「噢，那申請表我拿走了。」

林小峰晃了晃手裡的表格，臨走時回頭，「對了，宿舍也停電了，你倆今晚……」

「我們等雨小點就回去。」

祁野一把關上門，差點撞到林小峰的鼻子。

黑暗重新籠罩畫室。

雨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我聽見祁野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別過來！」

我警覺地後退，小腿撞到沙發。

「怕什麼？」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不是要『畫素描』嗎？」

我摸到沙發上的外套砸過去，「你他媽適可而止！」

他接住外套，嘆了口氣：「喻辰，我們談談。」

這三個字比任何調戲都可怕。

我僵在原地，感覺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談什麼？如果是剛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你確定？」

他的腳步聲停在面前。

閃電划過。

我看見他眼裡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

下一秒，溫熱的掌心貼上我的臉頰。

「你心跳快得我都聽見了。」他的拇指摩挲著我的耳垂，「這樣也能當沒發生過？」

我拍開他的手：「那你想怎樣？」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雨聲里，我聽見他深吸一口氣。

「畢業展的主題，我改成了『不可見光』。

「所有作品，都關於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牆上那些只是草稿。真正想畫的，是你看我的眼神。」

「我什麼時候……」

「就像現在。」他按住我的肩膀，「明明想逃，卻又忍不住靠近。」

我張嘴想反駁，卻被他打斷：「喻辰，你敢說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個問題像炸彈般在黑暗中爆開。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們是室友。」我乾巴巴地說。

「三個月後就不是了。」

「男的。」

「所以呢？」

我被他逼得後退，小腿撞到沙發邊緣。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我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雨水和松節油的氣息，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別過臉，卻被他捏著下巴轉回來。

他的拇指按在我下唇，力道不輕不重。

「你每次說謊都會推眼鏡，剛才又做了這個小動作。」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下意識抬手了。

……耳根發燙。

我深吸一口氣，「我們能不能別在這裡談這個？」

「那去哪兒?」他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我的，「宿舍?食堂?還是圖書館的角落？就像你躲我的這三天去的地方?」

我猛地抬頭：「你跟蹤我？」

「需要跟蹤嗎？你每天七點二十齣門，先去三教拐角的自動販賣機買咖啡，然後……」

「變態！」我用力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抓住手腕按在牆上。

「變態?

「那偷偷收藏我用過的素描本的人是誰？

「把我喝過的可樂罐洗乾淨放在書架上的人又是誰？」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怎麼會知道？

那些明明是在他不在的時候……

他仿佛讀懂了我的心聲。

「去年冬天，我提前回宿舍拿畫具，看見你正對著我的可樂罐發獃。」

閃電划過，照亮他近在咫尺的臉。

我從未如此痛恨過這該死的天氣。

「那是，是環保回收。」我徒勞地辯解。

「哦？是嗎？」

他的手指順著我的手腕滑到手心，輕輕撓了撓。

「那素描本呢？我找了好久的那本，為什麼會出現在你枕頭底下？」

我張口結舌，大腦一片空白。

那本素描本里，全是祁野隨手畫的速寫。

有校園的流浪貓，有教室窗外的梧桐，還有……很多我的側臉。

「你畫了我那麼多次，我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他突然換了話題。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薄荷糖的甜味和煙草的苦澀，蠻橫得不留餘地。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卻分不清是想推開還是拉近。

「祁.…唔……」

所有抗議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手掌貼著我的後頸，指尖插進髮絲輕輕拉扯。

這個動作讓我渾身發軟。

就在我快要窒息時，他終於鬆開一點，額頭抵著我喘息。

「現在還說沒感覺？」

我喘著氣，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揪著他的衣領，連忙鬆開。

這個動作似乎取悅了他，我聽見他低低地笑了。

「喻辰，承認吧，你和我一樣……」

「不一樣!」

我猛地把他推開：「你，你明明有女朋友！」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兩人之間。

祁野僵住，呼吸變得急促。

「誰?」

「林悅！」我幾乎是吼出這個名字，「上周五我看見你們在美術樓後門接吻！」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

祁野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彎下腰去。

我站在原地，感到一陣難堪和憤怒。

「操，原來是因為這個？」他直起身，聲音里還帶著笑意，「所以你躲我是因為……」

「很好笑嗎？」

我轉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拽回來。

「那不是接吻。她男朋友劈腿，跑來問我意見，說到最後哭了，我就拍了拍她的背。」

「拍背需要嘴對嘴？」我冷笑。

「她一米五八，我一米八五。可能是視角問題，但我們真的沒啥。」

祁野一臉無辜。

我抿著嘴沒說話。

閃電再次亮起時，我看見他眼裡閃爍的光芒。

「吃醋了？」他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抽回手。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喜歡和直男玩這種曖昧遊戲。」

「直男？」他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

「喻辰，我畫了三年你的肖像，你覺得這是直男會做的事？」

我愣住。

這個認知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

祁野，美術系的風雲人物，從來不缺女生追求的祁野，可能真的……

「來看我的畢業展，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躲我。」

「什麼?」

「我會把『不可見光』完成，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窗外，雨聲漸小。

遠處傳來校園廣播的電流雜音。

幾秒後，頭頂的日光燈管閃爍兩下，突然亮起。

突如其來的光明讓我下意識閉眼。

再睜開時。

看見祁野站在一步之外，嘴角帶著那個熟悉的、讓人牙癢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