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聿則依然背對著我。
他的聲音透過背脊傳入我耳中,低沉又沙啞。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過得好?」
「我......」
「程熹,我看你求和的誠意,不夠。」
行,為了項目,我拼了。
我咬咬牙:「那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結婚。」
他轉過身,一把將我按進懷中。
我蒙了:「啊?」
他一字一句:「我說,和我結婚。」
「程熹不過是見你東山再起才重新勾搭上你,和你結婚也是貪圖隋家的家產和人脈資源......」
「難道你又要因為她隨便說幾句好聽的話就原諒她嗎?」
隋夫人的聲音將我一下子拉回現實。
我突然有些泄氣。
是了,隋聿則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親一下都會臉紅的毛頭小子了。
他是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隋總。
就算能容忍我欺騙他一次,也不會再有第二次。
果然,我聽見冷靜的男聲響起。
「媽,我不會原諒程熹。」
就在我不報任何希望之時,卻聽見隋聿則又說:
「但程熹懷孕了,我得娶她。」
5
這回彈幕炸了鍋。
【不是吧,程熹哭得這麼假,隋聿則這都信?】
【我真服了,男主不會單純到以為親個嘴就能懷孕吧,我哭死。】
【我不管,這屎一樣的劇情一定有反轉!!】
諸如此類彈幕,直到婚禮結束才漸漸消停下來,最後徹底看不見了。
外頭天早就黑了。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開始頭疼要怎麼憑空變個孩子出來。
浴室的水聲停了。
隋聿則穿著黑色真絲睡袍走出來。
他看我一眼,轉頭又回浴室拿吹風機給我吹頭髮。
邊吹邊問:「孩子是誰的?」
他的語氣平淡到仿佛是在跟我討論今天吃了什麼。
我眨眨眼:「你的啊。」
我能編出懷孕的理由當然是有依據的。
一個多月前,合作簽約成功。
我幫隋聿則的公司多拿到幾個點的讓利,一高興,就多喝了點酒。
我酒量好,但隋聿則醉了。
從酒店浴室洗完澡出來,我發現隋聿則還沒走。
我以前見多了耍酒瘋的醉鬼,也有酒品好的倒頭就睡。
但隋聿則兩者都不是。
他弓著腰,把高大的自己拘束在狹窄的洗衣房裡。
正低頭手洗我換下來的貼身內衣。
像閒不下來一樣。
見我出來又趕緊過來給我吹頭髮。
勞累應酬一天,我理所當然閉眼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覺。

直到吹風機停了我才發現隋聿則在哭。
眼圈紅紅的,我見猶憐。
於是我沒忍住一下子撲倒了他。
我底氣十足道:「你不記得上個月了嗎?那晚你喝醉了,咱倆天雷勾地火......」
「程熹,有點常識。」
「什麼?」
「男人喝醉硬不起來。」
他把一張手機照片舉到我眼前。
照片里的地點在國外。
監控視角拍到我和一個華裔男人手挽手進入了公寓。
「池越,你在國外的未婚夫,孩子是他的,我沒說錯吧。」
「不是,我——」
我剛想解釋。
隋聿則已經掐著我的下巴吻了上來。
6
隋聿則的吻來勢洶洶。
吞沒我所有未盡的話語。
許久,他才好心施捨我一絲喘息的餘地。
「程熹,我不想聽你和別的男人的愛情故事。」
「不是說愛我嗎?證明給我看。」
我愣了一下,輕笑著,反客為主跨坐在他身上。
掌心下,男人熾熱的體溫熨燙著我。
真絲睡袍上的折皺從我的指縫間溢出,向下蔓延到更深處。
我貼近,朝他耳邊吹氣:「怎麼樣,我證明的方式,你還滿意嗎?」
隋聿則仰起頭,難以自抑地悶哼出聲。
但很快,他捉住我作亂的手,臉色陰沉皺眉道:「程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
我要隋聿則失控。
畢竟假裝弄沒一個孩子總比假裝懷孕來得簡單。
我繼續在他身上點火。
撩撥下,隋聿則的呼吸愈發粗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似乎用盡了全部自制力才撥開我。
狼狽起身,只丟下一句話。
「程熹,我沒你那麼狠心。」
睡著前,我最後的記憶。
是浴室里始終未停下的水聲。
7
隋聿則已經一連好幾天沒回家了。
發消息問他,只收到如出一轍的回覆:「在忙 。」
我後知後覺自己那天做得有些過分了。
隋聿則可能在生氣。
或許是劇情改變了的原因。
從那天起,我沒再看到彈幕。
因此漸漸放下心來。
我決定當面和隋聿則講清楚。
我和池越的事。
以及......向他坦白我並沒有懷孕的事。
這天晚上,我拎著隋聿則愛喝的燉湯,隨便扯了個理由去見他。
當年隋聿則突破性地創立了曜光。
曜光在三年時間占領了科技市場,甚至幫助隋氏企業在傳統製造行業轉型盤活,成功度過破產危機。
路過前台時,我一眼掃過背景牆上的公司 Logo,總覺得有些眼熟。
快走到總裁辦公室才恍然想起來。
這是大學時期的我畫的。
早在那個時候,隋聿則就有了創業的打算。
無數個日日夜夜裡,我陪著他,和他一起並肩作戰,構思公司的未來。
如果隋聿則沒有發生車禍,如果沒有後來那件事......
好在,現在我們重新在一起了。
我正準備敲門。
隔著門上的玻璃小窗,我看見一個女孩子俏麗的背影。
就在這時,消失許久的彈幕重新滾動起來。
【啊啊啊,女主終於上線了!】
【我就說為什麼男主這幾天瘋狂聯繫律師,肯定是準備和程熹離婚了!】
8
怪不得隋聿則最近對我態度敷衍。
怪不得隋聿則開始不回家。
這樣就能解釋得通了。
我花了三秒鐘消化掉「隋聿則要和我離婚」這個壞消息。
扔掉燉湯,轉身離開。
如果既定的劇情無法改變,我決定抓緊時間榨乾隋聿則的剩餘價值。
這周第三次與曜光出面牽頭的供應商應酬時。
小助理徐圓圓在我的眼神暗示下扶裝醉的我去洗手間。
圓圓剛畢業,那些職場老油條一見到年輕小姑娘就眼睛放光,逮著她欺負,不停給她倒酒,好在被我一一化解。
我對著鏡子加重腮紅,問她:「怎麼樣,像不像真喝醉了?」
圓圓一臉崇拜看著我:「程熹姐,你從哪兒學的這麼多擋酒技巧,真的好厲害,我什麼時候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高中的時候,我半工半讀。
經常在晚自習後去學校附近的大排檔打零工。
那個時間段的顧客大多是喝得醉醺醺的中年大叔。
他們用油膩的眼神盯著我,說葷話騷擾我,讓我給他們倒酒,讓我陪他們喝酒。
我當然不能告訴圓圓這些都是我日積月累鍛鍊出來的。
回去的時候,我迎面撞見一個年輕男人從我們的包廂走出。
我認出他來。
是隋夫人的侄子,段昊。
看到我,段昊輕佻地吹了個口哨:「喲,這不是程熹嗎?哦,不對,現在該改口叫你表嫂了?」
我警惕心頓起:「你在這做什麼?」
段昊努努嘴,壞笑著湊近我:「剛好碰到熟人,隨便聊幾句而已,表嫂不用防我跟防賊一樣吧?」
我也笑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
段昊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
當初隋夫人給他硬塞進隋氏企業,安排了個掛名董事的閒職。
結果段昊被人哄騙著簽合同,差點把隋氏企業賣了。
還好被我及時發現阻止。
段昊最終被隋聿則開除。
只是我沒想到,他到現在還對我懷恨在心。
竟然趁我不在當眾往我酒里下藥。
等我發現時已經遲了。
只能渾身無力地倒在桌上,眼看著段昊屏退旁人......
彈幕似乎吵了起來。
【段公子找的混混馬上就要來咯,等程熹沒了清白,隋聿則就能理所當然跟她離婚,和女主在一起啦!】
【......前面的別太恨女了,雖然程熹是惡毒女配,但我怎麼感覺你比她還惡毒呢。】
【喲喲喲,居然還有人替惡毒女配說話,祝你身邊也遇到這樣的人哦。】
【程熹職場應變能力滿分,對下屬又好,我身邊要是有這樣的同事做夢都能笑醒好吧!】
借著那丁點兒劇透,我趕緊催促躲在桌下的圓圓一會兒趁機跑路。
圓圓說什麼都要帶上我。
她從包里掏出防狼噴霧,對著段昊劈頭蓋臉一陣猛噴。
在段昊捂著眼睛嗷嗷直叫的時候,攙著我躲到了不遠處的儲物間。
報完警,圓圓哆嗦著從我身上翻找手機,好像是想要撥給我的緊急聯繫人。
可我手機里根本沒有什麼緊急聯繫人。
我悲哀地發現,原來我早就喪失了信任他人的能力。
就在那座福利院裡。
就在我被睡在一個被窩的玩伴往飯里下老鼠藥的那一刻。
圓圓帶著哭腔的聲音由遠到近:「程熹姐,程熹姐你快醒醒!」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徹底墜入混沌中。
9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我似乎躺在軟綿綿的雲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