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證據終於都齊全了。
但此時我們並不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12
我們先去了大學的教務處,結果對方說她們判斷不了這個,要我們去省招考辦。
我們又轉去了省招考辦,結果門口等了三個小時,才被一個辦事員接待。
聽完我們的陳述,他一臉不耐煩:「這種指控很嚴重,需要確鑿證據。」
「我們有證據!」我拿出潘曉青的錄音,還有洗出來的膠片。
辦事員草草看了看:「一段來路不明的錄音?幾張模糊的照片?這能證明什麼?」
徐巍東據理力爭,對方才勉強答應彙報領導。
我們被要求留下聯繫方式,回去等通知。
但一周過去了,杳無音信。
徐巍東有課,我就一個人每天去招考辦詢問,得到的都是敷衍。
徐巍東通過家人的關係聯繫到一位相關人員,對方卻私下告訴我們:潘曉青有個姨母嫁得很好,已經打了招呼,這事被壓下來了。
【九零年代高考成績被頂替果然好難維權,有點理解反派為什麼黑化了,嗚嗚嗚突然覺得現代真好。】
【那個時候錄取信息主要通過紙質通知,偏遠農村的考生信息很容易在中間環節被篡改。】
【你們聽見沒?關係錯綜複雜。我總覺得白月光的維權路漫漫啊。】
巨大的無力感席捲了我的全身。
更糟的是,得知這個消息的當天……

我們在招生辦門口,看到了徘徊著的我爹和張家人。
好在因為沒有錢,也不肯花徐巍東的錢。
我一直沒住招待所,不然憑藉他們的關係可能早就在招待所逮住我了。
13
我在一家小飯館端盤子,老闆人很好,把飯館樓上的小閣樓借給了我住。
閣樓很狹小,只有一張床墊,但是我第一次擁有獨立的空間。
晚上,徐巍東告訴我,他在學校門口也看到了我們村的人,但是見他只有一個人,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
他擔心我出事,繞了好多圈才甩掉他們,過來看我。
我心裡五味雜陳。
「徐巍東,」我輕聲問,「如果……如果最後都失敗了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實在不行,我就去找我媽……」
徐巍東的媽媽在當年特殊時期他爸爸出事後,就馬上選擇了離婚。
後來他爸爸去世,他也不肯和他媽媽走,反而一直生活在我們那個小縣城。
「為什麼幫我到這種地步?」我終於問出那個縈繞心頭的問題。
閣樓沒有燈,很黑,但我感覺他轉過來面對我了:「因為……你身上有股堅韌的氣質。小時候,我每天覺得日子很難過。但看到你每次被醉酒的爸爸打還不忘舉著課本念書,就覺得自己也好好活下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神秘文字說我是他的白月光,竟然理由這麼簡單。
「而且。」他繼續說,「這不僅是幫你,也是為所有被偷走夢想的人討個公道。如果……」
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他的父親。
【難怪我最喜歡的是反派這個角色,原來是因為他的底色其實是善良的。】
【這氛圍我也狠狠共情了,想哭。原著劇情都靠邊站吧,我現在就想看他倆贏!】
【原著里,他到死都沒求過他媽幫忙吧。】
「我們會贏的。」我和徐巍東說,更是在給自己信心。
14
第二天,辦法沒想出來,我先在飯館碰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它們口中的原女主。
「您好,要吃點什……」我拿菜單的手頓住了。
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著什麼藥,是好是壞。
她找到了這裡,是不是意味著潘曉青也知道……那我爹他們……
我緊張地向門外張望。
不料,她對我露出一個極為和善的笑。
「你是真正的梁小麥吧?我叫許語臻。我是來幫你的,放心,就我一個人知道你在這。」
【女主探案天賦初顯!難怪研究生跨考了犯罪心理學。】
【女主寶寶女主寶寶!我就知道劇情偏不了,這不就串上了!】
【girls help girls!這個版本我也愛吃!】
看這些小字的意思,她應該不是個壞人。
但是現在店裡正忙,我還要工作。
於是我輕聲道,「我現在要招待客人,如果你方便的話,下午三點再見。」
她瞭然地點了點頭,和我要了一碗大排面。
下午三點,店裡休息,我帶許語臻上了我的小閣樓。
15
她穿著講究,舉止大方,一看就從小家境不錯。
但並未嫌棄我的小閣樓,很是禮貌地詢問了我的意見,隨遇而安地在我的床邊坐了下來。
「你……不是潘曉青,喔,我是說你們班現在的那個梁小麥。你不是她的朋友嗎?」我好奇地開口。
她搖了搖頭,「不,其實我是因為發現她不對勁才和她走近的。」
我疑惑地看著她。
她接著道,「小麥,我看過你高中時的獲獎作文。你的文字質樸而生動。
「結果,開學見到本人後我很是失望,她的行為舉止哪哪都不像能寫得出那些文字的人。
「我便主動問她家門口的那棵香樟樹還在嗎?她卻問我什麼樹。我說就是那篇被選為優秀範文的作文里寫的那棵。」
「她說早砍了,我就更確定不對勁了,因為哪有香樟樹,只有一棵老槐樹。而且後來你那位同學還來找過你……」
我聽怔住了。
「小麥,」她遞給我一條幹凈的手帕,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還可以把這些遭遇寫出來。」
「寫……寫出來?」我喉嚨發緊,想起最近的遭遇,「可發得出來嗎?」
「可以的!」徐巍東的聲音突然傳來,「小麥!我室友的表姐家境很好又在省報社!對高考頂替的選題非常感興趣!」
許語臻笑著和上樓的徐巍東打了個招呼,又朝我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也一直在搜集證據,可以幫忙。」
說著,她從包里取出一份泛黃的報紙,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則三年前的新聞,標題赫然寫著《農村女生高考成績疑遭頂替,維權無果後精神失常》。
我仰著頭拚命眨眼才沒讓眼淚留下來。
16
「我搜集了近年來大大小小的報紙。」
許語臻壓低聲音,「報道出來的都是些小報,近十年就有七篇,但都不了了之了,這些被頂替者,有的嫁人了,有的瘋了,有的……」她頓了頓,「出去打工,再也沒回來。」
聽到這些,我突然渾身充滿了力量,「我一定,一定會堅持維權。為我,也為千千萬萬的被頂替者。」
我們當即冒雨找到了那位徐巍東室友的表姐吳記者。
她聽完故事,看了我們的證據,沉思良久:「這事很有新聞價值,過審的事我這邊會想辦法。但內容需要更重量級才能引起火花。不然很可能和之前的報道一樣……」
錄音有了,檔案也拍了,我們還能合法拿到什麼更重量級的信息呢?
「獨木難支,但星火可以燎原。」吳記者說。
【好聰明。一個人維權難,一群人維權就簡單了。】
【原著里白月光死得太虧了,不過我也理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嘛!還好現在遇見的好人多。】
【我竟然跟著燃起來了。】
我眼睛一亮,明白了要怎麼做。
17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一邊按照報紙報道的一一走訪了裡面的被報道者。
一邊在途經的村子裡旁敲側擊地打聽村裡是否有這樣的事情。
沒想到半個月的時間,我們竟然找到了 12 個願意接受採訪的人,一起發聲。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許語臻給我看的第一份報紙里的主角,她叫陳秀蘭。
陳秀蘭的家裡陰暗潮濕,她蜷縮在炕角,懷裡抱著一本破舊的高中課本,嘴裡念念有詞。
她母親抹著眼淚:「自從知道成績被頂替後,她就……」
許語臻蹲下身,輕輕握住陳秀蘭的手:「秀蘭,你還記得《岳陽樓記》嗎?」
陳秀蘭渾濁的眼神忽然動了動,乾裂的嘴唇顫抖著,竟一字不差地背了起來:「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我眼眶一熱,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徐巍東。
他沉默地掏出相機,拍下了這一幕。
18
吳記者邊看我們的素材邊流淚,當即決定先刊登一期相關報道。
雖有波折,但幾天後,報道還是成功刊登了出來,並且竟然是頭版!
吳記者告訴我們,她們總編竟然也被頂替過!
但她當初只以為自己高考失利,後面復讀了一年。
看了我們的稿子才回過味。
當然許語臻家裡人亦在其中幫了正義的忙。
這篇名為《被偷走的人生:13 名農村女生的無聲吶喊》的報道。
配圖是陳秀蘭抱著課本的側影,我的高考成績單複印件,以及 13 個女孩在學校門口舉著「還我公平」牌子的照片。
報道一出,全省震動,連夜成立了專項調查組。
全國各地的媒體紛紛跟進,越來越多人出來發聲,更多的頂替案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