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晗,你不能這麼自私,外婆也是我的外婆,我說了,我和你一起去!」
我盯著被摔壞的蛋糕,眼睛頓時蒙上一層水霧。
我抬眼,淚水流了下來。
許放一怔,他解釋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奮力甩開他,抬手,鉚足力氣給了他一耳光。
「許放,你到底要怎樣!」
「因為你,我沒見到外婆最後一面,現在你連我給外婆買蛋糕的權利也要剝奪,你到底要怎樣!」
「啪!」
周念突然衝過來,她站在許放面前,揚手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宋晗,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三番五次對阿放動手!」
我被周念打得一愣。
左耳有一瞬間聽不見。
緊接著是一陣嗡鳴聲。
幾秒後,我才能緩過來。
揚手想要打回去,卻被許放捉住手腕。
許放的眼尾泛紅,嗓音里透著一股厭煩和冷意。
「夠了!宋晗,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外婆已經死了,就算你把蛋糕送過去,又能怎樣?你能不能理智點!」
「念念已經三番五次的讓著你了,你別太任性!」
說完,他牽著周念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冷風吹亂了我的髮絲。
司機搖下窗戶,問我還坐嗎?
我擦掉眼淚,打開車門,上了車。
「走吧。」
這一走,我將和許放再無關係。
9
細雪綿綿,輕輕落在墓碑上。
雪花消融後,水珠順著冰冷的大理石面滑落。
像是抹不去的淚痕。
我在外婆的墓碑旁坐下,細說著對她的思念。
「外婆,今天奶油蛋糕賣完了,下次來的時候我一定給你買。」
微風拂過,樹影晃動。
像是外婆在給我擦淚。
小老太最見不得我哭了。
每次我哭,她一準比我還要難受。
還記得剛上大學那會。
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外婆,去千里之外的北城。
外婆就拉著許放的手,一個勁的叮囑他。
「小放啊,去了北城之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囡囡啊,她性子軟,最容易被人欺負了。你是哥哥,外婆就把囡囡交給你了。」
可能是怕我捨不得家,偷偷哭鼻子。
外婆學著網上的熱梗活躍氣氛。
拍著許放的肩說:「當個事辦!」

「回來了外婆給你們蒸牛肉包子吃!」
許放笑著接過外婆發布的任務,鄭重其事的保證。
「外婆您就放心吧,就算您不提醒我,我也知道把小晗照顧好。」
一開始許放真的把我照顧得很好。
事無巨細。
室友和同學們都調侃我有一個二十四孝男朋友。
看似玩笑的調侃,實則真的戳中了我隱秘的少女心事。
我暗戀許放。
從情竇初開開始,我就偷偷把他藏在心裡。
二十歲生日那天,我在室友的鼓勵下給許放表白了。
他拒絕了我。
他說我們太了解彼此了。
只適合做兄妹,不適合做戀人。
再後來,他和周念在一起了。
我也是女孩子。
自然明白在戀愛關係中的女生介意什麼。
所以從知道許放談戀愛開始的那天起,我就開始刻意保持距離。
可是校園就那麼大,兜兜轉轉總能碰面的時候。
每次偶遇,許放都會像以前那樣習慣性地捏我的臉,揉我的頭髮。
我躲過,他卻一把將我拽進懷裡,強硬的扣著不讓我掙脫。
笑著給周念介紹,說我是他的小青梅。
每次我都會笑著打哈哈,解釋說只是鄰居,算不上青梅。
我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強壓下多年的喜歡,退到連兄妹都不如的位置。
主動劃清界限,也從不越界。
直到有一次我去給許放送外婆寄來的冬日三件套。
撞見了他和周念在吵架。
周念提到了我的名字。
10
周念把我和許放的每一次偶遇,都歸結於我精心設計,居心叵測。
她說我表面退出,其實就是以退為進,博取同情。
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我是想解釋的。
但又覺得沒必要。
越描越黑。
當我拎著袋子準備離開的時候,周念看到了我。
她衝過來,一把將我拽住。
強硬的扯走我手裡的袋子,把外婆親手鉤織的圍巾扔在地上,用腳踩踏。
指著我罵,說我是小三。
我推開她,彎腰撿起圍巾。
本來不想哭的,可是我改不掉一激動就流淚的習慣。
解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許放打斷了。
他的聲音很冷,透著對我的厭煩。
「宋晗,我知道你心裡有我,但能不能別再用那些憋足的手段設計偶遇了?」
他指著我手裡的圍巾,一臉無奈。
「還有,別再以外婆為理由來找我了,我談戀愛了,你能不能要點臉?別上趕著給我女朋友找不痛快了,成嗎?」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找過他了。
以至於外婆給我寄來的東西,在寢室里堆成了山,我也沒送給他。
只是這一次,真的是意外。
那張票,就那樣剛剛好。
可在許放的眼裡,還是我刻意為之。
他連問都不問一句,就把票退了。
他但凡問我一句,我或許都能趕上見外婆最後一面。
以前念著外婆年紀大,不敢把心裡的委屈告訴她。
所以我打碎了牙默默往肚子裡咽。
可是現在不同了。
外婆走了。
她再也不會因為我的事傷心煩憂了。
我也不用在挂念著什麼,瞻前顧後了。
許放和周念談戀愛本身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憑什麼要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東躲西藏。
我就是我。
時間的河流早就在無聲無息中,把我和許放沖向了兩個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
所以,未來不管如何。
我都要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
想明白這些後,我的心情也開朗了不少。
收拾好糟糕的情緒,準備回家。
剛起身,就和對面墓碑前突然站起身的人對視上。
「宋晗學妹?」
11
站在對面的男人有些意外。
我也很訝然。
當時他讓我車票的時候,我說等開學了請他吃飯。
他笑著緩和氣氛。
「別等開學了,萬一咱們寒假就在老家偶遇了呢?」
……
「沒想到啊,當時一句玩笑話,真就讓我說中了。」
霍銘遠對我笑了笑。
但又在看見我泛紅的眼眶後止住了笑。
「你外婆?」
「不好意思,我就是突然和你偶遇有點驚喜。」
我擦掉眼淚,笑著搖頭。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都要好好活著。
這個道理,外婆很早以前就教給我了。
「沒事,我也很驚喜。」
我看著一身黑色大衣的霍銘遠問。
「學長,你來祭奠誰?」
「我母親。前幾年因為腦腫瘤去世的。」
霍銘遠臉上浮出一抹悲傷之色。
他嘆氣,擠出一抹笑。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走出來了。」
「希望學妹也能早日走出來!」
我點頭。
剛想開口,霍銘遠就突然蹲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
幾秒後他又突然站了起來。
手裡多了一份奶油蛋糕。
「剛才聽到你說奶油蛋糕,那個,我不是有意偷聽的,主要是墓園太安靜了。」
「喏,今天我剛好買了,分外婆一份。」
我大方接過。
「謝謝。」
霍銘遠擺擺手,「嗐,這有什麼好謝的,這不剛好,希望她倆能在下面相互照應一下。」
說著,霍銘遠還繞過來,非要給我外婆打個招呼。
霍銘遠非常外向。
對著外婆的墓碑就能喋喋不休地說好多話。
我站在一旁聽著。
「外婆,你在下面放心瀟洒,我呢,雖然和學妹才見過兩面,但我打心底把她當朋友了!以後在學校,我會幫你好好照顧她的。」
心猛然一動。
我抬眼,剛好和霍銘遠對視上。
上一次他讓車票給我時,我完全沒有心情看他的長相。
這一刻,猝然的對視,讓我真真切切看清了他清秀俊逸的五官。
男人眉眼微彎,如冬日裡稀缺的暖陽。
雖然只見過兩面。
但剛才對視的那幾秒,我想我們都在彼此的眼裡看到了惺惺相惜。
我說:「今天下雪了,很適合吃火鍋。」
霍銘遠點頭。
「我也覺得。」
12
火鍋店裡。
我和霍銘遠被服務員誤認為是情侶。
服務員小姐姐十分熱情的邀請我們參加店裡的情侶活動。
獎品是兩杯焦糖珍珠奶茶。
我下意識想要解釋。
但霍銘遠突然湊過來給我說。
「他們店的焦糖珍珠奶茶真不錯,還解辣。」
服務員小姐姐見我猶豫,也笑著補充。
「活動很簡單的,兩位拍一張合照即可。」
「兩位參加嗎?我們今天生意很好,奶茶限量哦~」
人就是這樣奇奇怪怪的。
本來不想參加的。
但一聽到限量,就忍不住想試試。
「我們參加。」
服務員小姐姐拿出拍立得,她讓我和霍銘遠擺一個甜蜜的姿勢。
我和霍銘遠相視一笑,我尷尬得臉紅,連忙避開視線。
就在我扭頭的那一瞬間,小姐姐的快門鍵摁下。
照片很快就出來了。
小姐姐一臉磕到了。
「帥哥的眼珠子都要落在女朋友的臉上了,你們應該剛談不久吧,對視還害羞呢。真甜蜜!」
我接過照片,霍銘遠湊過來看。
他個子很高。
湊過來,仿佛有一股暖意將我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