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孟昭,不再看他,一步步走出靈堂。
7
宋一舟知道宋聰死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我早已帶著孟昭搬了出去。
宋聰真正的葬禮辦得很安靜,沒有媒體,沒有賓客,只有幾個真心為孩子惋惜的親戚。
我穿著一身黑衣,孟昭緊緊牽著我的手,小臉上滿是悲傷。
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是宋一舟。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胡茬布滿下巴,曾經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墓碑上宋聰的照片上,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只是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明顯。
就在這時,韓怡帶著卓佑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色連衣裙,臉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悲痛,一見到我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抓住我的褲腿哭道。
「孟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卓佑年紀小不懂事,我沒教好他,求你原諒我們吧……」
卓佑躲在她身後,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韓怡的衣角,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周圍的親戚見狀,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一位阿姨忍不住說道:「現在知道錯了?早幹什麼去了?孩子都沒了,道歉有什麼用?」
另一位親戚也附和道:「當初在靈堂裝可憐,現在又來這一套,誰還會信你?」
韓怡的哭聲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繼續哭求。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教卓佑,再也不會讓他犯這種錯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韓怡,你以為一句錯了就能彌補你和卓佑對聰聰造成的傷害嗎?他才三歲,連這個世界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就沒了,你和卓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早已準備好的監控視頻,連接到隨身攜帶的投影儀上。
我不想讓聰聰死得不明不白,當初照顧孩子的阿姨被宋一舟辭退,出事時家裡的監控也全離線,我就覺得不對勁,找遍了整個小區,終於找到了線索。
視頻畫面雖然有些模糊,卻能清晰地看到事發當天的場景。
卓佑和宋聰在陽台爭執,卓佑突然抱住宋聰的腿,把他扔出了護欄外。
宋聰當時雙手緊緊抓住陽台護欄。
可卓佑不僅沒有停手,反而上前一步,抬起腳踩在宋聰的小手上。
宋聰吃痛,手一松,整個人就從十多層高的陽台掉了下去。
視頻播放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我能感受到宋聰當時的害怕和絕望,他那么小,面對卓佑的惡意,他該有多無助。
宋一舟站在螢幕前,眼睛死死盯著畫面,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視頻結束,才猛地轉頭看向韓怡和卓佑,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只是孩子們打鬧沒輕重嗎?韓怡,你給我說清楚!」
韓怡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連忙鬆開我的褲腿,爬到宋一舟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哭道:「宋總,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卓佑年紀小,他就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的……」
宋一舟猛地甩開她的手,一把抓住卓佑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卓佑疼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推聰聰?為什麼要踩他的手?」
韓怡見狀,立刻撲過來想拉開宋一舟。
「宋總,你別嚇著孩子。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啊!」
宋一舟紅著眼眶,死死盯著韓怡。
「難道聰聰就不是孩子嗎?他比卓佑還小半歲。」
卓佑被宋一舟的怒火嚇得渾身發抖,哭著喊道:「不是我想推他的,是媽媽讓我這麼做的。媽媽說,只要把宋聰從樓上推下去,宋叔叔就會覺得是孟阿姨沒看顧好他們,會跟孟阿姨離婚,媽媽就能當宋太太了。」
韓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撲過去想捂住卓佑的嘴。
「卓佑,你別胡說!媽媽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些?」
宋一舟一把推開她,眼神冰冷地看著韓怡。
「讓他說,卓佑,你接著說,媽媽還跟你說過什麼?」
卓佑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媽媽還說,要是被人問起來,就說是宋聰自己沒站穩摔下去的,跟我沒關係。那天我把宋聰推到護欄邊,他抓住護欄求我救他,我想起媽媽說的話,就踩了他的手……」
宋一舟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他看著韓怡,眼神里滿是恨意,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
「韓怡,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你竟然教唆孩子殺人,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韓怡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停地掉,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我來葬禮之前就報了警。
警察走到韓怡面前,拿出手銬。
「韓怡,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韓怡見狀,立刻爬起來想跑,卻被警察一把抓住。
她轉頭看向宋一舟,哭喊道:「宋總,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幫幫我……」
我輕輕撫摸著宋聰的照片。
「聰聰,媽媽終於給你報仇了,你可以安心了。以後媽媽會經常來看你,昭昭也會跟我一起。」
8
宋一舟的理智徹底崩塌了,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朝門外衝去,嘶吼著:「你別走!我要殺了你!你賠我兒子!」
旁邊的親戚見狀,趕緊衝上去拉住他,幾個人合力才把他按在地上。
「一舟,你冷靜點,警察會處理的!」
「你現在衝上去也沒用,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可宋一舟根本聽不進去,他掙扎著想要掙脫,臉漲得通紅,眼淚往下掉,嘴裡還在不停咒罵。
「韓怡,我要你償命!聰聰那么小,你怎麼敢……」
警察帶著韓怡和卓佑離開會場,之前被擋在外面的媒體記者蜂擁而入。
記者們圍在宋一舟身邊。
「宋總,您剛才說要殺了韓怡,是承認宋聰的死和她有關嗎?」
「您之前為什麼要隱瞞真相,謊稱死的是繼子孟昭?」
「您現在的行為是在懺悔嗎?」
宋一舟被這陣仗嚇得愣了一下,掙扎的力道漸漸小了。
他看著周圍閃爍的鏡頭和記者們探究的眼神,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此刻頭髮凌亂,西裝上沾滿了塵土,雙手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哭聲嘶啞又絕望,像一條被遺棄的流浪狗。
無論記者怎麼追問,他都只是重複著一句話。
「我的聰聰沒了……我對不起他……」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現在的痛苦再真切,也換不回宋聰的命了。
我伸手擦掉臉上的眼淚,拉著孟昭的手,孟昭緊緊攥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跟著我走出了會場。
第二天一早,我剛把孟昭送到幼兒園回家,就看到宋一舟坐在我家門口。
他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了,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下巴上的胡茬又長了不少,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西裝。
看到我回來,他立刻站起身,踉蹌著朝我走來,眼神里滿是祈求。
「纖雲,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想伸手拉我的手,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宋一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露出一絲失落,他哽咽著說:「我知道我之前混蛋,我不該偏袒韓怡,更不該把聰聰的骨灰賣掉……我這幾天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聰聰,也對不起昭昭。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帶著昭昭好好過日子,我會把昭昭當成親生兒子,以後再也不會犯傻了……」
我看著他卑微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無盡的冰冷。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宋一舟,這是我最後一次打你你說的這些話,等你下去見了聰聰,跟他說吧。他要是願意原諒你,我就沒意見。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你親手毀了我們的家,也毀了聰聰的人生。」
宋一舟捂著臉,愣了很久,才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纖雲,我什麼都不要了,公司的股份、房子、存款,我都轉到你名下。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我只想彌補你和昭昭……」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追問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方,淡淡地說:「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你簽字吧。簽完字,我們就兩清了。」
宋一舟接過離婚協議,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筆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簽完字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
9
處理完宋聰的後事,我帶著孟昭和我媽搬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這裡氣候溫暖,風景秀麗,沒有海城的喧囂,也沒有那些關於我們家的流言蜚語。
我找了一份清閒的工作,每天上班,接孟昭放學,陪我媽散步,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
再次聽到宋一舟的消息,是在半年後的社會新聞上。
新聞里說,韓怡因教唆未成年人故意殺人,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