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我對我媽已經完全絕望了,哀莫大過於心死,隨便你們怎麼辦吧。
張靜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等著她的將會是什麼,居然真的開始翻我的柜子。
很快,她就翻出來一個小盒子,等她打開看到裡面的東西時,一臉的不可思議,接著就開始嚎啕大哭。
6
看著張靜嚎啕大哭,我媽變得異常焦急,馬上就跑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靜指著小盒子裡的東西,質問我媽:
「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媽媽明顯慌了,趕忙摟著張靜:
「靜靜,你先別著急,媽媽會給你解釋的。」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跟她合影?」
說完,拿起盒子裡我那張珍藏了幾年的大頭貼直接扔到地上。
要是以前誰敢把這張照片扔地上,我肯定會拚命,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徹底死了心了。
媽媽明顯有點慌張,我都不知道她為什麼在張靜跟前姿態為什麼如此之低。
「靜靜,我們先回家。」
「不,你現在就講清楚!」
室友們都開始看熱鬧,媽媽臉色也變得尷尬了,不過,張靜還是繼續質問她:
「她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講過在農村沒辦法跟我比的野孩子?」
很顯然,張靜看到照片的時候已經明白了一切。
親情對我的誘惑非常大,但是,親媽跟別人說自己的孩子不如別人,還是個野孩子,讓我突然覺得反胃,我蹲在地上,開始乾嘔。
室友們都上來扶我,此時的我,突然想笑: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我想著是不是同樣思念我的母親,居然對著別人說我是個野孩子,而且她說話的時候,可能是我最想她的時候。
「張靜,我來告訴你,她就是我親媽,3 歲的時候扔下我跑了,我只能厚著臉皮到處混飯吃,所以她說我是野孩子也沒錯!」
媽媽的臉色鐵青,怒視著我。
我已經無所謂了,這種只會不停在我傷口撒鹽的親情,不要也罷。
張靜拿起那張大頭貼,使勁的撕碎,扔在地上,一邊哭,一邊跑出了宿舍。
我媽媽瞪了我一眼,也跟著出去了,那種眼神似乎帶著深深的怨恨,讓我不寒而慄。
室友在扶我起來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掉在床下的手機。
原來,張靜昨天晚上把手機玩到沒電,充電的時候可能手機順著床的縫隙掉了下去,恰好沒電了,電話打不通,她以為我把手機拿走了。
室友拿著晾衣杆把手機拿了出來,插上充電線,很快就開機了。
但凡她能找一找,今天也不會出這個事。
7
室友拿著手機也追了出去,我走到陽台上,看見張靜在樓下繼續跟我媽媽在吵架。
室友拿著手機給了張靜,給她解釋了手機掉到地上,並沒有丟。
張靜接過直接摔在地上,繼續衝著我媽媽大吼大叫。
媽媽則是低著頭,沒有還嘴。
我並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心中異常的悲涼,我不明白,連親生女兒都不認,對一個繼女卻低眉順眼,百般忍耐,媽媽到底是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他們才上車回家了,送手機的室友也回來了。
室友們都過來安慰我,給我道歉,我苦笑著,沒說話。
等了好久,我突然想遠離這齣鬧劇,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在帶別人的孩子。
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的手足無措,老師讓找家長時候的自卑無奈,親戚們對我的冷嘲熱諷,所有一切一切的委屈都湧上了心頭。
此時,最艱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我已經能夠獨立了,還有什麼放不開的呢?
是的,我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當媽媽在我 3 歲的時候跟爸爸一起去世了。
我在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親人了。
室友們看我站著半天不說話,都有點擔心。
突然之間,我腦子裡出現一個聲音:應該去自習了,明天還要去兼職,沒有時間寫作業了。
在室友們驚詫的目光中,我背著書包去了教室。
只要自己徹底放下,這些事就再也不會阻擋我前行的路。
張靜以後再也沒有回宿舍,據說是辦理了回家住。
我有的時候會看見媽媽開的那輛寶馬車送張靜來學校,跟之前送張靜來告別都要又抱又親,現在張靜下了車就走,似乎媽媽只是一個司機。
有人問張靜誰送她來,她都說是她家的保姆。
之前的絕世好媽媽此時變成了保姆阿姨,多麼諷刺啊。
雖然她依舊無比的殷勤,可惜張靜卻處處表現出對她的厭惡。
原本以為,我們的母女情就此翻篇,可是上天還是不停的捉弄我,讓我對親情的渴望,變成了無所謂,到最後,最終變成了厭惡。
8
日子平淡的過著,轉眼就到了大四。
我已經沒有了任何牽掛,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和掙錢,每年都能拿獎學金。
專業課老師看我學習很認真,而且有悟性,但是要在外面兼職,害怕影響我的學業,主動邀請我去課題組幫忙。
一方面會給我一些補貼當學費,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我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
我當然求之不得,學習和學費的問題同時解決了,我只能加倍努力,報答老師的栽培。
校園裡見到張靜也不說話,幾次看到我媽媽拿著保溫杯給張靜送飯,我都低著頭迅速離開。
雖然和張靜是一個班的,而且我除了上課,基本上在老師課題組幫忙,也見不到她幾次。
但是她對我的敵意隨著時間並沒有減少。
同學們也都知道這些事情,刻意避開這個話題,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沒有人會提起張靜。
直到室友悄悄告訴我,張靜要休學了,說是得了抑鬱症,藥物已經沒有辦法控制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並沒有開心,當然也不會同情。
一方面,她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一個無足重輕的人,我已經徹底放下。
另一方面,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經過幾年在課題組的努力,我拿到了國外大學一個頂級團隊的交換項目,一直到畢業都要去美國。
而且我免推到了國內頂級學校頂級導師的研究生,據課題組的師兄說,是對方教授主動來要人的。
正當我的生活一片光明的時候,我媽又來搞么蛾子了。
9
幾年後接到我媽的電話,我已經淡然了很多,不再像當年那樣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得罪了她,她就再也不來看我。
「小雪,媽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你能出來一下嗎?」
能聽出來她聲音有點疲憊,應該是忙著照顧張靜累的。
「抱歉,我最近在忙著做實驗,沒有時間。」
正當我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傳來了抽泣的聲音:
「媽知道對不起你,但是這些年媽媽過的並不好……」
本來我以為自己心如堅石,不會對她再有感情,奈何母女連心,聽著她難過的聲音,我心裡突然也不好受,但是想起她的所作所為,我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如果當年她認了我,不管她過的有多不好,即使殘廢了,我也會義無反顧的照顧她。
可惜,當年她可能覺得我是累贅,或者正如她所說,我是個野孩子,作為女兒只會讓她覺得恥辱。
我的沉默讓她覺得似乎有機可乘:
「小雪,媽媽也是有苦衷的,你能出來見我一面嗎?就當我求你了。」
聽著她聲淚俱下的懇求,我突然有點心軟了,畢竟,她真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原本打算狠心的拒絕還是變了:
「行,我一會兒做完實驗,我們在學校門口見吧。」
媽媽像得到了我的恩赦一樣,馬上就回話:
「好的,小雪,我就在你做實驗的樓下等你。」
我突然覺得好像,她的表現此時像極了她對張靜的態度,難道真的後悔自己當初那麼對我了嗎?
10
打完電話,做實驗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師兄看出我有心事,就讓我早點回去。

等我收拾好東西除了實驗樓,看見了我媽正坐在樓下的椅子上,已經是深秋時間,天氣也開始冷了。
正如她的聲音一樣,臉上也充滿了疲憊,正在閉目養神。
看著她落魄的樣子,我五味雜陳,說到底,她懷胎十月生了我,即使現在變成陌生人,看著她這樣我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我沒說話,靜靜的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聽到動靜,馬上就醒過來,看見我坐在旁邊,馬上就站了起來,顯得生分且拘謹。
「坐下吧,不需要這麼客氣。」
聽我說完,她才繼續坐下來。
「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儘量控制自己內心複雜的情緒,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一些。
她聽我說完,有點面露難色:
「小雪,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又怕你為難……」
我實在不知道她還有什麼事情能跟我扯上關係,直接打斷她的話:
「有話你就說,不想說的話我要回宿舍了。」
說完,我就打算站起身來。
我媽看我要走的樣子,馬上拉住了我:
「小雪,算媽求你了,能不能把你出國交換的機會讓給張靜?」
我以為我聽錯了,瞪大眼睛看著她,她低下頭,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