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終,他還是說道:「就是不一樣,應枕會理解我的。」
8
謝昭回到家裡後,姜早看到他就直接撲了過去,他習慣性地單手將人抱起,走進客廳。
垂眸看到她光著的腳。
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問:「轉涼了,不怕感冒嗎?」時,餘光突然瞥見還搭在沙發上的裙子。
是那日應枕當著他的面脫下的。
去年他送她的生日禮物,八千塊錢。
其實那天他根本就沒想要真的那麼做,只是被應枕氣得上了頭。
如今細想,滬城的冬天那麼冷。
她又是那麼怕冷的人。
一想,他的胸口又開始發悶。
「阿昭哥哥。」姜早摟著他的脖子,聲音很輕地叫了一聲。
「嗯?」謝昭正抬頭。
姜早動作極快地在他的唇上碰了碰,眉眼彎彎地笑著:
「給阿昭哥哥的晚安吻!」
驀地,他的瞳孔微縮,怔住了。
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姜早又叫了他兩聲。
他才僵硬地把懷裡的人放在沙發上,單膝跪在地毯上,皺著眉,板著臉說:
「以後不許隨便親我,知不知道?」
姜早搖了搖頭,眼裡帶著疑惑:「可是之前阿昭哥哥也沒有拒絕我……」
「電視里也是這麼演的呀。」
說完,她還委屈地指了指還在播放的電視。
畫面上的男女主正在雨中接吻,激烈得讓人有些挪不開眼。
謝昭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姜早解釋,從前他覺得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左右不過是兩嘴唇一碰,甚至第一次姜早親他時,湊巧被應枕看見,他還笑著和應枕說: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是我養妹,不過是兄妹關係親一點而已。」
可真的沒有什麼大不了嗎?
如果——
換做是應枕和別人呢?他能接受嗎?
「阿昭哥哥,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是不是要把我丟掉了?」
見謝昭遲遲不語,姜早垂下眸,眼眶又一下子蓄滿了淚水。
又一次,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又爬上了他的心頭。
謝昭伸出指腹去抹掉姜早臉上的淚痕:「早早,不哭了,我沒有討厭你,但你要乖。」
「好吧,不親就不親。」
「那你陪我睡覺好不好?」姜早拉著謝昭的手改口道。
聞言,他下意識要拒絕,但看到姜早紅了的眼眶,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還是心軟了。
謝昭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下不為例。」
「還有,不可以告訴應枕姐姐,知道嗎?」
「知道了!」
姜早欣然同意,她一下子又埋進了謝昭的懷裡,討好地蹭了蹭。
謝昭絲毫沒有注意到。
她眼裡閃過的狡黠。
所有人都把她當傻子,可沒有人知道,她早就在謝昭高考前就恢復了。
她是保姆的女兒,也算是與謝昭一起長大。
五歲時為了救謝昭,她成了傻子,後來謝昭愧疚,求著謝母收她做養女。
因此她成了謝家的二小姐。
她的前半生都因為謝昭毀了,她清醒後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她什麼都不認識,甚至連字都不會寫,所以她必須拽著謝昭。
至少她衣食無憂,至少她的後半生有所依靠。
哪怕是當一輩子的精神病。
9
謝昭從來沒和應枕冷戰過那麼久。

足足半個月的時間,沒有一條消息,沒有一個電話,向來被應枕捧在手心珍惜的人完全接受不了這種落差。
他兄弟讓他主動給應枕打電話,可他又不肯拉下這張臉。
他又沒做錯什麼。
應枕明明知道姜早精神有問題,為什麼還要跟她計較呢?
為什麼要讓他夾在中間為難?
但好在,他終於熬到考研複試的結果出來了。
謝昭動用了點關係,提前拿到內部消息,以應枕的能力考上滬大研究生跟喝水一樣簡單,可當他看完所有的錄取名單後。
整張臉都黑了下去。
「這就是所有的名單了?」他抬眸看向師兄。
師兄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應枕呢?」謝昭又問。
師兄微微皺眉,重新在電腦里查看了所有的錄取結果,十分確定沒有「應枕」的名字後,又轉去查了初試的所有同學。
查到應枕時,才說:「哦,應同學並沒有進行複試。」
一時,辦公室陷入了死寂。
謝昭站定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拳頭緊握,青筋凸起。
此時他的左手還提著給應枕準備的禮物。
這些天思來想去。
為了維護他們這段感情,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可現在呢?
應枕居然放棄了複試?
那股悶脹的情緒又卷上他的心頭,他仍舊不敢相信。
旁邊謝昭的兄弟見謝昭臉色難看,安撫道:「會不會是……當初應枕的論文沒來得及寫完……?」
聲音越來越微弱,因為了解應枕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應枕的能力他們有目共睹。
別說離截止還有一段時間,哪怕是當天截止她都能立馬把論文重新整理一份出來,然後提交。
半晌過去,師兄率先打破這片沉寂:
「你們和應同學認識的話,可以直接打電話問一下。」
這時,謝昭才終於反應過來,他僵硬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可在準備撥打的那刻,指間一顫,心口發慌。
他總感覺還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在等待著他。
兄弟見他這副失神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直接替謝昭打了過去。
謝昭下意識屏住呼吸,正思索著要說什麼時。
一道字正腔圓的女聲很快傳來: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愣了下,呆呆地看向面前的幾人:「這是……也把我拉黑了嗎……?」
沒等他們回復。
謝昭又重複了一遍:
「應枕把我拉黑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開始意識到,應枕真的要和他分手。
不是鬧脾氣,而是認真的。
10
徹底明白過來的謝昭開始發了瘋地找應枕。
一遍又一遍的電話,數不清的簡訊,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後來無能為力地懇求。
可最終都是石沉大海。
曾經他還在竊喜,應枕無父無母,是個孤兒,離了他會活不下去的;可如今他才深刻體會到。
一個毫無牽掛的人,可以四海為家。
她若是想去一個地方,毫無牽掛,天大地大,她若是有意躲他,他連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三個月的時間,他把自己搞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兄弟勸他,「應枕再好,不過也是個女人,你沒必要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的。」
「你可是謝昭啊,謝家呼風喚雨的小少爺。」
那時謝昭坐在房間裡,只是想笑。
應枕於他而言,不只是個女人,是他的初戀,是他的白月光,是他這輩子都不想鬆開的人。
她是明月,高懸於空,卻偏偏為他沉淪。
那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他見過應枕拒絕過很多人,可獨獨應枕對他百依百順,他習慣了應枕,習慣到如今一想到未來或許真的會永遠失去應枕時。
心口就絞痛到窒息。
他想把應枕融進自己的骨血里,想要應枕的念頭瘋狂又偏執。
他想與應枕長長久久,哪怕是死,連同骨灰都必須混在一起。
可他找不到應枕。
謝昭又再次把自己喝得爛醉,迷迷糊糊之中,他聽到有人推開了他的房門,正撩起眼皮時。
姜早正穿著薄薄的睡衣,光著腳,拿著杯溫熱的牛奶走近他。
「阿昭哥哥,你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喝點牛奶……」她蹲在謝昭的邊上,正試圖要喂謝昭時,被猛地抓住了手腕。
姜早疼得倒吸了口氣,謝昭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著她。
牛奶的味道在他的鼻尖縈繞,頃刻間他的腦海里閃過前段時間的某個畫面。
猛地,他站起了身。
對,還有一個人也許知道應枕的下落。
謝昭匆匆就走,完全忽略了曾經被他捧在心尖哄著的姜早。
牛奶灑了一地。
姜早怔怔地站在原地,她從不知道,原來應枕的離開會給謝昭造成這麼大的後遺症。
可沒關係,應枕不會回來的。
那日她清楚看到了應枕考研的院校,不是滬大。
她拿出手機,點開簡訊。
上面是她匿名給應枕發的,她與謝昭的親密照。
對面沒有回覆,但她知道,應枕一定看到了。
11
江妍在酒吧看到滿臉胡茬的謝昭時,愣了下,然後嘲諷道:「這不是謝昭嗎?」
「幾日不見,怎麼成了這副鬼樣子了?」
「應枕在哪兒?」謝昭直入主題。
聞言,江妍更是直接笑出了聲,她坐在吧檯,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
「怎麼?終於要開始追妻火葬場了嗎?」
謝昭緊皺著眉頭,他知道江妍與應枕的關係很好,絕對不可能輕易告訴他應枕的下落。
但他還是不想放過這個僅有的機會。
於是放低聲音說:「江妍,我知道你對我意見很大。」
「但今天我就只是想問問應枕的下落。」
哐當一聲,江妍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檯面上,她看向謝昭,眼底滿是厭惡:
「對,我是知道應枕的下落,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