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眉看著她。
小夏說:「我沒能追上楚易,不是我配不上他,是我們不合適。」
我:「是的,你們不合適。」
小夏:「那你覺得你跟楚易呢?」
我毫不猶豫:「挺合適的。」
小夏哈哈大笑,笑聲非常愉悅。
「我有點想跟你交朋友了。」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啊?我以為我們已經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而後視線掠過我的肩膀,看向我背後:「喂,這妹妹太有意思了!」
「好好珍惜!」
我一愣,轉頭看過去。
楚易站在我背後三米遠的地方,靠在車上,也不知道偷聽了多久。
他注視著我,眼底帶笑。
11
今天的這部喜劇片還挺好看,我被逗樂了好幾次。
看完電影出來,坐進車裡,我隨口詢問楚易的觀影體驗:「你覺得這電影怎麼樣?」
楚易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不知道。」
我疑惑地扭頭看著他:「嗯?」
楚易開著車,目視著前方:「腦子裡一直在回想著某人傍晚時說的話,所以看電影的時候總是分神,在這種狀態下,我不好對它做出評價。」
他口中的「某人」……
我毫不懷疑,他說的是我。
我扭頭看向窗外,燥熱慢慢順著脖頸爬了上來。
那些毫不謙虛、洋洋得意的自誇果然全都被他聽見了,這讓我覺得有些羞赧。
我沉默著不接話,希望能自然跳過這個話題。
可楚易沒能如我的願:「我覺得,你有句話說錯了。」
我一愣,下意識絞緊了手指。
臉頰更燙了,腦子裡瘋狂回想著我哪句自誇太過離譜……
楚易漫不經心地開口:「黎淺,我沒那麼細心,無關緊要之人的喜好,我不可能會記得住的。」
我反應了足足十秒,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錯愕轉頭,我緊盯著他的側臉。
「別這麼看著我。」
楚易說:「我開車要不穩了。」
我也不知道該看哪了。
無所適從地四處看了看,最後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
車子停進車庫,我跟楚易誰也沒有下車。
車庫寂靜、昏暗,在這種情況下,緊張、尷尬、曖昧的氣氛會迅速蔓延。
幾秒後,是楚易率先打破了沉寂。
「需要我跟你解釋一下嗎?」
我一愣:「解釋什麼?」
楚易轉頭看向我:「我先前說的那句話。」
沒等我的回應,他就把他的那句話更為直白地翻譯了一遍:「對我來說,黎淺,你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我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楚易笑了笑,似乎回想到了什麼事。
聲音變得很輕。
「第一次記住你的名字,是在我高二的時候,楚瑩回到家,說自己交到了一個好朋友。」
「那天她特別興奮,說這個好朋友叫黎淺,明明自己過得也不容易,卻會把早餐分給流浪貓。她說,『黎淺』這個名字真好聽,像清晨的陽光,聽著就很溫暖。」
我怔住了。
那是我和楚瑩初中剛認識不久的事,我早已忘記,沒想到卻以這種方式,在那麼早的時候,就烙印在了楚易的記憶里。
「後來,」楚易繼續道,目光似乎透過擋風玻璃,看向了遙遠的過去,「我經常聽她提起你。說你今天又吃了什麼,長高了一點,成績進步了,或者又被誰欺負了,她怎麼幫你『報仇』的……楚瑩很挑剔,尤其在交朋友方面,但她真的很喜歡你。」
聽著他的這些話,我愣了很久。
是啊,我早該想到的。
以楚瑩的性子,在她家裡,我的名字確實會經常被她提及。
「我一直都挺感謝你的。」
我不解地看向他。
楚易嘆了口氣,聲音多了些無奈:「從小到大,楚瑩其實都挺孤單的。」
「我們爸媽忙,沒有時間照顧我們。而我跟她又是相差五歲的兄妹,有很多話,很多事,我都不方便說和做。」
「楚瑩高一那年,她因為早戀被我爸說教了一頓,在雪夜自己跑出了家門,我找了她好久,最後是在附近的一個公園找到她的。」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楚易笑了笑:「那時,你蹲在她面前,給她手裡塞了個熱騰騰的烤紅薯。自己卻穿得單薄,凍得原地直蹦噠。」
「楚瑩沒消氣,可還是乖乖回了家。她怕她再不回家,就把你給凍壞了。」
他說的這些話,讓我腦海里塵封許久的記憶一下子又變得鮮活起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楚易轉頭看過來,猝不及防開口:「黎淺,四年前加我的那個『AAA 快樂郵遞員』是你吧?」
我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臉上,錯愕地抬頭看著他。
12
四年前,我大三。
那年六月,我跟著學校老師一起去 A 大參觀學習。
這個機會是我自己爭取的。
因為 A 大是國內最頂尖的學府,百年老校,底蘊深厚,很值得觀摩學習。
還因為,楚易在這所學校讀研究生。
跟著老師參加完學術研討會,他讓我在校園裡隨便轉轉。
我目標明確地轉去了楚易所在的建築學院。
我抱著僥倖的心思,想著能不能偶遇到楚易,卻沒想到,我運氣極好,正好碰到了他們學院在給大三學生開考研諮詢會。
而楚易,是來答疑解惑的研究生學長。
我戴著口罩混跡在教室角落。
沒人注意到我。
那也是我第一次,明目張胆地注視著閃閃發光的楚易。
學生們的問題層出不窮。
除了楚易,還有好幾個研究生學長學姐一同過來。
楚易好像有事,在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後就匆匆離開。

我也緊跟著他離開了教室。
一出去,就看到走廊盡頭,楚易被幾個學弟圍住。
「學長,你講得太好了,我還有問題想要請教你,可以加你一個微信嗎?」
「是啊學長,加個微信吧,你今天說的這些簡直讓我茅塞頓開。」
楚易也沒有拒絕。
順勢就掏出了手機。
我也不知道當初哪來的勇氣,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過去,在楚易即將收回手機的瞬間,我掃上了他的二維碼。
楚易愣了一下,探究的目光看了過來。
我鞠躬道謝:「謝謝學長。」
「不用謝。」
他聲音溫和:「記得把你們的名字告訴我,我做個備註。」
……
我是用小號加的楚易微信。
也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就這麼安靜地躺在他的好友欄里,不主動,不打擾。
偶爾看看他的朋友圈,看見他分享的那些小事,就感覺我好像也能觸碰到一點他的生活了。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躺屍下去。
可沒想到,到底沒能忍得住。
那是次年三月初十,楚瑩的外婆去世。
她請了三天的假,回來學校後,萎靡不振了好幾天。
她說,她外婆是個很慈祥的老太太,會偷偷給她吃糖,會編好看的花籃。
她說,她哥哥比她要傷心得多。
「我爸媽是白手起家的,我哥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把他放在了外公外婆家,自己出去打拚了。」
「我哥是外公外婆帶大的,外婆很喜歡他,他也跟外婆最親。」
我思緒飄遠,有些出神:「那你哥該多傷心啊。」
「是啊,我連續好幾天夜裡,都聽見他在房間哭。」
那天晚上,我終於忍不住,給楚易發去了第一條消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給他發了個擁抱的小太陽表情包。
楚易沒有回覆我。
我也不在意,只是用我突然變得貧瘠的語言安慰了他幾句。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而我爸也並不愛我。
我無法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但我想讓他不那麼難受。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會跟他發消息打招呼。
會給他分享我喜歡的電影。
分享今天的暖陽和明亮的星空。
「有人說,人去世後會變成星星,他們匯聚成星空,給走夜路的人照個亮兒。」
「學長,以後不用擔心有夜路了。」
楚易終於回復了我。
他說:「謝謝」。
我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勾起唇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從那以後,我偶爾會去跟楚易聊天。
他也不問我是誰,我們就這樣以網友的身份聊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我從楚瑩那得知楚易疑似戀愛的消息。
我道心破碎。
一時衝動,把小號註銷了……
之後反應過來,瘋狂想把小號找回來,可也來不及了。
思緒回神,我看著楚易點了幾下手機。
他把手機螢幕舉在我面前。
「喏。」
是「AAA 快樂郵遞員」的個人信息主頁。
「是你吧,黎淺?」
我是真的震驚了。
「你怎麼知道?」
我話一問出口,楚易就笑了:「有天夜裡,你發了個朋友圈,雖然是秒刪,可我還是看到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那天是我生日,楚瑩給我做了個蛋糕,形狀像排泄物。
我拍了個照片,控訴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卻沒想到忘記切號。
發完朋友圈沒過三分鐘我就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