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謝洄沒來。
某個工人不習慣,嘟囔了句:
「謝少這周不來了嗎?」
「我還期待他來能再請我們吃烤肉呢。」
我回他:
「他這周訂婚,應該走不開。」
工人:「這樣啊,那好吧。」
謝洄訂婚的消息我是在同城新聞上看到的。
本市兩大著名企業聯姻,很多媒體去報道了。
我的目光在新聞標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上頓了兩秒,緩緩收回視線。
蛋糕店開業定在了一個月後。
但目前只有我一個人經營。
人手不夠。
我想了想,列印了張招聘信息貼在門口,又掛到了網上。
雖然謝洄給我的衣服包包可以賣很多錢。
但畢竟蛋糕店還沒營業,錢用一分少一分。
所以我只打算先招一個小工。
三天後,有人推門進來。
嗓音溫和清冽。
「老闆,是在招人嗎。」
我抬起頭。
對上傅斯清的眼睛。
我有些驚喜地小跑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啦?」
傅斯清是我在謝家那片別墅區交的唯一一個朋友。
他在最大最豪華的那幢別墅里做花匠。
別墅的主人常年不在家。
只雇了傅斯清時不時去修剪花園。
也就沒人知道這幢別墅到底是哪家豪門買的。
傅斯清垂著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被解僱了。」
「恰巧聽說你開的蛋糕店在招人,就來問問。」
我有些憂心。
「可是我開的工資,肯定沒有你做花匠掙得多誒。」
我記得謝家花匠的工資都是 8000 一個月。
我只能開出一半多一點兒……
傅斯清彎起唇。
「沒關係,這不重要。」
……工資不重要什麼重要啊?
9
傅斯清幫我籌劃了開業前的一切準備工作。
包括多長時間推出新品。
如何宣傳營銷,開業活動怎樣辦才會利益最大化。
專業得像是系統學習過一樣。
甚至連設計新品,他都提供了超級專業的建議。
開業前的倒數第五天。
我端出最後一個新品,拉傅斯清過來嘗試。
「這種奶油會不會有點膩呢?」
他嘗過放下叉子。
「不會。」
「味道正好。」
我指了指他嘴角,「沾到奶油啦。」
傅斯清抽了張紙擦了兩下,還是沒把奶油擦掉。
「不對,在這裡。」
我拿過他的紙巾,踮腳替他擦。
傅斯清單手撐在桌面,微微俯下身遷就我的身高。
「謝謝希希。」
我不期然對上他的目光。
男人眼睛被透進窗戶的陽光映成琥珀色。
我第一次發現。
他真的很好看誒。
10
謝洄推門進來時,我下意識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五天後才開……」
抬頭看到是他,話音頓在嘴邊。
我以為訂婚後,為了避嫌他也不會再來蛋糕店了。
「有事嗎?」
謝洄沒回應我的話。
掃了眼在一旁組裝咖啡機的傅斯清。
「他是誰?」
「我朋友,現在在這裡上班。」
謝洄抿起唇。
「怎麼從沒聽你說過你有朋友。」
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畢竟一開口就要提起以前。
我跟他說過傅斯清的。
是他忘記了。
「謝洄,我今天交了一個新朋友!在那幢別墅做花匠,他……」
他起身低頭看著手機,打斷我。
「嗯隨你,我朋友在門口等我,先走了,晚飯不用等我。」
正僵持著,傅斯清走了過來。
旁若無人地點了點自己泛紅的唇角。
神情像是有些無奈。
「希希,這裡被你弄得很疼,下次輕點好嗎。」
我沒注意到謝洄神色驟變。
不解地盯著剛才替傅斯清擦過的唇角。
「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可能是你皮膚太嬌嫩了,下次我再輕一點。」
傅斯清勾著唇應了聲。
像是不知道謝洄的存在,自始至終沒有朝他看去一眼。
「你們做了什麼?」
謝洄語氣很差,質問的口吻讓我突然厭煩。
「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如果沒事,以後最好不要再來這裡了。」
他盯著我,朝我走近一步。
「就當是朋友間的探望,我也不能來嗎?」
「喬希,你是要跟我徹底當陌生人嗎?」

宋洛靈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門被推開又合上。
謝洄回頭。
「你怎麼來了?」
宋洛靈微笑,「怎麼你能來我不能來嗎?」
她自然而然挽上謝洄胳膊。
對我打了個招呼,又笑著說:
「最近我才知道你不是保姆的女兒呢。」
「原來你是謝洄以前的……夥伴?」
她頓了幾秒,從腦袋裡搜尋到這個詞。
「是夥伴沒錯吧,畢竟你們倆沒有在一起。」
雖然唇邊的弧度自始至終沒放下來。
但笑也沒達眼底。
她靠在謝洄肩頭。
「其實謝阿姨沒必要瞞我呀。」
「謝洄又沒有想過娶你,我又不會吃你的醋。」
謝洄第一時間看向我。
神色有瞬間的緊繃。
他攥起宋洛靈的手腕。
「說完了就走。」
宋洛靈掙開,「我來是有正事的。」
「下周我生日,想訂一批甜品。」
本來對宋洛靈挑釁絲毫不感興趣的我,瞬間站直了身。
居然給我錢賺!
謝洄審視著她。
「你不是不愛吃甜的?」
宋洛靈望著他眼裡的警惕,笑里染上幾分苦。
「放心,我不會害她。」
「傅家那位回國了,其實三個月前就有消息傳他已經回來了。」
「我託人給他送了我生日的邀請函,他沒有拒絕,應該會來吧。」
「我買到的消息說傅家最近招了幾個頂級甜品師,說是傅少想學著做甜品,我就投其所好,打算辦個以甜品為主題的生日宴。」
宋洛靈口中的傅家,是最近半年剛搬來 A 市的,為了發展子公司。
聽說以前在超一線城市 S 市就是龍頭集團。
宋家和謝家在本地已經很有聲望。
但傅家依舊是他們不能望其項背的。
傅家獨子很早就去了紐約,一直沒回來過。
所以他們得到的關於他的消息很少。
只知道英文名叫 Elvis。
中文名,長相一概不知。
近期得知他回國後,所以豪門圈裡的年輕一代都爭著想結交。
我聽宋洛靈講這些聽得有些睏了。
托著腮打了個哈欠,問身側整理開業活動的傅斯清。
「你說,這位傅家少爺,是跟你同樣的姓,還是姓付錢的付呀。」
電腦幽藍的光倒映在傅斯清臉上。
他頭也沒抬,溫聲道:
「我也不太清楚。」
11
宋洛靈訂了 30 個不同口味的巴斯克,還有 15 個布朗尼,10 個切塊蛋糕。
不算太多。
我和傅斯清兩個人就能做完。
我往蛋糕上小心翼翼地擠奶油,邊跟正在給甜品裝盒的傅斯清閒聊。
「傅先生吃的甜點都是頂級甜品師做的,肯定瞧不上我的蛋糕。」
「聽宋洛靈說,傅先生對她是很重要的客人。」
「希望他不要嘗到我們的蛋糕,這樣宋洛靈就不會遷怒我們了。」
傅斯清停下動作。
抬眼看我,「為什麼這麼悲觀,希希?」
小傅同學還是接觸的有錢人太少。
我老神在在給他科普。
「我接觸過的有錢人都是這樣的。」
「他們吃穿住行一向是最好的,本能地無法適應普通一點的東西啦。」
我長長出了口氣。
「你可能覺得我這是刻板印象。」
「但我目前沒看到過例外,所以潛意識裡就想遠離有錢人,因為不是一個世界的。」
傅斯清繼續打包甜品。
許久嗯了聲,聲音有些低。
「會的。」
「他會喜歡你的蛋糕。」
「希希做的就是最好的。」
那時,我只當他是在安慰我。
12
去宋洛靈生日宴送貨那天只有我一個人。
傅斯清看店。
露天的宴會廳,觥籌交錯。
我推著放蛋糕的小推車放下,叫宋洛靈。
「請問這些擺哪裡?」
她穿著公主蓬蓬裙,噗嗤笑出聲。
「停,別再推著你的車往前一步了。」
她的手幾乎抵住我的肩。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不會以為我訂你的蛋糕,是要給我的賓客們吃吧?」
看著我茫然的眼神,她露出了個荒唐的笑。
「你自己都不覺得,你這些東西和那些米其林甜品擺在一起,格格不入嗎?」
她說:「這是給今天的服務員清潔工加餐的。」
「麻煩抓緊送到宴廳後面。」
「因為那股廉價的糖精味太重了,和你身上一樣。」
謝洄端著香檳杯站在不遠處。
神色並不像別人那樣嘲諷,但緊抿著唇沒開口。
顯然也是認同宋洛靈的話的。
我不覺得給工作人員吃有什麼問題。
但我不喜歡宋洛靈蔑然的口吻。
我沉默地彎腰,準備推著小推車離開。
一輛加長的車緩緩停在我身側。
宋洛靈收起笑,忙指揮一旁的侍者。
「是傅先生來了。」
「快去幫他開車門。」
副駕駛的人先一步下來,攔住他的工作。
「不必了。」
「傅先生突然覺得這場生日宴索然無味,沒興趣參加了。」
看樣子是這位傅先生的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