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教授帶著兩名警察大步朝我們走來。
4
屈鵬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譚……譚教授？您怎麼來了？」
劉芳和其他親戚也面面相覷，眼神里流露出驚慌和不安。
譚教授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面前。
「沈念晴，委屈你了，我剛下手術，就聽說了這件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屈鵬和他身後的每一個人。
「是誰說，我是被沈醫生請來做試驗的？」
「又是誰說，沈醫生為了拿回扣，用了不該用的進口藥？」
屈鵬的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強裝鎮定。
「譚教授，您是專家，我們信您，可……可沈醫生的確給我們用了很貴的藥，我們就是擔心……」
「擔心？」譚教授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我看你們是貪心！」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屈鵬面前。
「這是屈樂的術前會診記錄！他是什麼情況，你們比我清楚！並發急性感染，腸道部分壞死，再晚幾個小時，神仙也救不了！」
「那款進口抗生素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控制他病情的特效藥！沒有它，他根本撐不到我上手術台！」
「還說沈醫生拿回扣？為了給你們省錢，這款藥的費用，是我動用我的科研經費給你們墊付的！沈醫生怕你們有心理負擔，才沒告訴你們！」
譚教授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屈鵬一家的臉上。
圍觀的眾人一片譁然，眼神也從同情轉變為憤怒。
「原來是這樣！這家子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沈醫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救了他們的孩子，還被反咬一口！」
「農夫與蛇啊！這種人就該讓他們自生自滅！」
屈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抓起那份會診記錄。
「不……不是這樣的！這都是你們串通好的！你們醫生官官相護！」
他突然指著我，狀若瘋癲地大吼，「就是她！她就是心虛了！如果她沒問題，醫院為什麼要暫停她的工作？！」
他話沒說完，我卻搶先開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變得不近人情嗎？」
「你不是想知道，醫院為什麼會恰好在這個時候處理我嗎？」
我拿出我的手機，點開一段錄音，然後將音量調到最大。
那是我和馬主任的通話錄音。
「主任，這件事很蹊蹺，我懷疑他們是職業騙子，想訛詐醫院。」
「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但我需要時間。」
「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保護醫院的名譽，我建議暫時將我停職，讓他們以為自己得手了，這樣他們才會露出更多馬腳。」
錄音里，馬主任猶豫了很久，最終答應了我的計劃。
錄音播放完畢，全場死寂。
屈鵬和劉芳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一步步走到屈鵬面前冷冷看著他。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個傻子嗎？」
5
「不可能……這不可能……」
屈鵬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劉芳則「哇」的一聲尖叫起來，像個潑婦一樣撲向我。
「你個賤人！你敢算計我們！我要撕了你！」
她還沒碰到我的衣角，就被身後的警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警察同志，就是他們！」我指著瘋狂掙扎的他們，「他們涉嫌敲詐勒索和誹謗，我這裡有全部證據。」
我將手機遞給警察，裡面不僅有那天偶然瞥見的群聊截圖，還有他們剛才挑釁我時的錄音。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警察當即將屈鵬、劉芳以及幾個叫囂得最凶的親戚全部銬上手銬，帶離了現場。
走廊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之前對我指指點點的同事和病患家屬，此刻都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歉意。
「沈醫生，對不起，我們誤會你了！」
「沈醫生，您真是太厲害了！忍辱負重，為民除害啊！」
馬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長舒了一口氣，眼眶有些泛紅。
「沈念晴，好樣的！你為我們所有醫護人員出了一口惡氣！」
譚教授也讚許地點點頭，「有勇有謀，不卑不亢，沈念晴，你沒有讓我失望。」
我向他們點頭致謝，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
這場鬧劇，我雖然贏了，但也讓我看清了人性的醜陋。
我轉身走向屈樂的病房。
孩子躺在床上，眼睛茫然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外面發生了什麼。
看到我，他怯怯地喊了一聲：「沈阿姨……」
我走到他床邊，摸了摸他的頭，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
「樂樂，別怕，好好養病，很快就能回家了。」
孩子是無辜的。
只是他有這樣一對父母，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我給他做了最後一次檢查，確認一切正常後，將他的後續治療工作正式交接給了科室的另一位醫生。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對任何病人投入超出醫生職責範圍之外的感情。
我的善心，不是什麼人都配擁有。
這件事的後續處理很快就出來了。
屈鵬、劉芳等人因為涉嫌詐騙、敲詐勒索和誹謗罪，被正式提起公訴。
醫院法務部也對他們提起了民事訴訟，要求他們全額支付屈樂的治療費用。
包括我墊付的五萬塊，以及譚教授被免除的十萬專家費，並賠償因此事給醫院造成的名譽損失和經濟損失。
那筆加起來近三十萬的費用，對於這個本就貧困的家庭來說，無異於一個天文數字。
我聽說，他們在村裡的房子和地都被法院查封了，用來抵債。
而他們在網上散布的謠言，也被官方闢謠，始作俑者被全網唾罵。
他們本想「搞筆大的就回家」，最終卻落得個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的下場。
而我，因為在此次事件中表現出的冷靜和擔當，不僅沒有受到任何處分，反而被破格提拔為科室主任。
任命通知下來的那天，我收到了一個陌生的好友申請。
是那個已經被我拉黑許久的實習生林娜。
劉芳哭訴的視頻就是她發到網上的。
「沈主任，我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6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拒絕。
我不是垃圾回收站，沒興趣給犯錯的人第二次機會。
尤其是這種毫無底線、顛倒黑白的人。
成為科室主任後，我變得比以前更加忙碌。
我告訴科室里的每一個醫生，「我們可以有同情心，但絕不能濫用，我們的善良必須帶點鋒芒。」
大家都很理解並支持我的做法。
就在我以為生活已經重歸平靜，那些人那些事都將成為過去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的辦公室門口。
是屈樂的大姨，當初在群里出謀劃策最積極。
她比半年前憔悴了許多，臉上堆滿了卑微又討好的笑。
「沈……沈主任，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屈樂的大姨。」
我看著她，沒什麼表情，「有事嗎？」
她搓著手，局促不安地掏出一個紅包，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
「沈主任，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妹妹和妹夫吧！」
我沒有碰那個紅包，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找錯人了，他們的案子是公訴，判決是法院下的，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干預司法。」
「不不不，您可以的！」她急切地說道，「只要您……只要您肯出具一份諒解書，他們就能減刑，就能早點出來！」
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沈主任，我求求您了！我妹夫被判了五年，我妹妹三年，家裡現在全亂套了！」
「老的病了，小的沒人管，屈樂那孩子……那孩子現在都不說話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誰叫也不理。」
「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豬油蒙了心，是我們恩將仇報！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她哭得聲淚俱下，甚至要給我跪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策划著騙我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個需要養家餬口的普通人？」
「你們在網上造謠汙衊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事業和人生可能會因此被徹底毀掉？」
「你們把我的善意當成斂財工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們的行為會讓多少真正需要幫助的病人，再也得不到信任和援助？」
我一連串的反問，讓她啞口無言，只能不住地用手背抹著眼淚。
「現在，你們的報應來了，就跑來求我原諒？」
我拿起桌上的紅包，扔回她懷裡。
「諒解書，我不會寫，一分錢，我也不會少要。」
「你們欠我的，欠醫院的，欠這個社會的，必須一點不少地還回來。」
「這是你們應得的下場。」
屈樂的大姨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沒想到，幾天後林娜將我堵在醫院門口。
她攔住我的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沈主任！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否認我的能力！」
「林娜，」我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把視頻發到網上，差點讓我身敗名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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