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喂?我去買點麵包,回來喂它們。」
唐心去買麵包,我獨自坐在凳子上。
看著湖面,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欸?溪姐,好巧啊!你也來瑞士玩?」
一個聲音將快栽湖裡的我拉回來。
我轉頭,是陳隨和周臨陽。
祁晏安的朋友。
周臨陽率先坐下來:「給你麵包。」
陳隨沒說話,只是坐旁邊觀察我。
「小心點,被天鵝咬到可疼了,這隻最壞,剛剛咬我,這隻好,你喂它。」
「欸,你新系列什麼時候更新?我女朋友老喜歡你了。」
「你和晏哥到底為什麼分手?我女朋友問我是不是晏哥對不起你,我說怎麼可能,好像你也不可能對不起他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們都不知道我們分手的真相?知道肯定要恨我,替祁晏安報仇吧。
陳隨拽住了他,阻止他再問。
轉而遞給我件外套。
「這裡的天總愛下雨,你穿太薄了,容易生病。」
以前出去玩,都是祁晏安給我搭衣服,不會冷著熱著,也餓著渴著。
連戴帽子,繫鞋帶的小事祁晏安都親力親為,總是縱容著我的突發奇想,然後誇誇:
「喔!老婆你怎麼這麼聰明!」
「老婆我厲不厲害,厲害幹嘛不親我一下?」
我握緊麵包,愧疚纏繞整顆心臟。
編了個理由落荒而逃。
狼狽找到家咖啡廳落腳。
可坐下來才發覺,把陳隨的衣服也拿來了。
本身就很好的人,身邊的人本身也很好。
想起他。
我的心竟莫名平靜一點下來。
空調的暖風柔柔的,溫溫的吹,像置身某個午後,我低頭握起這件衣服。
原來連想起他,都像一劑鎮定劑。
9
回國我真的平靜了,養了只貓。
學著照顧它,一開始笨手笨腳,不懂它需要什麼,叫聲什麼意思。
慢慢也日漸熟練,能夠給它調配貓飯。
它就坐在我腳邊,乖乖看著我給它煮,用爪子扒拉一下我。
它很活潑,總喜歡走到我腳下突然倒下,翻肚皮撒嬌,讓我抱抱它。
喜歡趴在我懷裡。
物質上是我在養它。
精神上是它在養我。
大概是我無意識地病得太重,它用亂尿來宣洩情緒,跟我反抗。
最後,還是養不好它。
10
早晨我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祁譽為難:「你給我養的貓,昨天晚上……去世了。」
我的心一噔,腦袋混亂。
「我給它找好了墓地,打算將它火化,你要不要來看它最後一眼。」
我連鞋也來不及換,撐茶几起來就跑了過去。
祁譽看我難過,安慰:「你說它最近總是亂尿,可能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想把你圈在它的地盤裡,用這種方式保護你。」
我抱著它的屍體蹲下來,崩潰哭泣。
祁譽手足無措:「所以,你更要好好活著。」
一直到晚上,我的情緒才稍稍穩定。
祁譽鬆了口氣。
「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小叔叔來接我。」
祁晏安。
我沒有再次和他見面的準備。
慌忙擺手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祁譽轉頭一笑:「他來了!」
「小叔叔,這裡!」
一輛邁巴赫開過來停在面前,車窗落下。
祁晏安的臉緩緩出現在我眼前,讓我的心頓時翻起波瀾。
路燈在他臉上斜落陰影,輪廓完美流暢卻生出幾分矜貴疏離。
我定定地站立看他。
三年。
三年他過得好嗎?
是不是還像分開那晚一樣恨我?
我鼻頭髮酸,轉眸不想被人發現紅掉的眼眶。
祁譽拉著我上車,自己坐到了副駕。
「下車。」
祁晏安的聲色如水沉靜。
祁譽懵圈,湊過去說:「小叔叔,她是我朋友,你別這樣,而且她剛死了貓。」
祁晏安轉頭:「下車,我讓司機來接你。」
祁譽震驚,指著自己:「我我……我?」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好像明白什麼,雙眼瞪大。
乖乖下去了。
路上祁晏安什麼也沒說,我偷偷看他左手無名指。
三年前的收場,一點也經不起久別重逢。
那時他要訂親,現在應該結婚了吧。
可他修長的手指上什麼也沒有。
沒有,不代表一定沒關係。
我在期望點什麼,和他再有關係嗎?
到地方後,我開車門發現被鎖了。
「不想請我上去坐坐嗎?」
11
回家我就跑到陽台抱腿縮坐著,掩飾犯病時的全身發抖,掐著手指讓自己保持理智。
用心理安慰來緩解貓死的難過,和再次見到祁晏安酸澀複雜的情緒。
「藥在哪裡?」
我驚訝回頭,他略微皺眉站在客廳。
「房間……房間的抽屜里。」
祁晏安給我倒好水,拿出了藥片。
「三年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其實一直在生病?」
我低著頭:「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沒犯病,我以為我好了。」
鮮少的想起自己是病人。
應該是在國外,祁晏安給我過生日。
祁晏安親手為我設計了蛋糕,跟我講:
「第一層,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盯著我看,我在想,怎麼辦,她一直看我,我要不要先去打個招呼?但我叫她什麼好?叫錯了會不會尷尬,不管了,先認識一下。」
「第二層是我們談戀愛,談戀愛這麼熱烈嗎?原來,是和你談才熱烈。老婆,你怎麼就讓我談到了,我好愛你。」
「第三層,我一定要努力,給老婆最好的生活,讓老婆每天都這樣開開心心笑著。」
我感動哭了,他給我擦眼淚。
「你看你,總容易哭,不許再哭了。」
「快許願!」
我下意識許願:「我希望,我健康快樂。」
他不明白:「健康的人怎麼希望自己健康,這個願望不吉利,換一個。」
我才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情緒不穩定了。
笑著說:「沒錯,那我希望我掙好多好多錢,我要給我媽媽特別特別好的生活。」
祁晏安抱著我,腦袋蹭蹭我腦袋。

「老婆,你真的太好了。」
祁晏安總是向全世界誇讚我,所以他朋友眼中的我才總是最好的。
如今祁晏安站在我跟前,西裝革履。
冷風吹來,還是熟悉的,淡淡的名貴香水味。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張卡放桌上:「這張卡不限額。」
我抬頭:「你什麼意思?包養嗎?」
祁晏安皺眉:「你就這麼看我們的感情?」
我跑進客廳瘋狂找出剪刀,把這張卡剪了,情緒徹底上頭。
「什麼感情?我們現在什麼感情?」
「三年前你要訂親了,你給我錢,是讓我做你的情人?還是……小三?我騙了你,你想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嗎?還是你現在根本……」就看不起我。
他見我發瘋,強制抓握我肩膀,低頭吻上我的唇。
我哭著掙扎,他卻越抱越緊。
等我冷靜才放開,垂眸蹭了蹭我鼻尖說道:「我沒有結婚,也沒有訂親。」
「林溪,你贏了,我忘不掉你。」
沒有想像中解不開的誤會,沒有對當年那件事的責問和恨意。
祁晏安繼續親我,溫柔的眷戀的。
而我脫了他的衣服。
像要把三年的委屈全部發泄,弄得他身上到處是痕跡,恨他怎麼就不紈絝一點?狠心一點?做個刻板印象的富家公子哥。
祁晏安摩挲我耳朵,情難自抑:「小溪,我愛你。」
我又淪陷了。
淪陷得一敗塗地,哭得潰不成軍。
祁晏安,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唯一的一點美好了。
12
早上睜眼就看見祁晏安肩膀上的牙印,和手臂上紅紅的抓痕。
「你為什麼不怪我?為什麼還要來愛我?」
祁晏安只剩滿眼心疼:「是我不好,你才沒選擇我。小溪,重新和我在一起吧。」
我枕著他手臂,額頭蹭到他下巴:「祁晏安,我害怕,害怕我的壞情緒,有一天會讓你失去耐心,會讓你感到厭煩,罵我就是神經病,活該。」
祁晏安揉我腦袋:「別這樣說。」
今年三月倒春寒還沒來,公園的柳枝垂到湖面,湖上很多人在坐遊船玩。
陽光溫溫的,風吹來淡淡的山桃和玉蘭香。
祁晏安陪我散步,累了坐在長椅上。
「我去買水,你坐在這裡等我,不要動。」
「好。」
前面有街頭畫師,在給一對情侶畫 Q 版肖像,笑得非常開心。
「……小溪?」
我回頭,程清沅如見故人的欣喜。
「你真的是小溪啊?這半年跟消失了一樣,自媒體也不更了。」
「你怎麼這麼瘦了?哎呀這臉都快皮包骨了,心疼死我了,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到底去哪兒了?」
「什麼事你告訴我,我替你想辦法!哎呀你真是,到底怎麼了啊?」
她坐下來摸我的臉和手,拍著胸脯保證。
我一直在這座城市,只是從不出門。
祁晏安扔了顆糖炒栗子落程清沅手上。
「當著我的面,想拐我老婆,溪姐你評評理啊。」
我拍了拍祁晏安手臂,拉他衣袖:「別鬧。」
程清沅發現端倪,幾秒後不懷好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