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碰那個紅包，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找錯人了，他們的案子是公訴，判決是法院下的，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干預司法。」
「不不不，您可以的！」她急切地說道，「只要您……只要您肯出具一份諒解書，他們就能減刑，就能早點出來！」
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沈主任，我求求您了！我妹夫被判了五年，我妹妹三年，家裡現在全亂套了！」
「老的病了，小的沒人管，屈樂那孩子……那孩子現在都不說話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誰叫也不理。」
「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豬油蒙了心，是我們恩將仇報！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她哭得聲淚俱下，甚至要給我跪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策划著騙我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個需要養家餬口的普通人？」
「你們在網上造謠汙衊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事業和人生可能會因此被徹底毀掉？」
「你們把我的善意當成斂財工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們的行為會讓多少真正需要幫助的病人，再也得不到信任和援助？」
我一連串的反問，讓她啞口無言，只能不住地用手背抹著眼淚。
「現在，你們的報應來了，就跑來求我原諒？」
我拿起桌上的紅包，扔回她懷裡。
「諒解書，我不會寫，一分錢，我也不會少要。」
「你們欠我的，欠醫院的，欠這個社會的，必須一點不少地還回來。」
「這是你們應得的下場。」
屈樂的大姨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沒想到，幾天後林娜將我堵在醫院門口。
她攔住我的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沈主任！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否認我的能力！」
「林娜，」我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把視頻發到網上，差點讓我身敗名裂的？」
「你以為憑什麼會錄用一個背刺過我的人？」
「我……」她臉色一白，強行辯解道，「我當初也是被他們騙了！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想揭露真相，誰知道他們是在演戲！」
「是嗎？」我冷笑，「揭露真相？」
「我沒有追究你誹謗的法律責任，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你現在還有臉來我面前邀功？」
我徹底撕開了她的偽裝。
林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吼道，「沈念晴！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現在當上主任就了不起了？」
「要不是你家裡有錢有勢，你能這麼快翻身？你跟我，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我發動了汽車，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我永遠不會變成像你一樣，為了利益出賣良知的人。」
我以為這已經是人性的下限。
沒想到，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7
這天早上。
我剛來到醫院停車場，助理小張就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
「沈主任，不好了！醫院樓下圍了很多媒體，都嚷嚷著要讓你給個說法。」
「醫院前台的電話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停過，連院長都知道這件事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
掛斷電話後，她給我發來一個連結。
我點開，入目便是一行紅色標題。
「黑心醫生霸凌實習生！出事卻讓實習生背鍋！」
林娜舉著身份證，坐在鏡頭前哭得梨花帶雨，儼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難道同情病人也有錯嗎？」
「沈念晴明知道病人家屬有問題，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我被他們欺騙，看著我被他們當槍使卻從來沒有提醒。」
「出事了才想起我這個實習生，讓我背鍋，難道我們實習生的命就不是命嗎！」
「我實習期還沒過就被開除，現在被列入黑名單，沒有一家醫院敢要我，我的前途都被她給毀了！」
屈樂大姨也站出來替林娜說話。
「我妹妹和我妹夫這件事雖然做得不對，但說到底他倆也是為了孩子啊！可憐天下父母心，若不是他們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有哪個父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去死啊！」
她一邊說一邊抹起眼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她就是欺負我妹妹妹夫是農村來的，無權無勢，才敢這麼囂張！」
「你們都以為她是好心才幫忙墊付醫藥費的，我呸！」
「她那是愧疚！愧疚因為自己的失誤才把我外甥害成現在這樣的！」
她拿出一份化驗報告單，上面寫著屈樂患有罕見的基因缺陷，而我給他使用的特效藥跟他的基因衝突，會誘發嚴重的敗血症。
「這哪是救人，這分明是在害人！」
評論區網友徹底被帶偏，紛紛指責起我來。
【原來我們大家都被她給騙了！無良醫生，虧我們當初那麼相信你！】
【黑心醫院，出了事居然還包庇她，讓一個實習生背鍋！】
【出了這麼大事，這個沈念晴非但沒被處罰還升了官，指不定是跟院長有一腿呢。】
【我們要為底層人發聲，必須還他們一個公道！】
我退出頁面，簡訊顯示 99+。
我的信息不知被誰泄露出去，簡訊全都在辱罵我不得好死。
甚至還有人將我的證件照 P 成了遺照。
我握緊拳頭，猛地砸向方向盤。
欺人太甚！
我不發聲，他們還真以為我是麵糰捏的了？
8
我直接來到醫院門口。
小張一看到我瞬間慌了神，作勢就要把我往回拉。
「沈主任，您還是避避風頭吧，這群網友太瘋狂了，別再誤傷到您！」
「過幾天等風頭過去了，我相信院方肯定會還您一個公道的！」
我卻推開了她的手。
「逃避只會讓事情愈演愈烈。」
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只能算真相。
公道是要靠自己爭取來的。
我打開門走出去，迎著眾人憤怒的目光，緩緩打開手機。
「我就是大家口中的無良醫生，關於霸凌實習生，讓她幫我背鍋的事情就是子虛烏有。」
「這件事警察局都有備案，大家不信可以去問警察，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冤枉她。」
「至於我的患者屈樂，在輸入特效藥後患上了敗血症是不假，但誘因根本不是因為特效藥，而是……」
我頓了頓，從包里掏出一份紙質文件展示在眾人面前。
「這是屈樂父母的基因檢測報告，基因重合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根據醫院走訪得知，兩人為表兄妹。」
「所以屈樂患上敗血症，根本就不是因為用了特效藥，而是因為他的父母近親結婚，才讓他飽受病痛的折磨。」
屈樂的大姨還不死心，梗著脖子狡辯。
「那，那你也有次要責任，要不是你擅自用了特效藥，我外甥的病或許不會這麼早發作呢！」
聞言我冷笑一聲，「當時情況緊急，如果不用特效藥，屈樂根本撐不到譚教授來，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而且，在用藥前我特地詢問過屈樂的父母，屈樂是否存在隱性基因疾病，可他們是怎麼說的呢？」
我點開錄音，裡面傳出屈鵬堅定的聲音。
「我保證，我兒子沒基因病，求你了沈大夫救救我兒子吧，只要能把他救活，出了什麼事我們都不會怪你的！」
聽著他在錄音里信誓旦旦的保證，和現在糾纏了半年都沒停止的汙衊，我只覺得諷刺。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屈樂的大姨心虛地移開眼睛，不敢和我對視。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這才哪到哪啊。
既然你們不想給我留活路，那我也沒必要再手下留情。
我直接調出屈樂大姨的聊天記錄。
「樂樂爸媽都進去了，我們……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樂樂的病要那麼多錢，我們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您就發發慈悲，看在樂樂那麼可憐的份上，把您籌到的那些錢……給我們吧！」
屈樂大姨看清楚是什麼之後，瘋了一般要來搶我的手機，卻被我身後的保安牢牢按住。
「這是假的！肯定是她偽造的！」
我冷笑一聲，「為了幫屈樂治病，我在網上設立了籌款，半年來為屈樂籌集醫藥費五十萬，他大姨找我要錢被拒絕後，便開始在網上汙衊我，是何居心想必大家都清楚吧？」
剛才還憤憤不平要找我討說法的熱心網友瞬間懵了。
看向屈樂大姨和林娜的眼神都變了。
【好啊，我們還真以為你好心為孩子著想呢, 原來是為了那五十萬的善款啊！】
【這個林娜也不是什麼好鳥, 在網上助紂為虐就算了，還汙衊人家沈醫生！】
【沈醫生倒了大霉才遇見這麼一家子白眼狼，真是太慘了！】
【我們可不能讓醫護工作者寒心啊！】
林娜不服氣地沖開眾人的阻攔, 跑到我面前大罵起來。
「你們千萬別被她給騙了！」
「就算她說的是真的，那她這職位也來得不正經！」
「我可是有證據，親眼看到她每天都去院長辦公室！晚上下班還坐院長的車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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