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則,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嗎?」
「程熹就是個世故複雜、說謊成性、爛到骨子裡的壞女人!」
隋聿則垂著眼捷,聲音里居然帶了哭腔。
「媽,可你想過沒有,如果程熹不是從小到大遭受偏見白眼,遭受這個社會施加給她的惡意,她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她無法選擇在一個溫暖有愛的家庭長大,難道靠自己的努力擺脫不幸的出身也是錯的嗎?」
與我對視那一刻。
隋聿則仿佛透過我的靈魂,看到了我最不堪的一面。
明明對我的過去一無所知。
可他依然選擇堅定地站在了我這邊。
或許早在隋聿則偷偷用我手機把自己存為緊急聯繫人的時候,我就不再孤立無援了。
我奪過胸前手中的話筒。
這一刻,它不再是對準我的劍,而是我保護自己的武器。
我輕笑一聲,把話筒直直舉向那位記者:「是誰指使你編出這些話的?」
那位記者慌了,下意識看向隋夫人的方向:「沒、沒人指使。」
「得了吧,我認識的那個蔣永彪可不是個喜歡說話拐彎抹角的文明人,他只會......」
未等我說我,圍在我面前的記者們突然爆發出一陣又一陣尖叫。
等他們四散逃開後,我看見拎著刀、眼裡淬了毒的蔣永彪。
瞧,我說的沒錯吧。
他來殺我了。
14
我幾乎能感受到蔣永彪想要和我同歸於盡的執念。
或許身為惡毒女配的命運註定是要迎接死亡。
我最後留戀地看了隋聿則一眼,朝著人流相反方向,頭也不回跑去。
彈幕都快急哭了。
【天吶!別啊!信女願一生葷素搭配保佑程熹不要出事啊啊啊!】
【嗚嗚嗚我剛磕上頭的邪教 cp 難道就要水靈靈地 be 了嘛!】
【彈幕扣 1 為程熹續命】
快跑到舞台邊緣時,我被不知是誰丟下的攝像機絆倒。
「他娘的你個小兔崽子,老子今天一定要宰了你!」
蔣永彪執刀朝我砍過來。
就在這時,會場斷電了。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飛撲向我,將我護在懷中。
壓抑的悶哼聲從頭頂傳來。
血腥味頓時在我鼻間瀰漫。
黑暗中,人的聽覺會變得更加敏銳。
隋聿則死死摟著我,咬牙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被蔣永彪察覺。
直到場館外響起警笛聲。
蔣永彪破口大罵,揮刀亂砍。
最終被衝進來的警察制服在地。
【我的媽呀,終於能呼吸了。】
彈幕鬆了一口氣,沒忘吐槽。
【隋夫人平時不是總喜歡打著為男主好的旗號貶低程熹嗎?結果出事的時候沒見她多關心男主,撒腿跑得比誰都快。】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段昊才是她親生的呢!】
15
隋聿則的傷在後背。
好在傷口不深,只縫了幾針。
給他換藥時,我愁眉苦臉,擔心他背上留疤。
隋聿則卻道:「留疤也挺好的,這樣我就跟你一樣了。」
我的後背有一道貫穿整個蝴蝶骨的疤痕。
這就是我從來不穿弔帶以及露背裙子的原因。
可床上坦誠相對時,總歸難以避開隋聿則。
隋聿則早就發現了,但他選擇了沉默。
他一直在等我主動開口。
還記得大概是我七八歲的一個深秋。
阿嬤犯了舊疾,那個月微薄的補助金全部買藥花光了。
因為沒錢吃不起飯,我一連餓了好幾天肚子。
於是學別人當街乞討,打算賺兩個麵包錢扛過這個月。
誰知人販子像拎小雞崽子一樣把我抓走。
那對男女怕我喊叫,裝作我父母,在巷子裡用藤條把我打得奄奄一息。
我牟足力氣搶走了一個過路人的包,死死抱在懷裡,像瘋狗一樣不讓任何人近身。
直到路人報警,我這才得救脫身。
人總是對傷痕耿耿於懷。
藤條打得最用力的那一下,連帶著那段黑暗的童年,在我身上留了疤。
隋聿則車禍破產後,我開始頻繁做噩夢。
我窮怕了,害怕再回到小時候那般的生活。
就當我快要說服自己留在隋聿則身邊與他共進退時,蔣永彪因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提前減刑出獄了。
蔣永彪必然不會放過我,他死也會找到我。
這件事成了壓倒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於是安頓好阿嬤,把她送到養老院後。
我果斷出了國。
16
蔣永彪死了。
聽說他在被押送警局的路上奪車逃跑。
結果精神失常誤把油門當作剎車,連人帶車一起墜了崖。
時隔快二十年, 我拿到了一大筆賠償金。
那是我媽給自己投保的巨額人身保險, 受益人是我。
當年蔣永彪賭紅了眼, 打起這筆賠償金的注意。
於是他佯裝失手殺了我媽。
他算好蹲七年牢出來後我還未成年, 他可以理所當然以我監護人的身份拿到這筆巨款。
但因為疏忽, 被年僅六歲的我當庭指控, 使得計劃失敗。
蔣永彪死後, 警方調查他的帳戶發現近兩周上面多出一大筆贓款。
打款來自一個黑帳戶。
沒過多久, 黑帳戶在滬市一家奢侈品店刷卡使用。
警方迅速鎖定嫌疑人段昊。
段昊被發配到滬市後, 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又交了個新女朋友。
女朋友要買包,他手頭沒錢又想充大款,於是沒忍住刷了這張卡。
這些年隋夫人聯合段昊挪用隋氏企業的公款全在這個黑帳戶里。
警方進一步抽絲剝繭調查帳戶資金流向。
發現當年隋聿則的車禍不是意外,而是明晃晃的買兇殺人。
隋夫人為了保護段昊, 企圖把全部事情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最後兩人被一網打盡。
真正的狗血劇情果然如彈幕猜測那樣。
段昊正是隋夫人嫁給老隋總做續弦前, 和別的男人生的兒子。
17
聽說阮思瑜辭職了。
這天我有事去曜光找隋聿則。
路過總裁辦,聽見這位年輕小姑娘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統子, 任務結束了吧?這 b 班我是一天都不想再上了!」
結果她轉頭看見我。
「咳咳咳,那個......我是說上班就應該張弛有度,給自己適當安排點假期。」
我直截了當問她:「你也覺醒了?」
原來,阮思瑜不僅比我更早覺醒,還被系統綁定了。
「我的系統很人性化呢, 它居然還給我選擇,問我要什麼任務。」
「你的任務是助攻我和隋聿則在一起嗎?」
阮思瑜神秘地搖搖頭:「當然不是, 我怎麼會接這麼俗的任務。」
我恍然想到什麼。
「所以,當初圓圓說她去曜光替我辦事, 剛巧碰到有志願者在給女生們派發防狼噴霧, 她才順手拿了一支, 那個人是你吧?」
「那個全副武裝在酒店門口問路, 幫我擺脫了蔣永彪的人也是你吧?」
「還有會場上莫名的斷電......」
或許我未曾察覺到的, 來自阮思瑜的助力更多。
阮思瑜撩了把頭髮, 嘴角愈發得意上揚。
「哎呀,本來還想做好事不留名呢, 原來被你發現啦!」
走之前, 她問我:
「程熹, 既然你這麼聰明,應該已經猜到我的任務是什麼了吧?」
我當然猜到了。
她的任務是——
【幫助程熹實現自我救贖。】
18
隋聿則陪我去祭拜了我媽和阿嬤,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女性。
她們一位生了我, 另一位養育了我。
阿嬤是在我出國第二年去世的。
她病危時, 我曾偷偷回過一次國。
阿嬤死前拉著我的手,問我恨她嗎。
我說不知道。
我其實一直清楚阿嬤收養我是因為她的身體有長期的慢性病。
她甚至不惜偽造了經濟證明材料才滿足領養人的需求。
只為了讓我給她養老送終。
回顧前二十來年的人生。
我像蠶蛹蛻殼一樣,忙著把過去那個渾身髒污的自己一層一層蛻掉,獲得新生。
或許我壓根就沒空去恨一個人。
阿嬤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是——
「囡啊, 找個人去愛吧。」
我去了。
所以我認識了池越。
他有錢、有體面的工作, 那時的我足以匹敵站在他身邊。
但很快我們就和平分手了。
池越對我說:「熹,我當然希望你愛我,但你該遵從自己的內心, 去見那個真正讓你放不下的人。」
這幾年, 我在感情上渾渾噩噩。
自詡自己的擇偶標準很簡單——
有錢。
原本我覺得只要有錢,我的另一半是誰都可以。
池越點醒了我。
讓我發現不是這樣的。
我是愛錢,但只要不是隋聿則, 就不可以。
婚禮那天,彈幕都罵我是撒謊精。
可他們不知道,我說了唯一一句真心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