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一時語塞，但還不甘心地嘟囔著：「付曉東是有錢，但他家再有錢也不耽誤你自己賺錢，自己賺的錢花起來更硬氣。
「再說了，你不過是對著鏡頭扭扭屁股、扭扭腰，有什麼難的？女人不就得趁著年輕抓緊變現？真是浪費資源，白給你生得那麼漂亮。」
表姐被氣得直翻白眼兒：「我將來要當豪門貴婦，我要做美甲，做保養，逛街購物，願意直播你自己去。」
「別廢話，要是老娘我年輕三十歲，還用得著你？我早就換上短裙直播去了……」
8
可惜黃新蕊的好日子沒過上多久，付曉東生意那邊出了點問題。
上次談的高端養老項目原本已經敲定了，但對方臨時加價，要多付 10% 的定金。
五千萬的 10% 就是五百萬。
公司帳上的流動資金不夠了，他找別人幫忙才勉強湊上。
但是利息很高，一個月十萬。
他想找黃新蕊幫忙。
黃新蕊對這些不懂，但禁不住付曉東給她畫的大餅。
她來問我意見，我跟她裝傻：「我也不懂養老行業，要不你問問行業相關的人？」
笑死，她疑心這麼重，我說的話她能相信嗎？
當然還是人民群眾的意見更有說服力。
沒幾天，我就看到她在網上發帖提問：【高端養老院的生意好不好做，有沒有發展？】
網友的回答五花八門，但大多數的人都表示看好這門生意。
畢竟現在老齡化加劇，將來社會對養老院的需求很大。
大城市有很多思想開明，條件不錯的老人，比起和兒女同住，他們更傾向於選擇生活條件和醫療設施都完善的高檔養老院。
付曉東嘴裡的生意，就是投資做一家高端養老院。
這聽起來確實不錯，但前提是他真的有這樣一門生意。
這下黃新蕊來勁頭了。
她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如果她在關鍵時刻幫了付曉東，那麼於情於理，她也算是共同創始人了。
付曉東也上道，主動承諾，將來公司股份會有她的一份。
她跑來我家遊說我們一家參與投資。
感慨激昂地演講了半天，被我發現都是現學現賣。
來來回回都是網友說的那套詞兒。
我爸有些疑心，他問：「我聽說這個曉東家境不錯啊，為什麼他需要資金周轉，他父母不幫忙呢？」
黃新蕊說：「曉東從來不靠父母，他想靠自己創出點成績來證明自己，我也相信他的能力。
「再說了，你們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說，不能找啃老的媽寶男嗎？為什麼你對曉東敵意這麼大！」
我爸氣結：「瞧你這孩子，那能一樣嗎？」
表姐眼睛一瞪：「怎麼不一樣？我看你就是職業病犯了，看誰都像壞人！」
眼看他們二人就要吵起來，我媽趕緊過來打圓場：「蕊蕊，不是姨夫不信任你們，是前一陣子思思生意不好，我們的錢都借給她了。
「這錢還沒拿回來呢。」
黃新蕊說了個口乾舌燥，也沒從我家弄走一分錢，氣得飯都沒吃就走了。
我媽心裡還有點愧疚，我心裡卻樂開了花。
因為我知道，以黃新蕊的脾氣，她絕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9
我一直默默關注，果然，沒多久，她又開始直播了。
一開始她還避諱著付曉東，沒想到付曉東知道後非但沒有任何不高興，還大讚她有本事：
「賺錢本來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手藝的靠手藝，有技術的靠技術。
「美貌也是一種資源，靠美貌吃飯已經是當下流行趨勢，很多大主播也都是這麼爬上來的，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於是，在付曉東的鼓勵下，黃新蕊裙子越穿越短，領口越來越低，也越來越放得開了。
付曉東甚至還親自下場當托，跟她連線打 PK，唱雙簧。
這番努力當然有效果，我偶然進過一次她的直播間，裡面大哥們的火箭刷到飛起，黃新蕊嗲聲嗲氣地撒著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沒多久，我就在家庭聚會上聽說她和付曉東要換別墅了。
不用問，這別墅也是付曉東推薦的，畢竟他最精於此道。
城市郊區邊兒上的房子，偏得不能再偏了，價格卻快趕上市區了。
房本面積五百平米，三層地上，還有兩層贈送的地下室。
付曉東跟我們形容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把這套房子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據說裝修費預算就要三四百萬。
親戚們羨慕得不行，紛紛感嘆黃新蕊真是找到了好人家。
小伙子不僅長得帥氣，還有能力。
但他們哪知道，這錢大部分都是黃新蕊掙來的。
大姨還是和往常一樣得意，滿面春風地從包里掏出兩瓶茅台招呼大夥隨便喝。
黃新蕊卻一反常態，看不出來有多麼高興，而是疲倦地靠著付曉東肩膀，不停地打著哈欠。
一向光滑的皮膚看起來也粗糙了不少，雖然打了厚厚的粉底，依然遮不住深深的黑眼圈。
我注意到，她最近直播的頻率也降低了不少。
放著錢不賺，難道生病了嗎？
不應該啊。
第一套房子的貸款還差點，這馬上又要供一個大別墅，她能有閒心休息？
我上班的時候順口跟同事念叨了幾句。
她一聽來了精神，環顧四周後伏在我耳邊悄咪咪地問：「是不是來店裡找你借錢，後來又靠直播發財了的那個表姐？」
我點頭。
黃新蕊是蠻漂亮的，一般見過她的人都會有些印象。
她神秘兮兮地跟我說：「你知道嗎？我弟跟朋友湊錢充了那種視頻網站的會員，前兩天在家偷偷看，被我媽抓了個正著。
「人贓俱獲，被我媽一頓狠揍，當時我就在旁邊。
「那個手機他沒來得及藏起來，我看那個視頻里的女的，怎麼那麼像你表姐啊？」
我腦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哪種網站？直播的？她換東家了？」
同事睜大眼睛，我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熊熊燃燒著的八卦之魂。
「嘖，就是那、種、網、站啊！真刀實槍的愛情動作片，懂了吧！」
我一個沒忍住，嘴裡的一大口冰激凌順著食道一路滑到了底兒，冰得我腦仁兒疼。
想想她現在的狀態，怪不得看起來那麼疲憊。
原來改成重體力勞動者了啊，這能不憔悴嘛！
10
我從同事手裡要來了那個網址。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看得我面紅耳赤。
真沒想到，一向走高冷路線的黃新蕊為了錢能做到這種地步。
之前她只是在直播間跟那些男人聊聊天就很不耐煩了，私下總是抱怨這群男的不配跟自己說話。
而現在，她直接更進一步，和那些自己最看不起的油膩男有了更深層次的接觸。
我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匆匆忙忙截了幾張圖，然後退出。
大姨一直對我家沒能借錢給她們這件事耿耿於懷。
前些天聚會還當著其他親戚的面含沙射影、指桑罵槐，說某些人光會說漂亮話，卻最是自私自利，不講親情。
明眼人都聽得出是在罵我家。
我媽面子上抹不開，非要叫大姨來家裡吃飯，想解釋誤會。
請了好幾次，大姨才肯賞臉。
進了屋，她鞋也不換，直接踩過純白羊毛地毯，蹺著二郎腿，一臉傲慢。
「唉，自己家裡的飯有什麼可吃的，非得叫我跑一趟。
「我們現在基本不在家開火，都是在五星級酒店和黑珍珠餐廳吃。」
我眨巴著眼睛，湊過去問：「大姨，我姐現在是真發達啦，她最近都在忙什麼啊，這麼能賺，大別墅都快住上了！」
我大姨眼珠轉了轉：「上次不是說了嘛，你姐夫投資了高檔養老院的生意，她去跟著一起忙了。
「有些人啊，就是摳門兒，錯過了這麼好的投資機會，活該一輩子發不了大財。」
她一邊說著，一邊冷笑著翻著白眼：「好在我家閨女有本事，我呢，手裡也有些錢，都給孩子們投資了。
「等將來我也是股東了，能躺著拿錢。
「你們倆就守著自己不爭氣的閨女和那點兒退休金苟活吧。」
這句話是沖我爸媽說的。
看來，她是真的不知情，還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掏給表姐了。
黃新蕊真不愧為頂級戀愛腦呀。
11
我媽饒是脾氣再好，也被大姨的這番話氣到了。
她心臟不好，一生氣就心慌氣短，喘不上氣。
眼看我大姨還要繼續發難，我冷笑著擋她前面。
「您說的那家高端養老院項目，是不是就在臨市呀？叫松鶴的那個？」
她不屑地盯著我：「喲，原來這項目這麼有名啊，連你這種小卡拉米都知道。
「開個破二奢店還虧錢，掏空自己父母的錢包，真有臉笑得出來。
「果然什麼樣的父母生養什麼樣的孩子。」
我笑笑，決定跟她攤牌：「就算經營得再不好，好歹店面和商品都還是實實在在的，但付曉東這個項目，是不是他自己的都難說呢。」
我大姨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從抽屜里翻出幾張紙扔到她臉上。
上面是松鶴養老院項目的介紹及付曉東這個人的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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