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後面爸爸連地都不怎麼種了,媽媽寄回來的生活費大部分也是被他花掉了的。
好在生在了好時代,我在學校靠各種獎學金和補助也能活下去。
我和我那所謂的父親之間最大的矛盾爆發在我初二的時候。
那時候快要過年了,媽媽好不容易從外地趕回來。
一年掙的點辛苦錢,他又拿去賭了,輸了一大部分不說,還要找我媽要。
我下晚自習回來的時候,我媽正被他一拳打在地上。
鼻子裡都是血。
她不停地拽著他的褲腳,扯著不要他走。
「陳正興,你今晚上要是敢出去,我馬上去買瓶農藥帶著嘉茵一起走。」
多麼可悲啊!即使被他這樣對待,她唯一想到的方式還是通過傷害我和她的性命來換取這個男人的憐憫。
可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才不怕這個男人,這個世上總有人可以制裁他。
我一把跨進房間,將門鎖上。
這個屋子是媽租的,村裡的房子早就倒塌了。
我媽說租這個房子方便我讀書,其實更多的是給這個男人一個住的地方。
畢竟誰會讓自家讀初中的女兒盯緊自己的爸爸,防止他賭太大。
房間裡有一台老式座機,我直接報了警。
報警理由是家暴和賭博。
和我想的差不多,我媽並未感謝我,反而又要對我動手道:「你是畜生嗎?大過年的要把你自己的爸爸送去坐牢。」
「對啊!你才知道嗎?你們兩個這樣的爛人可以生出什麼好東西嗎?我還告訴你,你們下次再動手,不管是誰,我都還是會報警。說實話,你看誰家的爸媽像你們一樣?我大不了把你們全部送進去,都比我現在好過。」
她揚手又要打我,我瞪著她:「怎麼?你不敢對那個批男人動手,只敢對我動手嗎?」
她的手垂了下去,只一個勁兒地說自己命苦。
我不再聽這些了,也不再試圖改變她了。
媽媽有她自己的功課,我幫她做不了。
她後面花了些錢,又託了很多關係,終於在過年之前把她的男人弄出來。
出來當天,我父親揚言要把我腿打斷。
我借了同學的手機就要報警。
媽媽跪在地上求我不要鬧了,並且一再和我保證,爸爸絕不會再對我動手,我才放棄了報警。
只是從那以後,我爸說我是個心狠的畜生。
他說這輩子絕對靠不住我。
我說他說得對。
說他這樣的男人,生來就會斷子絕孫,我能活下來是國家政策好給了第二次生命。
我沒有亂說,小時候為了一口吃食,我就差點幾次丟了性命的。
去抓魚的時候,好幾次差點被水流沖走。
撿廢品的時候甚至遇到過人販子,如果不是我過早地成熟,真不一定能逃走。
生在這樣的家庭,能夠平安長大,本身就是一種運氣。
而我生活得那樣艱辛時,我那個所謂的爸爸可以在賭桌上,將錢幾十幾百地輸掉。
所以在我心裡從未把他當作過父親,他只是一個讓我擺脫不掉生物學關係的令人厭惡的男的罷了。
08
我和陳序年是在讀高中的時候認識的。
那個時候他是交了擇校費進來的邊緣混子。
我是艱苦奮鬥的小白花。
偏偏開學的時候,老師把我們分成了同桌。
陳序年的媽媽主動找到我,希望我可以監督她兒子學習。
我覺得莫名其妙,禮貌告訴她,我只是她兒子的普通同學。
這一幕被陳序年看見了,他覺得很沒有面子。
當場將他媽媽轟走了。
然後居高臨下地望著我道:「好好學生陳嘉茵,你不會覺得會讀書就很厲害吧?」
我沖他翻了個白眼,連交流都不想和他交流。
很快就會根據成績排名來換座位,我會馬上換掉這個不怎麼討人喜歡的同桌。
陳序年長著一張知音漫客的校草臉。
和他坐同桌挺麻煩的,每天都有人給他遞東西,或是吃的喝的或是情書。
下課我是馬上就躲了,上課連遞幾次真的挺打擾我的。
我出於不耐煩,後面就不給遞了。
學生時代的人太過中二,有幾個女生覺得我是因為嫉妒,喜歡陳序年才不給遞。
最開始是故意在我的課本上亂寫亂畫。
貼吧里也開始傳我的黃段子。
後來是在我的板凳上滴紅墨水。
我扯著笑得最厲害那個女生的頭髮,把一整瓶紅墨水倒在了她的頭上。
後面就是老生常談的校園霸凌,只是我和普通的受害者不太一樣。
我故意在一個下午裝作因為作業而遲遲沒有離開教室。
那三個女生在監控下對我拳打腳踢。
我謀算著監控拍清楚後,掙開她們往一樓的廁所跑去。
那個廁所我在下午的時候就偷偷關掉了水龍頭,這個時候絕對不可能有人。
我引著她們追著我跑進廁所。
然後被我提前放置的洗潔精滑倒時。
拿著旁邊的掃把沾著廁所里的奧利給。
一棍一棍地打在這些惹人煩的東西身上。
等陳序年氣喘吁吁地趕到時,我正跌坐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和警察訴說我是如何被人暴力對待的,不得已躲到了廁所。
監控里把她們打我的樣子拍得清清楚楚。
我咬死不鬆口要告她們。
再加上貼吧里的黃段子,新仇舊恨一起,通過 IP 直接找到了她們。
最後的結果是她們三個轉學,並且賠償了我一大筆錢。
事後陳序年問我:「真的只有她們欺負你嗎?」
「怎麼,你要做偵探了?」我嘲諷道。
在他吃癟時,繼續譏諷道:「不過你做什麼都和我沒關係,但是做人至少應該有個準則,就是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吧?」
出乎意料的是,陳序年那個時候沒有選擇和我針鋒相對,而是語氣不自然地道:「抱歉陳嘉茵,因為我的原因,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我其實不在意他是否有歉意,只是他開始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會幫我做值日衛生。
我當著幾門課的課代表,他會搶在我之前幫我把作業抱去辦公室,又會在老師看完後,幫我抱回來。
甚至因為我之前和那三個女生的事,她們糾結了一堆校外的人想要揍我。陳序年直接放話,誰敢動我,就是和他過不去。
我是無所謂的,就算來了,無非是掙錢的路子多一些罷了。
畢竟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很缺錢,這種不安全感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我時時擔心著我沒法繼續讀下去,我沒法抓穩這株救命稻草。
在此之前我還是煩陳序年的,因為很多麻煩都是因他而起。
甚至於後面我通過考試直接調到了精品班也沒和他打招呼。
那是他第一次在教學樓下堵我,失落地問我:「陳嘉茵,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對!」
「為什麼」
「你很麻煩。」
「那我以後不讓你麻煩,你可以試著不討厭我嗎?」
我沒有作答。
在當時的我眼裡,那裡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我人生不值一提的過客。
我會不停地走,不停地走,直到走到我想要的生活。
09
自那以後的陳序年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他不再和社會人士廝混,並且改頭換面一般地讀書。
甚至於在高二的時候被校領導破格分到了我們班。
見面的時候,他又走到了我身邊道:「陳嘉茵,你甩不掉我的。」
我沒有多作評價。
陳序年的媽媽很是感謝我,她固執地認為陳序年變得愛學習都是因為我。
我們又成了同桌,托陳序年的福,我在最後的半年裡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他媽媽給他帶東西的時候都有我一份。
她說給你那個酷酷的同桌。
對那段日子很深刻的印象是,他媽媽做的板栗雞很好吃。
還有天氣熱的時候,陳序年從家裡帶來的紅豆冰,真的很涼爽。
還有一天中午停電,教室里悶熱得不像樣子。陳序年早早地從家裡趕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帶電池的小風扇。
還有一把大蒲扇,那個中午我睡午覺睡得很香。
睜開眼睛的時候,瞥見他脖子上的汗珠時,心臟漏了一拍。
後面的日子越來越緊張,各種比賽、考試接踵而至。
臨近報志願的時候,陳序年很是緊張,他一定要看我報了再選他自己的。
反覆地問我是不是準備讀大學的時候就把他甩掉。
說實話,我的人生里,那個時候是第一次出現有一個人那麼地在乎我。
我和他在一起的契機是在我們讀大學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兼職太晚遇到暴雨。
我當時為了安全沒有回學校,結果就是那輛回學校的公交車側翻了。
造成了很大傷亡。
我當時的手機淋雨壞了。
陳序年怎麼都聯繫不上我。
等我手機修好時,手機都快被他和他家裡的人打爆了。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陳序年雙眼通紅地抱著我。
「陳嘉茵,你他媽的故意的是吧?你要玩死我嗎?」
我回抱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說他的一生從沒有那麼害怕過。
10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就說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會跟我姓陳。
後來我們結婚的時候,他又說,看吧,和我姓陳了。
好像那個時候的那麼喜歡我的陳序年和現在的陳序年是兩個人一般。
在嫁給他的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們會幸福的。
他家庭氛圍真的很好,父母相愛,感情幾十年如一日地好。我們結婚這麼久,我甚至沒有看到過他們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