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肖凜最後的反應,讓我有些莫名,也有些心煩。
回家我泡了個熱水澡,差點睡著。
起身時,發現手機里有肖凜的簡訊。
「你的塑身衣我帶回來了,怎麼給你?」
看到塑身衣三個字,我眼眸一沉,為那晚瘋狂的自己感到恥辱。
「扔了。」我簡潔回了兩個字,直接把他微信拉黑。
10
那天發生的事,到底還是傳到我爸媽的耳中。
我媽氣得不行,「虧他媽天天夸這未來兒媳多好,多漂亮,多有才華呢,沒想到心眼小成這樣,當眾給晚晚難堪!」
我爸讓她消消氣,「算啦算啦,她看似贏了,其實都是晚晚大氣不計較,老肖領咱們情,都給我發信息道歉了。」
我媽拿著雞毛撣子摔摔打打,「那我也憋氣,說得好像咱晚晚還想巴著他肖凜似的。」
「晚晚,你告訴媽,你們見面到底誰先打招呼的!」
我靜了靜,「是肖凜。」
那時我已經七八分醉,眼裡人都重影了,就算是我爸媽站在我面前,都要認幾分鐘。
我媽這口氣才消下去,點頭道,「我就說嘛,你和肖凜當時鬧得挺難看的,你不可能這麼上趕著,何況你那時都談男朋友了。」
腦海里不可抑止地想起,我和肖凜在深城的日子,我趕緊搖搖頭甩了出去。
看著我媽嘴裡念叨女婿的樣子,我嘆息一聲。
等安頓下來後再想辦法吧。
接下來,我們忙了起來。俗話說「破家值萬貫」,我爸媽又是節儉的人,什麼都捨不得扔,什麼都想帶走。
許多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有情懷。
尤其想到,以後會很少回來,更是想,能多帶走一點是一點。
我累了一天,癱在床上,拿起手機一看,同學群里 99+。
原本不想點開看,卻在彈出的最新消息里看到我的名字,手指已經點進去了。
「雖然向晚是很優秀,可是年紀到了,咱這邊也沒有年齡合適的人了吧。」
「是啊,她在外面發展得好好的,回來幹嘛。」
「她是獨生女,肯定要回來陪她爸媽啊,那只能回來嫁人了。」
「咱們群現在沒結婚的,也就是她和肖凜了,要我說他們最合適。」
說這句話的同學當天有事並沒有去同學聚會,並不知道肖凜因此發過火,還發來一堆禮花紅心圖案。
「趕緊撤回,肖凜有女朋友了,他超愛。」
「向晚雖然當時是校花,但畢竟年紀大了點,我要是肖凜也選 20 出頭的。」又一年常年不冒泡,混不吝的同學發言道。
他一發言,群里就安靜了。
「怕啥,她向晚以為自己奇貨可居啊,說是啥經理,不就是個陪男人喝酒的工作嘛。」
他發來一段語音,看樣子醉得不輕。
班長看不下去了,讓他去醒酒別說了,不然給他禁言。
他扯著嗓子又發來一段,「禁啊,老子不怕,說白了,她向晚不就是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回來找老實人接盤了嗎。」
趙媛媛也發了一條語音,扯著嗓門道,「趙毅,你 TM 閉嘴吧,不就是當年追向晚,被她當場拒絕了,你覺得丟臉唄。」
接著群聊成了二人的口水戰。
我覺得厭煩,正要退出時,卻看到群里彈出一條消息,肖凜拍了拍趙毅。
我想也沒想,直接退出群聊。
後來好多人來私聊我,我一個都沒回。
「向晚,你何必為了一個趙毅退群,以前無所謂,以後你回來了,這些人都要交往走動的,哪裡不需要人脈資源啊。」班長又要拉我入群。
「謝謝,不過沒必要了。」我點了拒絕。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致篤定認為,我肯定會留在老家,所以跳出來對我指手畫腳,冷嘲熱諷。
這個消息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只有肖凜。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辭職回來的人。
我不懂,他就這麼恨我嗎?
我把頭蒙進被子裡,任淚水肆意在臉上流淌。
原來,並非所有的破鏡重圓,都是情深難忘。
可我真的不明白,我向晚到底哪裡得罪過他,讓他對我這麼不依不饒,拼盡全力地圍剿。
11
爸媽終於整理好了東西,我把不要的舊物拉到二手市場賣掉。
回程途中,我飢腸轆轆,看到一個小巷口,我轉彎進去。
這裡是南城一中的後門,裡面有家我喜歡的小飯館,走之前,我想好好滿足一下口腹之慾。
只是在掀開門帘時,我腳步一縮,轉身便要走。
是肖凜。
他正在裡面,和老闆聊著什麼。
「向晚!」他叫住了我。
我本想裝聽不見,老闆已經主動出來迎我,見到我,他喜笑顏開。
「是向晚啊,哎呀,以前的小學霸,不得了不得了,現在在哪高就啊?」
「難得來一回,那必須得嘗嘗我家的菜,看叔的手藝有沒有退步,還是以前那個味兒不。」
肖凜聳聳肩,「都飯點了,沒必要看到我就走吧,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魅力挺大。」
我沒理會他,但還是在老闆的招待下,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是啊,為了他離開。

犯不著。
肖凜若無其事地坐到我對面。
「還生氣呢?小女生愛作,非要我在群里官宣,很多事也非我所願,你別多想。」
我沒有說話,只是專心地洗著碗碟。
「蓉蓉挺好的,除了有點小心眼,其它真的很對我胃口。暖房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向晚,我就是知道你大方懂事,才那麼說的。不然你要我怎麼回答?小姑娘要是知道了,我得掉幾層皮。」
他眼裡溢出寵溺,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我直接起身,這些話聽了倒胃口。
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別走什麼啊,難得遇見了,一起吃個飯。」
「下次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吃呢。」
看老闆過來點菜,他順口就報了五六個菜名,全是我愛吃的。
我心裡有些複雜,十多年了,我自己都未必記得這些。
「這頓我請,真心的。」他仍按著我的手,灼灼地看著我。
我壓下心裡的異樣,重新坐了下來,他這才笑著放開。
我閉了閉眼,安慰自己:算了向晚,就把這當成散夥飯吧。
雖然很多事不盡如人意,但很快就成為過去式了,鑽牛角尖反而會讓自己不痛快。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其中是非曲直,再去追究沒有什麼意義了。
全程,肖凜紳士地就著我,將我不喜歡吃的蔥一一挑出來,還貼心給我倒了醋。
「諾,你最喜歡吃醋了,奇怪,吃那麼多,醋勁哪去了。」他一語雙關道。
我默默地吃著菜,沒有說話。
他又自顧自道,「女人嘛,別這麼逞強,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的,偶爾示示弱更可愛,像蓉蓉這樣,能作又能哄,這日子才能過得有滋有味,對不對。」
我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看著他。
他眼含調侃、戲謔,似乎在期待著我做點什麼。
我平靜無波,淡聲道,「肖凜,我不否認,我對你動了心,從頭到尾我都是認真的。」
他一愣,有些意外,表情也緊繃了些。
我並不管他怎麼看我,繼續道,「你沒必要試探我,我向晚就是這樣,我做的選擇,什麼結果我都認。」
我在他愈發難看的神色中,緩緩站起身。
「既然已經明白你的心意,我就不會多糾纏你一分,這點你儘管放心。」
「祝你訂婚快樂,那天我就不去了。我有事,先走一步,您慢吃。」
我轉身,和老闆打了招呼便往外走。
眼角余光中,肖凜臉色錯愕、震驚,桌上的手緊握成拳,青筋蔓延。
我沒再看,撩開帘子走了出去。
那天夜裡下的雪已經盡數化開,太陽衝破雲層照射下來,像是給人鑲上一層金邊。
我吁了一口氣,是個好兆頭。
12
沒有廣而告之,也沒有宴請賓客。
我們一家走得很安靜,只和熟悉的幾門親戚打了招呼。
飛機上,爸媽有些不舍地扒著窗往下看,眼淚汪汪。
我有些好笑,「新房子已經看了帶花園的,是疊拼,上下兩層,你們不如多想想,怎麼收拾新家。」
我媽抹乾眼淚,嘮叨地算要花多少錢,一邊嘖嘴肉疼,又眼含憧憬。
我爸則念叨著想養條狗,隔壁鄰居神經衰弱,這麼多年只能想想,現在終於能實現了。
下了飛機,我們直奔售樓部。
如今房地產不景氣,房子滯銷,現房帶精裝,還不用等排甲醛。
由於前期基本已經溝通得差不多了,看房子合預期,我們當場簽了合同,住了進去。
想像中的舟車勞頓、繁瑣周折並沒有發生,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我原以為,和肖凜不會再見面。
不料,在一趟出差的高鐵上,我就坐在肖凜的后座。
他不是一個人,身邊坐著班長,很不巧,此時他們嘴裡說的內容,正好與我有關。
「好像很久沒看到向晚了,你不是說她留在南城了嗎?真這麼小氣,跟我們這幫同學斷絕關係了?」
「看來,你把她氣得挺狠啊。」
肖凜輕嗯了一聲,沒說話,聲音是罕見的低沉,充斥著濃濃的倦怠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