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慕名前去拜讀,文里的我媽坐擁江山,左擁季驍,右抱袁心夢,快活似神仙。
王阿姨的電話徹底被打爆了,全是來找我媽的劇本、代言和綜藝。
我媽卻很淡定,只配合劇組做了幾場宣傳,就一心在家挑選劇本。
與我媽的風生水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爸趙元申。
我聽何忱叔叔說,我爸的公司因為離婚分割,資金鍊本就緊張,加上幾個重要項目被何忱叔叔的團隊精準狙擊,現在舉步維艱。
真是大快人心。
13
在一堆遞上門的劇本里,我媽最終選了一部文藝片。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圈內圈外都跌破了眼鏡。
王阿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在我家客廳來回踱步,恨鐵不成鋼:
「薇薇啊!你現在熱度這麼高,就該趁熱打鐵,接個大製作的商業片或者仙俠大女主!你去演那個文藝片幹什麼?那玩意兒叫好不叫座,拍出來連個水花都沒有!」
我媽不急不躁,給我削了個蘋果:
「王姐,我已經不是二十歲需要流量傍身的小姑娘了。我現在拍戲,只為自己高興。」
她選的這部電影叫《渡口》,導演是國際上都享有盛名的文藝片大導陳默,出了名的脾氣古怪,但鏡頭語言獨樹一幟,極具藝術價值。
劇本我看過,講的是一個在渡口擺渡的女人半生孤寂的故事,全片台詞不超過一百句,全靠眼神和肢體表達。
這種角色,演好了是封神,演不好就是面癱。
王阿姨拗不過我媽,最終還是咬著牙去跟陳導那邊接洽。
沒想到的是,陳導竟然親自打來電話,語氣頗為哽咽。
「我等你很多年了。
「相信我,我會和你一起創造一個奇蹟。」
我媽笑靨如花:「嗯,我拭目以待。」
14
陳導的劇組跟我媽上一個劇組畫風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像苦行僧一樣,一心撲在創作上。
拍攝地在一個偏遠的小鎮,條件非常艱苦。
我媽為了貼合角色,不僅素顏出鏡,還特意減重了十多斤,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每天在太陽底下暴曬,皮膚都黑了好幾個度。
好幾次我去看她,都心疼得不行。
我媽卻樂在其中,抹著汗對我笑:
「當演員不就是這樣嗎?你沒看陳導,都快睡在監視器後面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陳導半長的頭髮幾乎是根根豎在頭上,衣服也皺得像一大團鹹菜,可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我忽然明白了,我媽不是在吃苦,而是在享受。
享受那種將自己完全揉碎,再重新塑造成另一個人的極致體驗。
這天,劇組休息,我正準備把雞湯給我媽送過去,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驍竟然戴著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這鳥不拉屎的片場。
他拎著大包小包,一看到我媽,眼睛就是一亮。
「姐姐!」
季驍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我幾乎能看見他背後狂甩的尾巴。
「我、我正好路過,聽說您在這兒拍戲,就順便過來探個班!」
我翻了個白眼。
路過?
從 S 市路過我們這離了千八百里地的山溝溝?
這未免也太路過了吧。
我媽也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
「辛苦你了,快坐吧。」
季驍立刻像得了聖旨,在我媽旁邊的小馬紮上坐得筆直,開始滔滔不絕。
「姐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拍戲太辛苦了?」
「姐姐,我給你帶了燕窩,你記得每天喝。」
「姐姐,陳導的戲不好拍吧?我之前也被他折磨過,你要是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他那股殷勤勁兒,活像一隻努力開屏的孔雀。
我媽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眼神卻始終有些疏離。
好不容易等他中場休息喝口水,我媽才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小季,你現在事業正在上升期,要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作品上。」
季驍卻好像沒聽懂,反而更來勁了:
「姐姐你放心!我就是因為你,才更加堅定了要成為一個好演員的決心!我會朝著你的方向繼續努力的!」
我媽:「……」
我默默捂住了臉。
沒眼看,真是沒眼看。
15
季驍在劇組盤桓了兩天,被他忍無可忍的經紀人一個電話給催走了。
季驍走後,片場清凈了不少。
但沒過幾天,何忱叔叔又來了。
他來的時候無聲無息,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在我媽拍完一條休息時,默默遞上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我媽看到他,驚喜道:「阿忱?你怎麼來了?」
「過來辦個案子,順路。」
何忱叔叔的藉口和季驍如出一轍,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顯得格外可信。
他不像季驍那樣咋咋呼呼,只是安靜地陪在我媽身邊。
或默默撐傘,或在她看劇本時給她遞支筆,幾乎不發一言。
我蹲在一邊,左看看我媽,右看看何忱叔叔,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季驍是熱情似火的小狼狗,何忱叔叔是深情款款的忠犬。
要不是我媽一心向事業,我高低得在這倆人里給我自己選個後爸。
可惜了,我媽的眼裡只有劇本。
送走何忱叔叔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在夕陽下研讀劇本的我媽,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然然,好好照顧你媽媽。」
我重重地點頭:
「放心吧何叔叔,我媽由我守護!」
16
電影拍攝了四個月,終於殺青。
殺青宴上,一向嚴苛的陳默導演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我媽的手,激動半天,吐出三個字:
「謝謝你。」
我媽漂亮的眼睛裡也浮起淚花,她搖了搖頭,認真道:

「陳導,是我要謝謝你,讓我能和阿南相遇。」
阿南,就是我媽飾演的女主角的名字。
這部戲拍得太苦了,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真心的笑容。
殺青後,我媽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但我知道,她其實是在默默和阿南告別。
只是沒想到,我爸開始作妖了。
原來這四個月里,我爸的公司每況愈下,已經瀕臨破產了。
他花了大代價才終於娶回家的小秘書也卷著他最後一點錢跑路了。
直到這時,他終於想起了我媽的好。
一開始,他給我打電話。
電話接通,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囡囡啊,爸爸知道錯了,你、你能不能讓你媽媽接下電話?」
我面無表情道:「我媽現在很忙的,有事聯繫她經紀人吧。」
然後直接掛斷,拉黑,一條龍服務。
他不死心,又開始通過各種過去的親戚朋友給我媽帶話,內容無非是追悔莫及,希望能見一面。
我媽的態度很明確:不見,不聽,不理。
閉門羹吃多了,我爸終於安靜下來,世界又清凈了。
17
《渡口》後期製作完成,直接被選送參加了國際三大電影節之一的金林電影節。
這個消息一出來,整個內娛都震動了。
出發去 D 國的那天,機場被記者和粉絲圍得水泄不通。
我媽穿著一身簡單的駝色大衣,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笑得從容又自信。
粉絲們舉著「宋薇勇敢飛,薇迷永相隨」的燈牌,激動地喊著她的名字。
其中,我居然還看到了袁心夢的粉絲後援會。
她們舉著一個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祝薇姐的頭號迷妹心心姐的偶像旗開得勝!」
我:「……」
貴圈真亂。
剛落地,隨行工作人員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妝造。
等化完妝換上禮服,我整個人都被驚呆了。
我媽對我眨眨眼:「然然,怎麼樣?」
我捧住小心臟,緩緩倒在沙發上:
「太美了太美了,完全遭不住啊!」
我媽一襲中式水墨風禮服,配上素雅的發簪和清透古典的妝容,猶如古畫中走出來的絕代佳人。
一顧傾人國,再顧傾人城。
紅毯上,國外的媒體也對這位東方美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閃光燈連成一片。
我看著光芒萬丈的她,激動得眼淚汪汪。
這才是我的媽媽,她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18
頒獎典禮當晚,我緊張得要命,不停喝水。
當頒獎嘉賓念出「最佳女演員」的提名名單時,我媽的名字赫然在列。
鏡頭切到我媽臉上,她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被提名的不是自己。
但我知道她也很緊張,因為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
「The winner is……」
頒獎嘉賓故意拉長了聲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Song Wei,from《The Ferry Landing》!」
當「SongWei」這個名字響徹整個頒獎大廳時,我「嗷」的一聲從酒店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媽贏了!
她拿下了 D 國電影節的銀獅獎,成為了新晉的國際影后!
直播鏡頭裡,我媽在全場雷動的掌聲中緩緩起身,與身邊的陳默導演擁抱。
她走上舞台,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