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謝京舟臉都綠了。
這電話打得像是在說夢話一樣,卻又詭異得正好合適。
怎麼你就「再」過來陪我了?
我昨天又換下來哪件不適合機洗的衣服了?
謝謝你,你是個好小伙,但我已經有家室了!
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段年在謝京舟身上裝監聽器了。
謝京舟已經要氣死了,再也端不住高冷的架子。
「段年你個賤人!用不著你來獻殷勤!」
我已經燃盡了。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總之,哭就對了。
我微微側頸仰頭,眺望遠方,青春偶像劇女主式無聲落淚。
謝京舟大罵段年不懷好意,段年嚷著他是無能的丈夫,兩個人吵到最後,謝京舟惱羞成怒掛斷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黑。
我故作渾然不知,依舊仰頭唯美落淚。
我昨晚一夜沒睡,臉色算不得好看,眼眶下還掛著兩個黑眼圈,整個人都格外憔悴。
這副樣子像極了獨守空房已久的苦命寡婦。
謝京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捏緊。
「盈盈,我知道你心裡只愛我,這段時間是我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
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我是真的想離婚。」
我確實是舔狗,但我不是傻狗。
家裡一個,外面三個。
眼下這種情況,我知道自己肯定瞞不住。
更何況謝京舟從始至終就不滿意這段婚姻,剛結婚就已經膩煩了。
離婚這種事,拖得越久對我越不利。
我找出自己昨晚擬好的離婚協議,想先給他看看。
謝京舟只是掃了一眼,就氣得當場撕碎了。
「許婉盈,你那倆眼睛是出氣用的嗎?那種打眼一看就心機頗深,一肚子壞水的小白臉到底哪裡好!」
「你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的妻子,我只有過你一個!可段年在大學時候可是有過女朋友的,兩個人如膠似漆,互送什麼手工圍巾,膩膩歪歪說這輩子非你不娶不嫁之類的話。」
「後來那女的絕症死了,對了,那個女的我見過,和你長得有幾分像,段年找你肯定是要讓你當替身的,你去了就是瞎了眼,以後一定沒好日子過!」
謝京舟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嚇得冷汗一把一把往外冒,連被人開了死亡證明都生不起氣。
謝京舟忍著火氣,對我連哄帶騙。
我實在詞窮,最後吭哧癟肚地小聲呢喃:「其實,他對我挺好的。」
謝京舟忍無可忍地爆了粗口。
「艹!」
他怕再待下去被我氣死,不如先去段年那邊找人算帳。
他抬腳就走,臨出門前不忘回頭放狠話。
「許婉盈,等我收拾完他,再回來收拾你!」
笑話
我是瞎,又不是傻。
我除非腦袋被門擠了,才會乖乖等你回來。
謝京舟前腳一走,我趕忙收拾值錢的東西打算跑路。
我翻箱倒櫃在梳妝檯下找首飾,收拾出來一籮筐才站起身。
一抬頭,面前的梳妝鏡里映出我身後多了一人,正靜靜站在那裡看我。

我嚇得驚呼一聲,不等做出反應,身後的人就已經緊緊摟住了我。
「對不起盈盈,我剛剛太兇了,你不要走,不要生我的氣。」
我大腦宕機兩秒。
總覺得鏡子裡那張面孔不太對勁。
可他一開口,又立馬打消了我的猜忌。
6
謝京舟如同終於良心發現,開始對我和顏悅色,說話溫柔。
又是為了之前不分青紅皂白亂吃醋的事道歉,又是要陪著我一起追劇,還不忘親自幫我準備零食。
這一下午,他做盡了他以往不屑一顧的事。
追劇的時候,他指著螢幕吐槽。
「誰嫁給這種男人誰倒霉,整天板著個死人臉,一看就晦氣,老婆早晚是要跟別人跑的。」
電視聲音很大,讓我忽視了身後有人開門的動靜。
我附和著一起說話。
「早就膩煩了,幸好已經決定要離婚了,不用跟這樣無趣的男人過一輩子。」
我指著電視嘿嘿傻笑。
在外面抓了一下午小三,最後無功而返的謝京舟一進門,聽見的就是我這話。
他氣得臉都綠了。
「許!婉!盈!」
謝京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幾個字。
他陰沉著臉擋在電視機前,這畫面簡直比貞子從電視里爬出來還可怕。
我嚇得魂不附體。
謝京舟和穿著品如衣服的段年打起來了。
從他們的話里,我大概知道了前因後果。
段年在謝京舟身上裝了監聽器,我和謝京舟之間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聽到。
之前那通電話,是段年卡著時間故意打過來的,為的就是把謝京舟弄走。
謝京舟被氣得不輕,段年被他揪出來絕對沒好下場。
然而,段年不是那麼好抓的。
段年放出各種假消息,城東城西亂竄,像遛狗似的耍謝京舟。
段年趁著謝京舟不在家,故意找了套和謝京舟離開時相差無幾的衣服穿上過來找我,玩了一下午「真假丈夫」的遊戲。
這個世界太癲了。
不要拿我的苦難開玩笑啊混蛋!
7
趁著倆人沒注意到我,我鬼鬼祟祟卷錢跑了。
謝京舟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跑遠了。
他又是打電話,又是發消息,連哄帶嚇,我全都已讀不回。
謝京舟像是被逼得沒招了,又開始發帖求助。
【天殺的,老婆跑了,還把我拉黑了。】
之前給他出過主意的智慧網友又出現了。
【跑就跑,拉黑就拉黑,你冷落她幾天就好了,女人不能慣著。】
【真的嗎?不會讓關係越來越糟糕嗎?】
【不會的,女人都是欲拒還迎,口是心非的,你不理她,她過幾天就回來了。】
【兄弟,你很有經驗嗎?】
【是的,你以後有什麼感情問題都可以和我說,我幫你出謀劃策。】
【兄弟,你主頁照片掛著的那輛車好熟悉,像是我大學室友的,車牌號都一樣。】
【……圖是我偷的。】
【霍祈安,你敢不敢上大號跟我說兩句?我想起來了,之前留我家的半瓶男士香水是你平時愛用的那款!】
另一頭沉默了。
隔了半天才回復了幾個字。
【兄弟,你老婆好香。】
一直窺屏的另外兩個帳號也緩緩打出了個問號。
段年:【?】
裴昱:【?】
我默默把黑名單里的號碼,從一個增加到了四個。
俺是真的有點不中嘞。
8
到底紙包不住火。
事情鬧到這種地步,除了離婚也沒別的法子了。
我弄離婚協議的事不知道怎麼就傳進了我媽的耳朵里。
我媽一大早就打了電話過來。
「許婉盈,你一個又瞎又傻的,人家謝京舟都沒說不要你,你自己先鬧起來要離婚了,你配嗎?」
我小時候家裡很窮,也很落後,根本沒有臉盲這個概念。
每到逢年過節,我看著那一大群親戚,一個也記不住。
老人洋洋得意地顯擺著自己家孫子三叔六舅都認全了。
輪到我的時候,老爺子指了指腦袋。
「娟兒,你家孩子是不是傻啊?」
這麼一句話,讓我媽記到了心坎里。
每次罵我,必然會拿出來再說一遍。
後來父母要了二胎,對我這個又瞎又傻的更是放棄了。
妹妹很聰明,見人就親近,說話嘴又甜,人見人愛。
我在一邊看著,心裡好生羨慕,就也一個個看過去,想要記住那些人的面孔,下次不要再認錯。
我媽一個冷眼瞪過來。
「人家臉上有花嗎?你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什麼?」
聽人這麼一說,我嚇得趕緊收回視線,默默低下頭。
那時候的我年紀小,臉皮薄,別人隨口的一句話我能記好久。
自那之後,我就很少敢抬頭直視別人了。
我高中那年,老家拆遷,賠了一大筆錢。
我爸做生意又巴結上了個好大哥,帶著他賺了一筆,總算混出了點臉面。
那個好大哥,就是謝京舟的父親。
家裡見謝京舟和我差不多年紀,就催我去接近謝京舟,唯恐謝家這棵大樹把我們家拋下。
謝京舟並不喜歡我,總是表現得很不耐煩。
我想要記住他的模樣,被他以為是我在犯花痴。
「盯著我做什麼?我臉上有東西嗎?」
我趕忙收回視線,小聲說了句沒有。
記不住他的臉,我就只好記他手腕上那隻表。
我努力討好他,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上了,謝京舟也始終對我表現得不冷不熱。
我最後的時候是真的想放棄了。
我捫心自問,我喜歡謝京舟嗎?
應該是喜歡的,畢竟他模樣好看,人又聰明,一般人都不會討厭他吧?
但我對他的喜歡,還沒到那種能讓我沒臉沒皮糾纏下去的地步。
我媽口中說的什麼聯姻、嫁人,對我來說更是遙遠。
我期望的未來很簡單,就是窩在家裡打打遊戲,吃吃外賣,畫點稿子來維持生計。
不會有人來問我直勾勾看他做什麼,也不會有人罵我又傻又瞎。
我決定要放棄的那天,給謝京舟發了消息。
我說,很抱歉這段時間總是打擾你,以後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