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吧。」
我急著掛斷電話。
可他沉默良久,憋出一句:「想你。」
我說:「嗯。」
掛斷電話,那男人已經走到我面前。
生硬地問:「你男朋友?」
「對。」
他低下頭靠近,神色曖昧不清:「那你還來招惹我?」
高高在上的樣子,和陸定則如出一轍。
令人生厭。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不過是誤親了你而已,你不要說得我好像把你怎麼了似的。」
「誤親?你說的簡單。」
他快步跟上:「那可是我的初吻。」
「你應該對我負責。」
「怎麼負責?」
「跟他分手,和我在一起。」
我:「……」
他放出一段實時監控給我看。
是陸定則常去的那家酒吧。
走廊的欄杆上,陸定則把一個女人壓在上面,姿態親昵。
「他剛和你打完電話,又去和別的女人調情。」
我認出來那人是林悅己:「沒關係,我不在乎了。」
阮崢氣急:「你就那麼喜歡他,喜歡到連尊嚴都不要?」
身後,阮崢豁出去似的,「既然他可以,為什麼你不行?」
「你明明知道我……」
「我不會做和他一樣的人。」
我攤開手掌,「把東西還我。」
9
阮崢是這次合作的甲方,也是我的老熟人。
他是陸定則的大學室友。
是一個圈子的人,關係還挺好。
直到他跟我表白了。
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陸定則。
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此後我們交集很少。
今天開會前,我的耳環和頭飾勾在了一起,把頭髮弄得一團糟。
美甲又長,怎麼也調整不好。
馬上就要在一會場的人面前演講,急得我站在鏡子前跺腳。
阮崢冷不丁在我身後出現。
修長的指節穿過髮絲,一縷一縷將頭髮解救出來。
他耐心地慢慢調整角度,想將耳環從頭髮里拿出來。
我在鏡子裡看著。
那樣子認真得像是在解一道數學題。
我忽然抬頭,想說把耳環解下來會不會好弄一點。
沒注意他的臉離得極近。
嘴唇堪堪擦過了他的唇峰。
身後的男人呼吸聲一下子變得極為粗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叮鈴一聲,耳環落在他手中。
時間來不及了,我簡單整理了一番頭髮。
裙裝沒有口袋,索性把另一隻也扔給他。
站上演講台,才看清第一排甲方的臉,阮崢坐在最中間。
結束時,他手裡摩挲著那枚從我頭髮上解救下來的耳環。

10
陸定則突然變得忙碌起來,除了每天依舊接我上下班,便早出晚歸,神神秘秘的樣子。
我思索了很久,想提分手都找不到機會。
某天,我收到一條來自陸定則女性朋友的消息。
【你今天打扮得漂亮點唄。】
【為什麼?】
【好像今天小陸要跟你求婚。】
【我看他們幾個都拿了相機。】
【雖然小陸說不讓我們告訴你,要給你驚喜。】
【但我是女生,才了解女生。】
【這種時候一定要美美噠,不留遺憾。】
她發了個捂嘴偷笑的表情。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好回了個謝謝的表情包。
同時,陸定則的消息彈出來。
他約我去一家常去的西餐廳吃飯。
沉默很久,我回了個好。
心裡想,如果他真的和我求婚,我會答應嗎?
答案很肯定,是不會。
就這樣和他說清楚,也好。
我隻身去赴約,餐廳里很熱鬧,是被陸定則包場了。
都是他的朋友。
有不少人對我擠眉弄眼的。
向來看不起我的幾個人破天荒地叫我,「嫂子。」
我沒理。
緩緩向陸定則走去。
有人自身後給我戴上白色頭紗。
廳內的地上牆上都布滿了華麗的朱麗葉玫瑰。
氣球和彩燈一閃一閃的,晃著我的眼睛。
陸定則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朝我單膝下跪。
精緻的藍絲絨盒子裡,裝著一枚碩大無朋的鑽戒。
可我臉上的表情一點也沒有變化。
半點驚喜也無。
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的臉。
陸定則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好像有什麼東西抽離了出去。
一股巨大的驚惶攥住了他。
還是念出那句台詞。
「舒意,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笑了:「我不願……」
門口一陣喧鬧,蓋過了我的聲音。
「呦,好熱鬧,我來的不巧了。」
「怎麼求婚都不叫我?」
阮崢不請自來,出現在門外。
他身形修長,氣質又好,穿著剪裁得當的西裝,純黑色羊絨大衣挽在手上,頭髮整齊地攏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皮鞋擦得鋥亮。
這身打扮比新郎官還俏,完全把陸定則蓋過去了,頗有些喧賓奪主的感覺。
「我還帶了一份禮物給你。」
有相熟的朋友調笑:
「你這架勢是來送祝福的嗎?」
「倒像是來搶婚的。」
陸定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是嗎?」
阮崢父親從政,母親從商,論家世,是這群人里最不能得罪的。
有不少人知道阮崢和陸定則曾關係匪淺,但不知為何又起了齟齬。
還當他是來緩和關係的。
卻沒想到他身後還帶著一個人。
是林悅己。
她慘白著一張笑臉,手裡捏著一張孕檢報告單。
說出的話無異於平地驚雷。
「我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陸定則。」
「不可能,你胡說!」
他站起身極為恐慌地看了我一眼。
語無倫次道,「我沒有……我沒有,你相信我,舒意。」
阮崢拿過她手裡的報告單給我們看。
掃過報告單上的字。
超聲提示:胎齡孕八周
「兩個月前,那天晚上,在你家,你忘了嗎?」
「是你說和秦舒意分手了,叫我去的。」
「我以為,你心裡有我。」
陸定則深吸幾口氣,冷靜下來。
他可以肯定,沒有和林悅己做過。
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他點了支煙,冷冷道:「你怎麼證明這孩子是我的?」
「除了你,我沒有別的男人。」
「我林悅己對天起誓,這孩子的父親如果不是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不信我們可以去醫院檢查,抽血鑑定也好,羊水穿刺也好,只要能證明我……」
陸定則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誰讓你來的?是不是他!」他指向阮崢。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是在這裡求婚?」
「他派你來挑撥我和舒意的關係,對不對?」
「他給了你多少錢?我出雙倍,不,十倍!」
林悅己無聲落淚,搖頭。
「對不起。」
「……我只是想把孩子生下來。」
「你是孩子的父親啊。」
「不,不是的,我根本沒有。」
林悅己突然跪在我面前,哽咽著說。
「秦小姐,求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吧。」
「醫生說我的身體弱,打掉可能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反正你也不愛他了,就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陸定則一個巴掌扇過去,她的臉上霎時浮起五根手指印。
「誰要你讓?你也配?」
「好。」我輕聲說。
我和陸定則的聲音同時響起。
他睜大眼,不可置信。
嘴唇顫抖,「舒意,舒意,你聽我解釋。」
我拂開他的手,「剛剛,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嫁給你嗎?」
「我的回答是,不要。」
他的朋友們本來是在看好戲。
見我似乎是認真了。
紛紛上來打圓場。
「誰不知道陸哥愛你愛的要死,這話可不能亂說。」
「是啊,你們的感情不容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女人一定有問題。」
不知誰的女朋友說了一句:「不容易,那是舒意姐造成的不容易嗎?還不是他在外面惹草沾花造成的?」
「舒意啊,想清楚,小陸這樣的男人可不好找。」
我冷笑一聲,在他們眼中,我嫁陸定則是攀高枝了,所以,我必得死死攀著他不放手。
阮崢閒閒開口:「是不好找,這年頭,爛成這樣的髒黃瓜也不多見了。」
也有女孩子在我耳邊輕輕說:
「舒意姐,你是自由的。」
「祝你早覓良人。」
陸定則忍無可忍,怒吼:「都閉嘴!」
他拉著我,「走,我們去醫院,這孩子絕對不可能是我的!」
我重重甩開。
「你還不明白嗎?無論有沒有這個孩子,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從始至終,我就沒打算答應你的求婚。」
他怔了怔,「為什麼?」
「因為,」我平靜道,「我不愛你了。」
「可是,可是,」他倉皇失措,「我已經改好了啊。」
「我不會再去和那些女人插科打諢,更不會和她們……」
「和你復合後,我沒和任何人來往過。」
「陸定則,」我打斷他,「因為我覺得,你好髒。」
11
自那以後,陸定則每天都在我下班的地方等我,祈求我的原諒。
我目不斜視,當作沒看見一樣甩開他。
某天,他沒來。
我鬆了口氣,以為他想開了。
後來才知道。
那天是親子鑑定的結果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