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兩家大人很熟,但我單獨面對蔣頌安多少有些尷尬。
還好他並不是一直待在家裡,避免了我倆整天大眼瞪小眼。
我躺在客臥的床上,收到路明遠發來的消息,「兩份檢驗報告,都發你了。」
我立刻直起身仔細查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正想著怎麼把事情告訴顧廷之。
我的手機先爆了。
好幾個發小都給我轉來了同一個連結,問我怎麼回事。
點開,標題是你見過最窩囊的人。
往下一划,萬贊評論映入眼帘。
「家人們,見過這麼能忍的嗎?非本人,但保真。
閨蜜是高知家庭的大家閨秀,今年剛訂婚準備結婚。
訂婚宴上,她未婚夫的女兄弟冒出來挑釁,帶著圈子一起孤立她。
那個女的還跑到他們家裡,挑唆她跟公婆之間的關係,一副要上位的樣子。
這就算了,最最最過分的是,她把我懷孕的閨蜜推下樓,閨蜜當場流產。
就這我閨蜜還說,只要她不出現,就不再追究了。」
我真的被我閨蜜窩囊的樣子氣死,背著她來吐槽。」
這條評論,瞬間引爆網友的憤怒。
「我次,你閨蜜上輩子忍者神龜吧。」
「媽的,最傻逼的關係就是什麼女兄弟。」
「現在要錢不要臉的人這麼多?平民都能來挑戰大小姐了?」
「我一向不主張網暴,除非賤得我受不了,我要去當雪花了!」
樓中樓里,有偷拍我的側顏照片,還有不經意漏出的電話號碼截圖。
少量理性的評論被大量不堪入目的辱罵淹沒。
「能不能不要上網際網路來判案。」
「不站隊,上一個被反轉的當事人還在河裡。」
但這些根本無法阻止網暴之勢向我襲來。
我的手機不斷收到辱罵簡訊、恐嚇信息,問候我的祖宗十八代。
還有一些男人發過來的不雅照,話語都往下三路走。
所幸我的個人信息被家裡做了保護,查不出來。
就這還有人在網上吐槽。
「這次開盒速度怎麼這麼慢,等一個個人信息和家庭住址,我要送她點禮物。」
手機震動個不停,我的手心冰涼,心臟突突狂跳著。
沈菲兒,我還沒找她麻煩,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6
我把連結和兩份檢驗報告發給顧廷之。
他的電話很快回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氣。
「報告是沈菲兒入院的時候做的。」
「一份顯示她體內檢驗出少量墮胎藥成分。」
「另一份是 DNA 比對,證明她肚子裡的孩子和你沒有血緣關係。」
「你們的事,我不該插手,但是她先招惹我的。」

「檢驗是我讓路明遠做的,你不要怪他,有什麼不滿我一力承擔。」
我的語氣十分冷漠,對面的顧廷之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掛斷電話,我的房門被敲響。
打開門後,蔣頌安向來沉穩的面色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我沒事。」
「你沒事吧?」
我們倆異口同聲,隨即釋然一笑。
他的目光有些灼熱,我不自覺地低下頭。
「對了,警方大致鎖定了嫌疑人,目前正在全力抓捕。」
「網上的事我來處理,這幾天你儘量不要出門,以免他們狗急跳牆。」
我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這段時間太麻煩你了。」
蔣頌安微微低頭,調笑著看向我。
「我巴不得你多麻煩我。」
我假裝聽不懂他話裡有話,耳朵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燙。
兩天後,顧廷之打來電話。
他語氣急切,告訴我因為最近發生太多事,顧媽媽狀態不好,希望我去陪陪她。
我聽到消息便有些著急,給蔣頌安發了信息,連忙趕往顧家。
按響門鈴,好一會兒才有人開門,門後探出沈菲兒的一張臉。
她衣服沒來得及拉好,脖子上的痕跡顯示出激烈的情事。
我走進門裡,她無聲無息地貼過來,在我耳畔開口。
「見到我很意外?」
我後退一步,懶得理她。
顧廷之匆匆趕來站在沈菲兒身後。
「乾媽呢?」
顧廷之看到我詢問的眼神,表情有些不自在。
「竹子,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爸媽他們出去旅遊了。」
「今天找你過來,是有些別的事想跟你說。」
說著,他用眼神示意沈菲兒開口。
沈菲兒接過他的話頭,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竹子妹妹,我之前誤食了帶有墮胎成分的藥品,老公告訴我才知道。」
「說起來那天摔跤,也有我自己沒站穩的原因。」
「我失去孩子悲傷過度,把責任都怪在你身上,真對不起,委屈你了。」
「不過,DNA 證明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孩子都沒成型,結果肯定有誤差。」
說著,她嬌羞地看了顧廷之一眼。
「是不是老公的孩子他最清楚了。」
我看到顧廷之頭上的綠光都要變成聖光了。
我不想圍觀他們眉來眼去,直接開口。
「所以呢,你們找我來有什麼事?」
沈菲兒聞言用手肘捅了一下顧廷之。
「對了,竹子,之前你給我轉發的帖子,是菲兒的好朋友評論的。」
「那女孩不了解情況,只當菲兒受了委屈,就想打抱不平。」
「前兩天她被警察帶走了,還有人寫了舉報信到她單位,工作也丟了。」
「你看……能不能不要起訴她,她還年輕,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這才明白他們大費周章叫我過來的原因。
網上的事都是蔣頌安處理的,沒想到他這麼妥帖果決。
我沒表態,「再年輕也都是成年人了,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沈菲兒看我不冷不熱,瞬間爆發怒意。
「你就非得這麼狠心,得理不饒人?」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毀掉一個女孩子的一生。」
我頓時覺得好笑極了。
「那她在網上胡亂髮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也在毀掉別人的人生?」
沈菲兒面色通紅地指著我,「你……你不是沒事嗎?」
顧廷之連忙起身制止她。
「竹子,就當哥求你,就放過她這一次吧。」
我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顧廷之。
「行,僅此一次。」
用我們過去所有的情誼交換,僅此一次。
走出顧家,我才看到蔣頌安回復的消息,讓我在顧家等他,他十分鐘就到。
我已經出來了,懶得再走回去,便在門口等著他。
這時,一隻小貓從草叢裡竄到我面前。
我準備蹲下身仔細瞧瞧,身後卻響起沙沙的腳步聲。
我正想回頭,後腦勺一陣劇痛,便失去了知覺。
7
迷濛中,身體一直晃動,後腦勺撕裂般疼。
勉強撐開眼皮,模模糊糊看見車頂,一陣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隨即,車窗外響起了激烈的纏鬥聲。
我費勁挪到窗邊,看到蔣頌安正和三人對峙。
我胡亂按下車窗,「蔣……」
男人喘息著,背部向我靠過來,「你……你沒事吧」
「千……千萬別出來。」
我著急得用手攀住車框。
「我……我沒事,你要小心,不要受傷。」
他回過頭給了我一個笑意,又和對方打鬥起來。
蔣頌安明顯是臨時跟過來的,赤手空拳以一敵三。
抬眼望去,周圍是荒山野嶺,無人求救。
這樣下去,他肯定扛不住。
慌亂中我不斷咬著下唇,思考怎麼辦。
「對了,項鍊。」
我爸送我的成人禮,交代我緊急情況可以拔下內置插片。
我用力扯下項鍊,顫抖著手找到插片,一把扯出來。
一塊大石頭落地,我耗盡心力,重重摔在椅背上。
後腦勺的傷口牽扯著,我一直昏昏沉沉。
沒過多久,耳邊螺旋槳的聲音由遠及近。
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喊「快跑」。
隨後,在轟鳴的警笛聲中,我昏了過去。
在靜謐的滴答聲中,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見我爸媽焦急的神情。
我不自覺落下眼淚,「爸媽,蔣頌安……頌安……」
媽媽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他沒事,他受傷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正在特護病房休養。」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隨即我面色冰冷地開口,「人都抓到了嗎?」
我爸鐵青著臉,點了點頭。
「把腦筋動到你頭上,真是不怕死。」
「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我會讓人好好關照他們。」
我閉了閉眼,「和沈菲兒脫不開干係,把他們嘴巴撬開。」
出院一周後,我來接蔣頌安出院。
走到病房門口,正聽見他和醫生閒聊。
「蔣總,您老婆對您真好,一日三餐親自照料,您皺下眉她都緊張得不行。」
我用手背貼了貼臉頰,臉上有些發燙。
蔣頌安頓了頓,而後開朗一笑,「借您吉言了。」
醫生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借……誒,好,好。」
我在門口躊躇著,等他們聊完後才敲了敲門。
蔣頌安見到我笑意更盛。
我不自覺地翹起嘴角看向他,「走吧,接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