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1 日,張偉營養餐,三頓,共計 128 元。按單元平攤,張馳/夏禾單元承擔 64 元。」
「8 月 12 日,聘請護工協助翻身,2 小時,100 元。按單元平攤,張馳/夏禾單元承擔 50 元。」
「8 月 13 日,張馳/夏禾探病,帶來水果一籃,市場估價約 30 元。沖抵當日欠款。剩餘欠款:34 元。」
……
半個月後,老伴出院了。
我把他接回家,安頓在向陽的主臥里。
張馳和夏禾終於捨得出現了,他們提著大包小包,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爸,您可算出院了,我們在家都擔心死了。」
「是啊爸,您看,這是我們給您買的蛋白粉和鈣片,都是進口的。」
老伴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笑著接過東西:「哎呀,真是孝順。花了多少錢?我記個帳。」
夏禾的笑容僵了一下:「媽,就是一點心意,記什麼帳啊。」
「那怎麼行。」我一臉嚴肅地打開帳本,「AA 制,就是要清清楚楚。你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在償還你們的債務和履行你們的義務,我得給你們記上,免得到時候說我坑你們。」
我拿出手機,掃了掃他們買的東西上的條碼,很快查到了價格。
「蛋白粉 498,鈣片 388,一共 886 元。好,我記下了。從你們的欠款里扣除。」
我在帳本上「唰唰」記下,然後把帳本遞給他們看。
張馳和夏禾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帳目,臉色越來越難看。
在帳本的最後一頁,是一個匯總的數字。
「住院期間,除手術費外,各類開銷共計 8,972 元。按 AA 制平攤,你們單元需承擔 4,486 元。」
「你們送禮共計消費 886 元,沖抵後,仍需支付 3,600 元。」
「加上手術費借款 150,000 元,目前你們共計欠款 153,600 元。」
我合上帳本,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大的開銷。」
我頓了頓,環顧了一下這個家。
「從今天起,這個家的所有開銷,我們都嚴格 AA。」
「房租,你們住的次臥,按市價打八折,一個月 2,500 元。」
「水電燃氣網費,我們家現在四口人,按人頭平攤,你們倆承擔一半。」
「伙食費,你們可以跟我一起吃,也可以自己做。跟我吃,我每天會把菜金報給你們,另外加收 20% 的勞務費,畢竟我買菜做飯洗碗也是付出了勞動。你們自己做,廚房使用費和燃氣費另算。」
「還有,」我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伴,「照顧你爸,是一項非常耗費心力的工作。如果請一個全職保姆,一個月至少要八千。這筆費用,按理也該我們兩個單元平攤。不過我體諒你們剛工作,這樣吧,我這個『內部保姆』給你們打個對摺,你們每個月,支付 4000 元的護理費給我。這不過分吧?」
我每說一條,他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夏禾的嘴唇已經開始哆嗦了。
「媽!你……你這是搶劫!」她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怎麼是搶劫呢?」我委屈地看著她,「夏禾,這不都是你提出來的 AA 制嗎?我只是把它具體化、數字化了而已。這叫『權責清晰』,是新時代家庭關係的典範啊。」
張馳也急了:「媽,我們是一家人啊!你怎麼能算得這麼清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總是會變的。」我幽幽地嘆了口氣,「被傷透了心,自然就變了。以前我總覺得一家人要講感情,結果呢?你爸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我現在想通了,」我抬頭,目光堅定,「跟你們,就得講錢,講規則。感情太虛,只有白紙黑字的帳本,才最可靠。」
我把一張列印好的 A4 紙拍在桌上,上面是我剛剛說的所有條款。
「這是我們家的『AA 制生活協議』。如果同意,就簽字。如果不同意……」
我拉開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們可以搬出去,過你們完全獨立的、不被我們這些『舊思想』打擾的 AA 制生活。」
第四章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像是變成了一個精確計量的戰場。
張馳和夏禾最終還是沒敢搬出去,屈辱地在那份「AA 制生活協議」上籤了字。
但他們顯然低估了我的執行力。
每天早上七點,我會準時把一張小票貼在他們房門上。
「昨日費用清單:」
「晚餐食材:青菜 3.5 元,豆腐 5 元,雞蛋 6 元,合計 14.5 元。勞務費 20%:2.9 元。共 17.4 元。你單元承擔:8.7 元。」
「水電燃氣:昨日共用電 5 度,水 0.2 噸,燃氣 0.3 方。合計:4.8 元。你單元承擔:2.4 元。」
「父親護理費(日結):4000/30≈133 元。你單元承擔:66.5 元。」
「房租(日結):2500/30≈83 元。」
「昨日合計應付:160.6 元。」
夏禾每天撕下那張紙條時,臉都綠了。
她試圖反抗。
「我們不跟你一起吃了!我們自己叫外賣!」
「可以。」我點點頭,第二天的小票上就多了一項:「廚房清潔及維護費(未使用也需分攤):10 元。」
夏禾氣得把外賣盒子砸在垃圾桶里:「憑什麼!我們沒用廚房!」
「房子是我們共有的生活空間,公共區域的維護是每個居住者的義務。這是不是你說的?」我拿出她以前發在朋友圈的截圖給她看,「你看,你說『家的整潔,需要每個成員共同維護』。我只是把這份維護,量化成了金錢。」
夏禾啞口無言。
他們開始自己買菜做飯。
於是,每天晚上,當我做好我和老伴的晚餐後,就會搬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拿著秒表。
「夏禾,你們這次炒菜,用了 8 分鐘的燃氣。抽油煙機開了 10 分鐘。水龍頭開了 3 分鐘。我幫你們記下了,明天結算。」
夏禾舉著鍋鏟,手都在抖:「溫嵐!你太過分了!」
她開始直呼我的名字。
「我只是在忠實地履行我們的 AA 協議。」我面不改色,「如果你覺得這樣太麻煩,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包月套餐,一個月 300 塊,廚房隨便用,怎麼樣?」
張馳終於受不了了,他衝過來,滿臉痛苦:「媽!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把這個家弄得雞飛狗跳你才開心嗎?」
「我不想怎麼樣。」我收起秒表,看著他,「我只是想讓你記住,你是一個成年人。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當初你們選擇 AA 制,選擇對你爸的病袖手旁觀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張馳的臉瞬間漲紅,他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從那天起,他們不再在家裡做飯。每天靠泡麵、麵包和外賣度日。
家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伴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他看著這一切,幾次想勸我。
「溫嵐,差不多就行了,畢竟是自己孩子。」
我握住他的手:「老張,你還記得你躺在病床上,他們為十五萬塊錢跟你談條件的樣子嗎?」
老伴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親情不是,父母的愛更不是。」我堅定地說,「他們自己選擇的路,就必須自己走到黑。」
家裡的開銷,他們一分錢沒給。
我也不催。
我只是每天,把新增的欠款,一筆一筆,清晰地記在帳本上。
看著那個數字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我心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第五章
矛盾在夏禾懷孕後徹底爆發了。
當夏禾拿著那張顯示兩條槓的驗孕棒,既恐慌又帶著一絲得意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知道,她以為自己拿到了新的談判籌碼。
「媽,我懷孕了。」
「哦。」我正在給老伴削蘋果,頭也沒抬。
「是你的親孫子!」她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我把一塊蘋果遞給老伴,然後看向她,「恭喜。這屬於你們的內部喜訊。」
夏禾愣住了:「什麼叫內部喜訊?這是我們張家的後代!您不高興嗎?」
「我為什麼要高興?」我放下水果刀,看著她,「按我們的 AA 協議,孩子的出生、撫養、教育,所有費用都歸屬其父母所在的單元。這跟我這個單元,沒有任何經濟關係。」
「你……你怎麼能這麼冷血!」夏禾的眼眶紅了,「他也是你孫子啊!你就不想抱抱他,給他買點東西嗎?」
「想啊。」我點點頭,「等他出生了,我會包個紅包,以『親戚』的名義,表示祝賀。至於撫養,那是你們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