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妹妹?」
我冷笑一聲,從小到大都是這話,冷聲質問他:「所以我就活該被扔在山裡,被鎖著,被打,被當牲口一樣對待嗎?」
「徐明遠,你告訴我,天底下有這樣的「讓」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是王美娟搶過電話的哀嚎聲:「薇薇,媽求你了,是媽對不起你,媽給你磕頭,那三千萬我們真的還不起啊!」
「家裡的房子車子都沒了,我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晴晴她男朋友家也因為這事要和她分手。」
「你不能這麼狠心啊薇薇,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聽到這三個字我幾乎要笑出聲。
在我最需要家人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在我像野狗一樣掙扎求生的時候,他們有想過我是他們的家人嗎?
現在走投無路才想起是「一家人」?
「王女士,法律面前只認契約,不認親情。一個星期內如果看不到還款,我們就會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到時候把你們有價值的東西拍賣還債,要是還還不上,那你們可能就會被列入失信執行名單咯。」
我語氣冷漠無比,最後清晰地吐出幾個字:「也就是,俗稱「老賴」。」
「不、不可以!」
王美娟在電話那頭尖叫著:「薇薇你不能這樣,你會逼死我們的,晴晴還這麼年輕,她不能當老賴之女。」
「那就想辦法籌錢還錢啊。」
我無情地打斷她的話。
電話那頭傳來徐晴的崩潰哭聲和徐明遠的暴躁咒罵聲。
我懶得再聽下去,直接把電話掛了。
5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但我知道他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
果然沒過多久,通過各種渠道遞到我面前的求情電話和拜訪請求越來越多。
有不知內情的遠房親戚來罵我白眼狼,有徐明遠昔日生意場上那些自身難保的朋友,也有一兩個想對我倚老賣老的長輩。
這些統統都被我拒絕了。
所有求情的話傳到我這裡的版本大同小異,無非就是「血濃於水」、「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做人要寬容大度」、「給他們一條活路」之類的話。
活路?
當年誰給過十六歲的徐薇一條活路?
我讓助理放話出去,誰再替徐家求情,就是和我林薇作對。
很快,那些聲音就消失了。
看,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在絕對的利益和權勢面前,所謂的「人情」什麼都不是。
還款期限的最後一天,陳律師說他們還沒動靜。
我知道,他們籌不到錢的,畢竟他們早就山窮水盡了。
傍晚我正準備離開公司時,秘書的內線電話打了進來,她的語氣有些遲疑:「林董,樓下徐晴小姐說要見你,她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當面跟你說。」
徐晴?
我挑挑眉,她倒是比她那對父母沉得住氣。
哦不,也可以說是更狠的下心。
我讓秘書讓她上來。
我倒要看看,我這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好妹妹,還能演出什麼戲碼。
過了一會,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徐晴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了許多,以前被嬌養出來的紅潤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眼底的一片青黑。
她穿著一條洗的發白的連衣裙,看起來楚楚可憐。
她一看到我,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
她聲音哽咽的開口。
我慵懶的坐在辦公椅上,沒有起身,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有事就說,我時間很寶貴的。」
徐晴被我的冷漠梗了一下,隨後走到我面前坐下,雙手緊張地攥著。
「姐姐,我知道我們全家都對不起你。」
「當年的事是爸媽糊塗了,也是我不懂事,可這十年我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沒有一天不後悔。」
「姐姐,我們身上可是流著相同的血液啊。」
她開始掉眼淚,一顆顆滑落,演技比當年精湛了不少。
我坐在辦公椅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表演。
「說重點。」
徐晴聽我油鹽不進,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我:「姐姐,那三千萬我們真的還不起。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算我求求你,看在我們之前是一家人的份上,放過我們好不好?」
她說完後偷偷抬眼觀察著我的反應,見我不為所動,咬了咬嘴唇,拋出她自以為的籌碼:「只要、只要你肯放過我們,我、我可以離開這裡,永遠不在你面前出現。」
「我也可以把爸媽帶走,我們走的遠遠的,再也不來煩你。」
我看著她一臉算計中帶著天真的樣子,驀然笑了。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用消失來換三千萬?
她以為她是誰啊。
我身體微微往前傾,目光銳利的盯著她:「徐晴,你是不是覺得你們的消失對我來說是一種恩賜?而且這恩賜還值三千萬?」
6
徐晴聽到我嘲諷的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一字一句的清晰告訴她:「你錯了,你們的痛苦,你們的掙扎,你們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才是我想要看到的。」
「這才值回我這十年所受到的痛苦,就當是你們給我的利息了。」
「至於本金,我會讓你們後半輩子慢慢還。」
我靠回椅背上,姿態慵懶,身上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徐晴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抖,她指著我說:「徐薇,你、你怎麼這麼狠毒?」
「我們是你的親人。」
「從你們放棄我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我無情地反駁她,然後按下內線電話讓秘書送客。
秘書很快就進來了,禮貌而又強硬的將失魂落魄的徐晴請了出去。
辦公室再次恢復平靜。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燈光下的城市。
車流交織,霓虹閃爍,這片繁華的景象下,也不知道藏著多少的骯髒與不堪。
就像我那看似光鮮亮麗的家人,其實內里早就已經爛透了。
第二天,陳律師正式向法院提交了強制執行的申請。

一切都在按照法律流程的情況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徐明遠和王美娟的所有名下帳戶都被凍結。
他們之前住的房子也被強制搬上拍賣場。
王美娟試圖變賣最後幾件首飾都被認定為轉移財產,遭到了嚴厲的警告。
催錢的信息和電話無孔不入的鑽進他們的生活,鄰居的指指點點,親戚朋友的避之不及,都讓這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庭關係更加支離破碎。
我並沒有刻意的去關注他們的慘狀。
但總會有一些人會通過各種渠道把他們的信息傳到我的耳朵里。
聽說徐明遠因為受不了巨大的壓力,突發腦溢血了。
雖然搶救回來了,但也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後遺症,需要長期服藥和康復治療,這一筆費用可不少。
王美娟為了照顧徐明遠,四處打零工,累的不成人樣,昔日保養得當的貴婦形象早已蕩然無存。
現在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紀還老了十歲左右。
而徐晴,聽說她男朋友徹底跟她劃清界限,她本人也因為老賴子女的身份找不到心儀的工作,最後好像去了一個小縣城,具體去做什麼,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他們真的如我所願,活成了社會邊緣的螻蟻,在貧困、病痛和屈辱中掙扎,看不到對未來的希望。
這,或許就是他們應該得到的報應。
7
半年後的某個晚上,我參加完一個商業酒會,司機送我回家的路上。
等紅燈的間隙里,我無意間看向車窗外。
路邊有一個骯髒的垃圾桶,旁邊是一位頭髮發白、佝僂著背的老婦人,她正在費力的翻撿著垃圾桶裡面的塑料瓶和紙箱。
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花棉襖,動作遲緩而麻木。
雖然燈光昏暗,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王美娟,我的親生母親。
她似乎有所感應,抬起頭,渾濁的眼眸看向我坐著的價值不菲的豪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她並沒有看到坐在車裡的我。
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啟動。
後視鏡里,她的身影越來越渺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我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就好像只是看到一幕與自己無關卻早已註定的悲劇結局。
回到空蕩而奢華的公寓,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璀璨的夜景。
萬家燈火,是所有人溫暖的港灣。
我曾是那片燈火之外,黑暗的角落中最卑微的塵埃。
現在,我站在了頂峰之處。
那些曾經將我推入深淵的人,正在他們的泥潭中深陷,永世沉淪。
我舉起酒杯,對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迴蕩著。
我輕輕開口:「敬你,林薇。」
「敬,重生。」
8(番外)
一切都在往前走。
對於徐明遠他們的動向我早就沒關注了。
直到陳律師僵徐明遠那份死亡通知的複印件放在我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