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的世界裡我就是孤兒,這個世界有個爹還不如沒有。
十歲那年,他聚眾吸毒進去了,出來後便車禍死了。
這個世界我沒什麼挂念的了,但那個一直照顧我的院長我始終放不下。
他是福利院的院長,給了許多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家,是我們所有人的家長。
所以在最後的時光,我又回到了這個小縣城。
新手機我只留了學姐的聯繫方式,她似是愧疚一直在給我發霍氏最新動態。
「今天霍總像是瘋了一樣,挨個逼問每一個員工,詢問你的去處。」

「霍總把阮黎辭了,霍夫人臉都青了,沒留一點情面。」
「霍總好久都沒來公司了,據說在各地找你,副總們都急瘋了,好幾個大單都黃了。」
我看著發來的消息內心毫無波動,一手提著明天準備帶給孩子們的東西,一手艱難地打字:
以後他的事不用告訴我,和我沒關係……
還沒發出去,手裡的蘋果就滾落下來,滾到一個人的腳下。
十幾天未見的人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鬍子邋遢,頭髮雜亂。
素來筆直的西裝現在卻是皺巴巴的,像是幾天沒換,狼狽極了。
霍景坐在我門口望向我,像只被遺棄的狗突然看見了主人,見到我的一瞬眼睛亮極了。
他撿起蘋果遞給我,向我訴說著他的悔恨。
說不該將我一人丟下,說前段時間太過忽視我,說他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我看著那顆蘋果,沒有接。
蘋果其實有一個蟲眼,我挑選時沒有看到,把它放進了袋子,十分珍重。
現在它掉落下來,蟲眼露了出來,裡面已經爛掉了。
我打斷滔滔不絕的霍景,看著他:
「霍景,我聞得到信息素的味道,冷杉混著柑橘,真的很讓人噁心……」
蘋果砸到地上四分五裂,露出裡面早已腐蝕的內心。
15
霍景手掌僵硬地舉著,腦袋裡一片空白。
我冷眼看著他。
變心的人是無法掩飾自己行為的。
霍景的不對勁是從今年年初開始的。
霍夫人不認可我,和霍景在一起十年,她像一個護家的老母雞,不允許我出現在霍家。
每年過年霍景會獨自回去,可從來都不過夜。
無論多晚,無論天氣有多惡劣。
他說新年的第一面,想最先見到我。
可今年我坐在空蕩的家裡等到了十二點,等來的只有他手機關機的消息。
公寓到霍家的那條路我來回走了五遍,我怕他出什麼意外。
最終我沒有辦法只能敲響霍家的大門,傭人居高臨下看著我:「少爺睡了,不相干的人不能打擾。」
那天風雪極大,冷得我骨頭都在發抖。
之後霍景便開始頻繁地回家,也多了許多我不知道的出差。
霍景第一次的突然出差,阮黎發了朋友圈。
昏暗的環境下只有一雙大號皮鞋,配文: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特殊的時期果然還是要有 A 在。
那時我忍著胃痛不停吃藥,只是害怕出差在外的他擔心。
霍景臉上血色盡失,他聲音發抖難以成句:「我、那只是個意外,他只是個意外……是信息素影響了我!」
「清清!我已經把他辭退了,以後再也見不著他了!」
「清清,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愛你啊,我們在一起了十年,我……」
霍景苦苦哀求,我只一字一句道:「是啊,十年……」
「第一次是因為信息素,那後來呢?」
「我……」
「你愛我不假,所以這一年裡我一直哄騙自己不去想,不去問。」
「可是霍景,這顆蘋果外表無論多光滑,裡面還是生了蛀蟲,一口下去只有噁心。尤其那蟲子還時不時往你眼前蛄蛹。」
「十年里你已經習慣了我的存在,或許你早就不愛我了,所以霍景,分開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不、不是這樣的,清清……」
霍景眼神痛苦,想解釋卻又不知如何張口。
我實在不想與他多糾纏了,繞過霍景準備開門。
可下一瞬一股大力猛地將我抵在牆上。
霍景緊緊扣住我的手腕,刺痛從手上傳來,我想掙脫卻被握得更緊。
他雙眼通紅,語氣卑微:「不行,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不同意……」
下一刻他又馬上激動起來,掏出兩個紅本。
「你看,我們有結婚證!只要我不同意我們就沒辦法離婚!」
我用力掙脫,一巴掌打在霍景臉上,紅本飛了出去。
霍景像是被打蒙了,死死盯著地上攤開的紅本。
「瘋子!好好看看那是什麼!我們的感情從來都沒有法律效力。」
時間太久連霍景都忘了,我們從來沒有領結婚證。
霍夫人厭惡我,以死相逼他不能和我領證。
霍景一筆一畫,畫出了我們的「結婚證」。他把兩張紙像寶一樣藏在保險箱最裡面。
他說國家不給發,他就自己做一個。
我盯著霍景,生怕他再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輕佻的聲音傳來:「清清,到家了怎麼不進來?」
16
說好了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的人,現在一身居家服打開了門。
系統伸手攬住我,擋在我和霍景中間。
「怎麼,清清這是遇到什麼變態了?」
他笑盈盈地與霍景對視,帶著些居高臨下的鄙夷。
可霍景卻失神地喃喃道:「是你……」
宋清也許從來都不知道,從他一入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個 B 卻能在眾 A 之中處處優秀,獨佔頭籌。宋清這麼好誰會不喜歡,他溫和有禮卻又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仿佛所有人都無法走進他的世界。
可霍景發現有個男人不一樣,宋清會獨自和他相處,宋清對他的笑是放鬆真心的。
霍景嫉妒得快要發了瘋,因為他和那個男人一樣,他們看向宋清的眼神都帶著愛戀和占有。
他以為自己此生都沒了希望,那次地震他親眼看見男人用身體護住宋清,然後也沒見過他,他一直以為他死了。
現在看著自己的愛人被人親密地摟著,頂 A 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向那人釋放威壓信息素。
那人倏然一笑,隨即霍景感受到更強大的信息素撲面而來。
他哼了一聲,忍不住地想要臣服。
系統玩味地看著霍景:「現在只會拿信息素壓人了嗎?」
聽到系統的話,我臉色一變,擋在系統前面查看他的狀況。
ABO 的世界等級分明,頂 A 的信息素壓制會讓人喘不過氣。
我冷冷地看向霍景:「公共場合霍先生最好收起你的信息素!」
霍景一臉受傷,心臟被深深刺痛:「我才是你的愛人,為什麼你要護著他……」
我暗自戒備:「霍先生,請你儘快離開,不然我要報警了。」
說完便把門關上反鎖了。
可看著心情頗好的系統,我有些頭疼:「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系統正哼著歌:「害怕我新同事又要跑,所以趕緊回來守著~」
「滾。」
「好嘞~」系統依舊笑嘻嘻,但眼神卻正經起來,「我不能留太長時間,門外的人要不要處理掉?」
我疲憊地躺在床上:「不用管他,他會離開的。」
半夜,在確定房間裡那人睡熟後,系統出現在門外。
他冷漠地看著蜷縮在門口的人。
兩個男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
突然,系統笑了:「冒名頂替別人的功勞很爽吧……」
17
第二天醒來,系統不見了,門外的人也不見了。
我沒在管霍景的去向,只收拾好東西去福利院。
可剛到福利院就見到了陰魂不散的人。
院長阿爺笑眯眯地看著被孩子圍在中央的霍景,說:「小霍說是你朋友,給咱這捐了一大筆錢,還給孩子們帶了許多禮物,現在可受歡迎了。」
霍景拉著一個小孩走過來,他笑著對我打招呼,想要靠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轉身離開。
霍景不敢靠近了。
他待在離我不近不遠的地方,每次我要幹什麼事時都搶先一步去做,然後就用可憐的眼神看我。
厭煩得很,他總打亂我的計劃。
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不需要時又圍過來。
白天在這守著,晚上便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直到第三天,有人急匆匆找我:「小清,你朋友在門口暈倒了!」
小縣城的醫院是破舊的,霍景躺在有些發黃的床單上,臉色蒼白。
看見我過來,他臉上露出驚喜,掙扎著起身,針頭被碰掉,針口開始流血。
他雙手握住我的衣角,有些急切地開口:「清清,你還是擔心我的?」
「我們不分開好不好?」他一臉誠懇地看著我,雙眼通紅,「我知道錯了,我保證阮黎以後都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你別這樣對我好嗎……」
我一點一點抽出衣角:「沒有阮黎還會有其他人,這一年裡我已經變得不像是我了,別人拿著照片羞辱到我臉前的滋味我也不想感受了。今天來這,只是為了給院長一個交代,我們好聚好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