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年,他一直都沒忘記那日應枕看到他的錄取通知書時失望的表情。
也一直想過彌補這個遺憾。
但他沒想到,應枕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愛他。
「你以為應枕為什麼那麼生氣早早刪掉她的論文?」
「那是她準備申請滬大的,要給我個驚喜,想結束四年異地戀,以為我不知道呢。」
謝昭說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帶著寵溺與自信的。
他的兄弟都互相對視了一眼,什麼話都沒再說。
倒是姜早,她的眼眶還微紅著,原本還在為應枕和謝昭分手而感到竊喜。
現在心裡又浮上了一層陰霾,怨恨和嫉妒油然而生。
4
翌日晚上酒吧。
江妍,我高中唯一的朋友知道我回滬城後,立馬約了我出來玩。
我想著結束剛好打車到機場,所以沒有拒絕。
她見到我時,激動地過來抱住了我,然後捧著我的臉左右看了看:「天啊,這還是那個瘦不拉幾的應枕嗎!」
我有些不自然地想推開她,她卻抱得更緊了,還親了一下我的臉。
當場,我怔在原地。
調酒師在吧檯瞥見我的表情,抱歉地笑了笑:「我們老闆娘前陣子去法國了,學了貼面禮,現在遇誰都親上個兩下。」
「昨天還有人舉報老闆娘性騷擾……」
「住嘴!」江妍瞪了調酒師一眼:「趕緊上酒,少叭叭!」
調酒師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會心一笑後,抬手在唇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沒再多說。
江妍拉著我上吧檯聊天。
這四年我和江妍很少見面,但我和謝昭的事情她卻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當她知道謝昭要求我當場脫衣服的時候,立馬拍桌站起:
「他有病吧?!」
「你就任由他這麼羞辱你?」
「別說這四年,連帶高中三年,你花的每一筆錢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知不知道你飛滬城,要攢多久的機票錢?一個月飛兩趟,一個來回就要四千塊錢,生日禮、紀念禮物、這大大小小的禮物,這都是你兼職掙來的,他不知道嗎?!」
我垂眸不語,握著酒杯,涼意透過指間滲透到我的血液里。
謝昭不知道。
當年我也不願意讓他知道。
愛一個人的時候,最怕他有負擔,我知道他不能隨心所欲地離開滬城,不能丟下有病的姜早。
從小到大,因為要照顧姜早。
他捨棄了很多。
我知道,他走不遠的,他只能在原地打轉。
所以我當時就在想,其實滬城到京市沒那麼遠的,一千多公里,我來走向他也可以的。
我從不後悔這些年自己為這段感情的付出。
只是多少仍舊有些遺憾和惋惜。
好多人都覺得是我把謝昭拉回了正軌,但實際上,謝昭的出現也曾照亮了我的世界。
在我至暗的時刻。
在我站在學校樓頂思考:「是不是只要跳下去了,這爛透了的生活就會徹底結束」的那刻。
謝昭猝不及防地出現了。
那天他沒看到我,就那麼偷偷地在我書包里塞了一個雞蛋灌餅,一顆棒棒糖。
然後又佯裝若無其事地離開。
做好事不留名。
那一瞬間,我說不清自己的心裡是什麼感覺,但我知道,我不想死了。

因為有的人,為你的活,也在努力著。
5
「跟你說話呢?裝什麼啞巴?」江妍戳了戳我的胳膊:「謝昭那個王八蛋就是仗著你的喜歡肆無忌憚。」
「不是——」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頭頂頓感一陣冰涼,突然有股甜膩得過分的牛奶氣味毫無預兆地鑽進鼻腔。
黏稠的奶漿順著髮絲滴落。
「不許你們說阿昭哥哥的壞話!」身後姜早握著已經空的牛奶杯,紅眼生氣道。
我僵在原地,江妍比我反應更快,立馬推開了姜早:
「你他媽有病吧?!」
「罵謝昭的人是我,你他媽潑應枕幹什麼?!」
姜早沒站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著江妍,又看了我一眼,然後不再出聲,直接哭了起來。她的嗓音不大不小。
但還是引來了周圍人的駐足,很快謝昭也過來了。
當他看到姜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時,火氣瞬間涌了上來:「誰幹的?」
「我乾的,怎麼了?」江妍直接答道。
謝昭立馬上前要掐住她的脖子,但好在調酒師反應更快,把她往後一拉,避開了謝昭的動作。
「怎麼?謝昭,你還想動手?!」
「你知不知道是姜早先潑了應枕滿身?!」
江妍憤憤不平地說著。
這時謝昭似乎才注意到角落滿身狼狽的我,他微微皺眉,我原以為他多少還是會心疼我的。
但顯然我依舊高估了他。
他冷笑道:「所以呢?」
「姜早是我的底線,你動了誰都可以,獨獨不能是她。」
聞言,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得不說,謝昭真的是個很好的哥哥。
江妍下意識望向我,上前又要繼續理論時。
我伸手攔住了她,對上了謝昭的視線,微微一笑:「所以你想要我們做什麼呢?」
「道歉。」謝昭語氣淡淡道。
我點了點頭:「好,我替江妍——」
「我沒有讓你道歉。」
「可江妍是為我出頭的。」我抬眸。
驀地,謝昭一怔。
未等他再出聲,我已經扶起了姜早,又替她理了理衣服,聲音很輕地說:
「姜早,我為江妍剛剛的行為替你道歉。」
「對不起。」
姜早咬著下唇,沒說話,只是委屈地看向謝昭。
但這次謝昭沒有再刁難我們,情緒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帶著姜早離開了,一句話都沒說。
6
最後是江妍送我去的機場,她給我塞了張銀行卡:「你把你的錢都給謝昭了,這個錢你先拿著,在美國要記得想我。」
我笑了笑:「我給謝昭的錢,是該還的,他總覺得我們扯不清,但實際上沒有什麼扯不清的。」
「錢到位就行。」
說著,我又把銀行卡還給江妍:「你不用擔心我,昨天夜裡我剛賣出了個機器新專利,不差錢的,謝謝你。」
江妍搖搖頭,又抱了抱我。
其實許多人不知道,曾經與江妍最好的人不是我,而是謝昭,他們愛喝酒愛泡吧。
最後謝昭改邪歸正,而江妍卻還在原地。
幸好的是,有家庭的加持,如今她也不需要有多大的煩惱,快樂又自由。
凌晨兩點。
登機前,謝昭的兄弟給我發了條視頻,是謝昭換了個酒吧繼續喝酒的。
滿桌子都是空了的酒瓶。
瓶子看起來精緻又昂貴,很明顯價值不菲。
果然。
他兄弟發來:【應枕,別和阿昭鬧脾氣了,你看他一晚上開的酒都夠你一年生活費了,有必要鬧到這種地步嗎?】
【姜早因為他變成精神病,他寵點她本來就是應該的,你就忍忍行不行?】
【以後人家還要叫你一聲嫂子的,別小氣。】
看完。
我只覺得好笑。
頂著精神病的名頭就可以得到所有毫無底線的優待嗎?
姜早來生理期,買姨媽巾,我能做的事情,卻偏偏要謝昭親自去買。
她的貼身衣服只能謝昭碰。
十八歲越界接吻,我當她不懂,好心提醒,如今想來,姜早不懂,謝昭也不懂嗎?
但好在,及時止損了。
我從不否認謝昭的存在,但我和自己才是真正的同甘共苦,同舟共濟。
7
此時酒吧里,謝昭兄弟見應枕遲遲沒回復,瞧了眼心情差到極致的謝昭。
無奈地嘆了口氣後,又繼續斟酌:
【應枕,阿昭喝醉了,你來接一下唄?】
發送出去那刻,他怔住了。
醒目的紅色感嘆號出現的那一秒,謝昭也看見了。
「不是,應枕拉黑我了?」他兄弟有些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在謝昭這群人的眼裡,應枕的脾氣很好,不管他們做什麼事情,開什麼黃腔,她都不會生氣,他們都當應枕是太愛謝昭了。
所以也愛屋及烏,不會與他們多計較什麼。
他們為什麼會有應枕的微信,他還記得很清楚。
應枕的微信里只有二十個好友,除了謝昭和江妍就是學校里的老師,有必要聯繫的班長學委,沒有其他人了。
她會加他們,也是謝昭招呼的。
原因無他,謝昭希望應枕能夠融入他的圈子,希望應枕能夠多有生活氣息一些。
所以應枕沒有拒絕,因為謝昭的話,她都會無條件地聽。
但現在——
他們都看向了謝昭。
而此時謝昭也有些煩躁,腦海里不斷閃過今天在江妍酒吧發生的事情。
尤其是應枕說的那句。
江妍是在替她出頭。
搞得好像他在欺負她一樣。
原本他也只是想磨磨應枕的脾氣,可如今倒是把自己的心情搞得不上不下的,胸腔堵著一口氣,怎麼都不舒坦。
「不就是拉個黑,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誰讓你大半夜還騷擾她?」
「看看時間好嗎?」
說完,他又摸了根煙,抽了起來。
他幾個兄弟相互對視了眼,抿了抿唇,有意提醒:「阿昭,你真覺得是時間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