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著就好。」
「別犯傻……」
犯傻?
我這輩子犯過的傻還少嗎?
要是我像其他人一樣,看見沈明德賭博就躲得遠遠的。
要是看見沈星被人盯上就讓他自己解決。
要是我夠聰明,夠冷血……
可我偏偏要去護著他們。
護著那個把我當貨物賣的父親,護著那個還不知道哥哥為他做了什麼的弟弟。
「謝凜。」
我開口,聲音乾澀。
「我就是個傻逼。」
謝凜把臉靠在我的小腿上,溫熱的呼吸透過布料傳來。
「你是傻逼,我也是傻逼。」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所以沈言,我們重新在一起吧。」
雪下得更大了。
窗戶被風吹得嗡嗡作響。
「謝凜,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的沈言爛透了。
配不上任何時候的謝凜。
「我知道。」
心臟突然揪緊。
他知道……?
謝凜跪在我面前。
「六個,對吧?」
我抄起玻璃杯砸過去。
血珠順著謝凜的眉骨滑落,在鼻樑處分成兩道細流。
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我抓起外套就往門口沖。
謝凜的動作比我更快。
他踉蹌著撲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別怕,我已經殺了他們。」
風聲驟然停了。
「什麼?」
「沈言,我殺了他們。」
14
「五個月。我花了五個月,把他們一個一個找出來。」
「第一個死在情婦的床上,第二個被仇家找到砍死,第三個吸毒過量……」
謝凜掰著手指數,皺緊了眉頭。
「最後那個最麻煩,逃到緬甸去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之後,幾個人接二連三出意外的消息。
本以為是報應,原來都是他的手筆。
「你他媽有病吧?」
聲音在發抖。
「殺人是犯法的!」
「我知道。」
謝凜的手臂收得更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可他們該死。」
血還在從他額頭往下滴,落在我的脖子上。
黏膩,溫熱。
像那天晚上的體液。
「放開我!」
我拚命掙扎。
「噁心!你他媽放開!」
謝凜不鬆手,只是一遍遍重複:
「我已經處理乾淨了。」
「沒人知道和你有關。」
「沈言,你不用怕了。」
不用怕?
我想笑,卻發現眼眶在發燙。
「謝凜,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
「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
「倉庫,發霉的床墊,六個人。」
「你被按在那裡整整十個小時。」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剜著早就爛掉的傷口。
「那你他媽還敢碰我?」
我的聲音近乎尖叫。
「我髒了!爛了!從裡到外都是他們留下的痕跡!」
「你不覺得噁心嗎?」
謝凜突然鬆開手。
我以為他終於清醒了,要推開我這個髒東西。
但他只是繞到我面前,跪下來,仰頭看著我。
血已經流到他下巴上,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不噁心。」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
我下意識後退。
「我只恨自己來晚了。」
謝凜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早一點發現,如果那天我沒有出差……」
「閉嘴!」
我踹了他一腳。
「別他媽說得好像你多在乎我一樣!」
「你不就是想睡個好覺嗎?」
「找個乾淨的、年輕的、沒被人糟蹋過的不行嗎?」
「為什麼偏偏是我?」
謝凜被我踹倒在地,卻還是固執地爬起來。
「因為是你。」
他說。
「從十年前開始,就只能是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風聲嗚咽,像某種哭泣。
「謝凜。」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說你殺了他們?」
他點頭。
「全部?」
「全部。」
「一個不剩?」
「一個不剩。」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裡面有血絲,有疲憊,有某種我看不懂的執著。
但沒有一絲後悔。
「你真是個瘋子。」
我鬆開手,癱坐在地上。
「為了一個爛人,值得嗎?」
謝凜跪行過來,小心翼翼地把我圈進懷裡。
這次我沒有掙扎。
太累了。
「值得。」
他的聲音貼著我耳朵。
「沈言,你不是爛人。」
「你是我的玫瑰。」
操。
又是那個該死的童話。
「玫瑰已經死了。」
我閉上眼睛。
「從根爛起,救不回來了。」
「那我就陪你一起爛。」
謝凜吻了吻我的額頭。
血的味道混著皂角香。
「反正我手上也沾了血,我們誰也不比誰乾淨。」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風雪的嗚咽。
「謝凜。」
「嗯?」
「你額頭還在流血。」
「沒事。」
「……去包紮一下。」
他沒動,只是抱得更緊。
像是怕我跑了。
「沈言。」
「幹嘛?」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喃喃道:
「謝凜,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粘不回去的。」
「那就不粘。」
他固執地說。
「碎著也挺好看的。」
我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操。
真他媽丟人。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的,在口袋裡震動。
我掏出手機,螢幕上「沈星」兩個字跳得刺眼。
15
「你別動他!操你媽的周肆!你放開他!」
「放開?」
視頻通話里,周肆扯著沈星的頭髮,把他的臉懟到鏡頭前。
「你看看,這小臉蛋多嫩啊。」
「比你當年還嫩。」
沈星咬著牙,嘴裡全是血。
「哥!你別管我!現在我他媽長大了!」
「我不需要你再替我擋什麼!」
周肆一巴掌扇過去。
「閉嘴,小崽子。」
「你哥當年可乖多了。」
我的手在發抖。
「沈星別怕,哥馬上來救你!」
「救?」
周肆大笑。
「你拿什麼救?」
「聽說你現在給謝凜當狗呢?」
「正好,把你主人叫來。」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裝傻?」
周肆啐了一口。
「老子的兄弟一個接一個死,全他媽是謝凜乾的!」
「為了你這個爛貨!」
謝凜在我身後僵了一下。
將手機奪了過去。
「地址。」
「急什麼?」
周肆冷笑。
「謝凜,當初你把老子整這麼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想過。」
謝凜平靜得可怕。
「所以這一次,你只能死。」
「哈哈哈哈!」
周肆笑得前仰後合。
「就憑你?」
他收斂笑意,眼神陰毒。
「成,就你一個人,不帶保鏢,不報警。」
「地址我發你手機上。」

「敢帶人,這小崽子就等著收屍吧。」
視頻掛斷了。
我轉身就往外沖。
謝凜拉住我。
「他要的是我。」
「那是陷阱!」
我抓住他的衣領。
「你去了會死的!」
「我知道。」
「但沈星不能死。」
他輕輕掰開我的手。
「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謝凜!」
「沒時間了。」
他打開床頭櫃,掏出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三年前我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抱住他的腰。
「謝凜!不許去,求你了,不許去。」
「我們報警,或者……或者找你的人……」
「來不及的。」
謝凜回過頭,摸了摸我的臉。
「而且你知道的,周肆那種人,說到做到。」
「他就是一個瘋子。」
16
謝凜說得對。
周肆就是個瘋子。
他在大學的時候追過我,被我當眾拒絕了。
沈家破產後,我找過他。
他當時坐在一群人中間,叼著煙,上下打量著我,輕蔑一笑。
「沈少爺,五年前你來找我,指不定我還有點興趣。可你看看你現在,都二十七了,一副被生活操過的樣子。」
「我玩你,還不如去會所點個新鮮的。」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我站在那裡,雙手在發抖。
「周肆,看在以前的份上……」
「以前?」
他彈了彈煙灰。
「以前你看不上我,現在我看不上你。公平吧?」
「不過……」
他笑了笑。
「聽說你有個弟弟,還挺嫩的。」
那是噩夢的開始。
他們把沈星從學校綁到廢棄倉庫。
我趕到時,看著那六個人。
只說了一句。
「我來替他。」
17
「沈言。」
謝凜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聽我說,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先進去拖住他,你從後門救沈星。」
「然後跑,頭也不回地跑。」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當我傻?」
「周肆要的就是你的命!」
謝凜低頭看著我的手,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
「那正好。」
「反正我欠你的。」
「你他媽欠我什麼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
「欠我被糟蹋?欠我家破人亡?」
「都欠。」
他掰開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
「所以用命來還,不是正好?」
我咬著牙唾罵。
「謝凜,你真他媽會算帳。」
「一條命換我五年的爛日子,你不虧。」
謝凜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