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因為宋晗嗎?」
「許放,你是不是喜歡宋晗?」

周念的聲音歇斯底里。
他嘆氣,眼裡是說不清的情緒。
懊悔,歉疚,和一絲終於看清自己內心的悵然。
「是,我喜歡宋晗。」
許放的聲音很輕,卻砸得周念站不穩腳。
她趔趄兩步,差點摔倒。
嘴裡發出有些瘋魔的笑。
「許放,你真 tm 畜生啊!當初宋晗給你表白的時候,你拒絕她。現在她身邊出現別人了,你又愛上了?你把我當什麼?」
「當你空虛時候發洩慾望的工具?還是當成你看清自己內心真實想法的跳板?」
周念越說情緒越崩潰。
到最後,她尖聲詛咒許放。
她說:「許放,像你這種利用別人真心的小人,一輩子都不配得到愛!」
「難怪你爺爺不喜歡你,你 tm 就不配被人喜歡!」
「說真的,我還挺可憐宋晗的,前面二十年都搭在你這麼個賤人身上了,我猜她現在一回想起自己曾經那麼真切的喜歡過你,肯定都覺得噁心吧!」
「閉嘴!別說了!」許放怒聲打斷。
周念卻還在說,又哭又笑。
「我憑什麼不說?我把第一次給你,我違背父母的意願跟著你來這麼遠的地方,為了你,我 tm 連交換生的名額都放棄了,我為了你什麼都捨棄了,我憑什麼不能說?」
許放幾度張嘴,最後都沒出聲。
拋開別的不談。
他是真的對不起周念。
周念發泄完後,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朝許放走近。
抬手,一個蓄滿力的巴掌狠狠扇在許放的臉上。
「許放,我們分手了,但你記住,是我甩的你!」
「我詛咒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得到宋晗的真心!」
許放被打偏了頭。
他低垂著頭。
在周念轉身離開時,啞聲說了句「對不起」。
周念沒回頭,只是和站在不遠處的我對視上。
她走到我身邊,扯出一抹難看的笑。
我們誰都沒說話。
她從我身邊經過,我亦往家的方向前進。
不遠處,站在單元樓門口的許放緩緩抬頭。
恰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腳步未停,從他身邊經過。
他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聽到了?」
16
我和許放在路燈下對視。
老舊的路燈,光線灰暗。
它見證過我和許放的所有來時路。
初遇時,他是被爺爺趕出家門的小可憐蟲。
相識後,他是每天風雨無阻來外婆家蹭飯的清貧少年。
我們在路燈下嬉笑打鬧過。
他也曾在路上下,幫著我和外婆一起收包子攤。
只是南城的冬天太冷了,凜冽的寒風把曾經的一切美好都吹散了。
吹得人分外清醒。
清醒到,即便站在眼前的還是那個少年,但我也沒有半點心動了。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眼中閃過希冀,遲疑地開口。
「那,那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微微彎唇,冷漠又疏離的抽回手。
「你沒聽到周念的話嗎?」
「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再得到我的真心。」
許放眼眶瞬間紅了,他急切的想再次來拉我的手。
「為什麼?」
「你不是也喜歡我嗎?你不是還給我告白嗎?」
「我不信,我不信你對我這麼多年的感情,能這麼快就消失。」
「小晗,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說著,他還從包里掏出一個鉤織的小福袋。
那個福袋我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高考那年,我們班組織去南山祈福。
我在偷偷在菩提樹下許願。
我說,希望能在大學裡和許放談一場平淡甜蜜的戀愛。
我把少女心事寫在紙條上,合在掌心裡。
希望神明保佑。
回家後,我把這個小秘密告訴了外婆。
外婆幫我鉤了一個小福袋,她說讓我把紙條放進去。
等她離開後,她也會在天上保佑我心想事成。
可早在許放和別人談戀愛那天起,我就把那張紙條燒了。
現在,屬於我的那個福袋裡,空空如也。
我知道,當時外婆也給許放織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這些年,我們掛在鑰匙扣上。
隨身攜帶。
還被同學調侃過是定情信物。
許放著急的打開他的那個福袋。
手指都在顫抖。
他從裡面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展開。
上面是少年飛逸的字跡。
【願宋晗所願皆成真。】
許放的聲音發顫。
「我後來偷看過你藏在福袋裡的紙條,你寫的是希望能和我在大學裡談一場平淡甜蜜的戀愛。」
「現在,我們就把心愿實現好嗎?」
「小晗,我……我或許那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
「可我覺得那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我一直都把你當妹妹,我以為那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
我沒有什麼耐心聽下去,冷聲打斷。
「不重要了。」
說完,我就準備走。
許放再次追上來。
「怎麼不重要了?」
「不能不重要!」
「今天在火鍋店看到你和其他男的站在一起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瘋了。以前你的身邊只有我,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你的身邊會出現別人。你見過我所有落魄的時候,我不敢想像我們在一起後,我要怎麼面對你,所以我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可是今天,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你對我有多重要,超出臉面的重要。」
「我只是比你晚一點看清自己的心,你不能因為我反應慢就直接給我判死刑啊!」
我嘆氣。
「不是判死刑,只是我不喜歡你了。」
「真的,許放,你現在死纏不放的樣子,真的很沒有邊界感。」
我刻意咬重最後三個字。
許放像是被什麼刺到了,倏地放開了拉著我袖子的手。
我趁機從他手裡搶走福袋。
「你不配再擁有外婆的任何東西。」
說完,我毫不猶豫,徑直上了樓。
那晚之後,許放沒再來找過我。
我也樂得清閒。
偶爾會和霍銘遠一起出去走走。
我們去過最多的地方還是墓園。
那裡,有我們最親的人。
17
除夕夜。
身為醫護人員的父母,忙得沒時間回來陪我過年。
以往過年,都是我、外婆還有許放,三個人一起包餃子。
今年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整理好情緒後,我準備包餃子。
一個人,也要好好過。
學著外婆教的方法,我開始和面。
但怎麼弄都做不成外婆那樣。
突然,門鈴響了。
我放下擀麵杖,跑過去開門。
霍銘遠拎著兩大口袋的年貨站在我家門口,對我笑。
「一個人過年太冷清了,我給你發消息,但你沒回,我就直接上門了。沒打擾你吧?」
我搖頭,邀請他進屋。
「怎麼會,我剛才在和面,沒看手機。」
霍銘遠把東西放下,聽到我說在和面,他馬上就脫掉大衣,挽起袖子,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他走到方桌旁,從袋子裡又抓了一些麵粉撒在盆里。
剛才還濕噠噠的麵糰,沒兩下就被他揉成了可以擀麵皮的效果。
他動作十分嫻熟,一看就沒少做。
我有些驚訝。
「你還會和面?」
霍銘遠一邊擀麵皮,一邊笑著說。
「我母親以前最喜歡吃一中門口的牛肉包子,後來她生病住院了,自己買不了,我就去買。再後來她病重了,一中和醫院在兩個相反的方向,一來一回很費時。我就去找包子鋪的老奶奶學的手藝。」
「她住院的那段時間,只要想吃包子餃子啥的,都是我親自下廚。」
「當然,除了這些,其他很多吃的我也會做。」
我打岔霍銘遠的話,「你說的那家包子店不會是晗晗早點吧?」
霍銘遠點頭,「就是你外婆開的。」
我莫名眼眶就紅了。
「所以你早就認出我外婆來了?」
霍銘遠搖頭。
「準確來說是更早認出了你。」
「之前我去你外婆店裡學做包子的時候,你偶爾也會來,但你那時候就跟著許放屁股後面走,壓根就沒注意到我這個學徒。」
「除了有一次,我太熱了,把口罩摘了,你朋友在你身邊誇了我一句,你才正眼看了我一眼。誰知道你下一句就說『一般般吧,比許放差點兒』。」
霍銘遠學著我當時的語氣,臉上的表情是又好笑又好氣。
我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我怎麼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前幾年外婆鋪子裡確實有個學徒,挺高挺帥的,但就像個悶葫蘆,成天不說話,幹完活就走。」
霍銘遠盯著我笑,沖我努努嘴。
「別光看著了,過來幫我擦一下汗。一會兒汗水落麵糰里了。」
我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茶几旁抽了幾張衛生紙,又折返回去。
剛要靠近時,不小心被地毯絆了一下。
整個人都失重的往前撲去。
霍銘遠眼疾手快,一把勾住我的腰。
手掌護住我的後腦勺,才讓我沒有嗑上後面的大理石灶台。
視線相撞。
屋內的氣氛驟然升溫。
離得太近,我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心跳在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