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狐疑地問它，「那，還活著嗎？」
「活著呢，就是殘了。」
真是天助我也。
紀雨洛的爸媽其實根本沒告訴過她新家的地址，是她自己半夜睡不著覺，偷偷聽見的。
我拉著紀雨洛的手，站在這個不屬於她的家門前。
「小姨，我害怕。我害怕我沒能成為你的女兒，又被他們抓回去了。」
我捏緊了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來開門的是紀雨洛的後媽，兩個月不見，她肉眼可見地憔悴了。
一見是紀雨洛，她發瘋般地要趕她走。
「這是哪來的小孩啊，我可不認識，你們找錯人了吧……」
我牽著紀雨洛的手，大大方方地進了客廳。
紀雨洛的爸爸坐在輪椅上，臉上一臉橫肉。
紀雨洛一看見這兩人，身子就嚇得有些發抖，直往我身後躲。
我跟兩人說明了來的緣由，紀雨洛的後媽倒是沒意見。
畢竟她根本就不想帶著這個小拖油瓶，倒是紀雨洛她爸猶豫了。
「我家好端端的一個小孩，說給你養就給你養啊？我把她養到十幾歲，賣出去還能換十幾萬彩禮呢！」
系統突然出現在我耳邊，「這個人渣，怎麼沒把他給撞死。」
「反正你們現在也養不起她，不如我給你十萬，你乖乖地把送養手續辦了。」
紀雨洛她爸伸出兩個手指，「十萬不行，二十萬。」
我一咬牙，「那就二十萬。」
離開紀雨洛家時，她後媽朝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死丫頭，命真好。」
紀雨洛拽拽我的衣角，眼皮慢慢地抬起，「小姨，我覺得，我不值二十萬。」
我掐著腰，像剛見她時那樣，「誰說我要白給了？等你大學畢業之後，你可是要連本帶利地還給我！」
9
顧錦懷跟何瀟瀟每個周五都來吃滷煮，他們跟紀雨洛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紀雨洛沒了家庭的拖累，成績一路高歌，人也活潑了不少。
我依舊每天在學校門口賣滷煮，做著一個 npc 該做的工作。
小學畢業後，三個人要好地約定要報同一所初中。
系統嘆了口氣，「雖然我也覺得他們現在的樣子很好，可是那畢竟是小孩子，心思單純。」
「紀雨洛一旦發現顧錦懷對何瀟瀟的感情，她還能把何瀟瀟當朋友看嗎？」
初一的生活比小學緊張了不少，我不再讓紀雨洛來幫忙賣滷煮了。
她要學習，而且小推車下面的夾層早已躺不下她了。
這天放學，紀雨洛悶悶不樂。
我給她做了她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她也沒吃多少。
「媽，你說要是你喜歡的男生，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會告訴他嗎？」
她這話一出，我就明白她說的是顧錦懷了。
那小子上了初中後，個頭竄得很快，線條也更加硬朗，褪了些稚氣。
顧錦懷還加入了校籃球隊，走到哪都一群女生跟著。
紀雨洛會喜歡他，我也不意外。
我問紀雨洛，「那你是單純希望你喜歡的人開心呢，還是想要他回應你的喜歡？」
紀雨洛擺弄著自己的長頭髮，「我當然是想他回應，可是他好像不喜歡我，他只把我當朋友。」
我一邊備菜，一邊告訴紀雨洛。
「你才十三歲，你見到的人太少了，他是離你最近的一個，你會喜歡他很正常。但是媽媽想說的是，你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還會遇到很多人，其中不乏有比他更好的。」
「而且，人世間的感情不止有愛情一種啊。就比如咱倆，不是親母女，勝似親母女。」
紀雨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一次春遊之後，紀雨洛去的時候很興奮，但是回來就趴在床上哭。
我問她發生什麼了。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顧錦懷喜歡的人是何瀟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覺得我好難過，為什麼我什麼都比不上何瀟瀟，家世不如她，長相不如她……」
「雖然我早就有預感了，但是親耳聽到了之後還是覺得好難過。」
10
系統突然跳出來，「馬上就到惡毒女配第一次陷害女主的事件了——在女主月考當天給她的水杯里下瀉藥，導致她成績沒考好……」
「你看吧，我就說讓你不要對她太好，你總是妄想拯救別人，小心到頭來浪費感情！」
我也很固執地在心裡跟系統辯論。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作為一個 NPC，我很孤單。」
系統愣了一秒，「什麼意思啊？」
「每一本書里都有我的身影，但我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故事線，因為我只是個 NPC，我的行為必須為男女主感情線服務。」
「你以為我是在拯救紀雨洛，其實我是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的原生家庭不好不是她的錯，是作者的設定。而書里不僅給她加諸苦難，還要把一切的惡名都安在她頭上，我替她委屈！」
「或許這本書的結局不會改變，或許紀雨洛最終仍然會黑化成為惡毒女配，但只要讓我在她身上看見——既定的路線可以被改變這個事實，我就心滿意足了！」
系統沉默了幾秒後，吐出兩個字，「隨你。」
紀雨洛把自己一個人關進了房間，我趴在門外聽，裡面仍然傳來細微的啜泣聲。
等到十點鐘，我收攤回家後。
餐桌上給她留的飯已經被風捲殘雲，而且碗也洗乾淨了。
她房間裡的檯燈亮著，紀雨洛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她的眼圈看起來腫腫的，像泡發的海綿。
我拿了條涼毛巾給她擦臉，問她：「想明白了？」
她嘟著嘴：「勉勉強強吧，何瀟瀟她很好我不能否認，但是我也很好啊，要不然她也不會選擇跟我做朋友。」
「至於顧錦懷喜歡她，那是顧錦懷的事，跟她無關。而且媽媽你說得對，這個地球上有三十多億男人呢，幹嘛非得弔死在一棵樹上。」
「等我以後考大學了，能自己賺錢了，我就要去環遊世界！我要看各種各樣的自然風光，見各種各樣的人！」
11
一晃兩年過去了，劇情還在繼續著。
畢竟這只是這本書的前傳，男女主的感情戲是在大學之後才開展的。
我望著鏡子前，自己的眼角多了幾條皺紋。
「每次都是一樣的位置，一樣的數量，真無聊。」
紀雨洛很爭氣，以年級第九的名次考上了重點高中。
不知道是不是劇情的刻意安排，她仍然跟男女主在一個學校。
周六早上，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門。
應該是顧錦懷跟何瀟瀟，紀雨洛昨天就和我說他們要來。
「阿姨好，打擾您啦！」
何瀟瀟甜甜地跟我打招呼。
她出落得愈髮漂亮了，我見過那麼多書的女主，她的外形絕對能排在靠前的位置。
顧錦懷也是，還帶了水果跟點心。
我接過水果去廚房給他們切果盤，紀雨洛從房間裡飛奔出來，「快來陽台，給你們看我養的小雛菊！」
那雛菊是紀雨洛的寶貝，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看它們。
靠牆的一排長條形方盒子，上面密密地開著白瓣黃蕊的小花，跟老房子發藍的玻璃相得益彰。
陽台上傳來幾人的討論聲。
何瀟瀟問：「這種花我只在田野里見過，為什麼洛洛要專門養小野花呀？」
「就是因為只有田野里才有，所以我喜歡，它們生命力很頑強的，到哪都能活！」
顧錦懷說：「倒是挺配你的性格，無拘無束，嗯，還有點缺心眼！」
「你敢說我缺心眼？瀟瀟就不會這麼欺負我！」
高二下學期，他們班來了個插班生，天天粘著顧錦懷。
何瀟瀟心裡不痛快又沒人說，只能告訴紀雨洛。
紀雨洛在家吃飯的時候和我說起，整個人火冒三丈。
「明明顧錦懷都拒絕放學和她一起走了，她還死皮賴臉地粘著，還處處對何瀟瀟陰陽怪氣！」
「她要是再這樣，就別怪我說難聽話了！」
我喚出了系統，「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神色躲閃，「好好好，我承認紀雨洛被你改造成功了行了吧！但是劇情也得走啊，所以上面派了另一位女配過來接替她的位置。」
高三這一年，顧錦懷跟何瀟瀟被這位插班生弄得很不愉快。
顧錦懷是班長，有為同學答疑解惑的義務，所以插班生就以此為藉口粘著他。
何瀟瀟整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無奈之下，紀雨洛只好讓她周末來我們家學習。
最終在紀雨洛這位學霸的督促下，三人總算是考了個還不錯的成績。
高考後，三人聚在我家商量著報志願的事，樓下突然傳來了那個插班生的哭聲。
「顧錦懷，你別想甩掉我，如果你不讓我和你報一個學校，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12
我很無語，看來這位 NPC 的手段也很俗套。
紀雨洛整個人火冒三丈，「她怎麼陰魂不散的！你們倆繼續商量，我下去看看。」
紀雨洛下了樓就把那位插班生臭罵了一頓，「你為什麼就非得讓別人不好過，你是帶著什麼任務來的嗎？」
插班生不說話了，因為她確實是帶著任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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