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撇過臉,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窗外移動得越來越慢的景色。
下了車,我們決定先直接去省師範學院找潘曉青。
徐巍東提前了解過,潘曉青不住校,我們只能在校門口守株待兔。
傍晚時分,徐巍東才在校門口指認了她。
潘曉青燙著時髦的卷髮,穿著的確良連衣裙,和幾個女生有說有笑。
這就是頂替了我的人。
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更讓我怒火中燒。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叫出了她的原名:「潘曉青!」
11
潘曉青愣了一下,強裝鎮定:「你……你誰啊,認錯人了吧,我叫梁小麥。」
她的同伴嘻嘻哈哈地附和,「哪個村裡來的丫頭亂認親戚吧。」
「看她的樣子,會不會是什麼瘋子?」
只有一個人沒說話,在旁邊安靜地打量我。
【原女主原女主!她和頂替白月光的人是同班同學,所以之後為同學追兇了好久。】
【現在劇情要怎麼走?好抓馬!】
原女主?她會不會也是助紂為虐的人?
「我才是梁……」我聲音顫抖。
剛說出第一個字,潘曉青臉就白了,匆匆把我拉進一個無人的小巷:「你是柳樹屯的梁小麥?你……你你知道了?」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重重地嗯了聲。
「你想幹什麼?」她慌張地問。
「我要真相!」我直視她的眼睛,「我要你把身份還給我。」
話音剛落。她突然哭了起來:「我也不想的……是我大伯安排的。他說你一個農村丫頭,上了大學也沒用,不如把機會給我……」
我渾身發抖,既憤怒又噁心:「你知道我的人生被你毀了嗎?高考是我唯一改變人生的機會,你知道我廢了多大力氣才爭取來這個機會嗎?而現在我要被迫嫁給一個四十歲的鰥夫!」
「我可以給你錢……」她哆哆嗦嗦地掏錢包,「五百塊夠不夠?」
我打掉她的錢包:「我不要錢,我要我的成績!我的人生!」
潘曉青突然變臉:「那你告我去啊!看看誰信你?我們家不光在縣裡有人,省里市裡都有人。還有你爹已經收了彩禮,你以為你能翻天?」
說完她轉身就走,我也沒攔,只是朝陰影處問了聲,「可以了嗎?」
「可以了。」徐巍東從陰影處走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正是剛才潘曉青承認頂替的對話!
這下證據終於都齊全了。
但此時我們並不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12
我們先去了大學的教務處,結果對方說她們判斷不了這個,要我們去省招考辦。
我們又轉去了省招考辦,結果門口等了三個小時,才被一個辦事員接待。
聽完我們的陳述,他一臉不耐煩:「這種指控很嚴重,需要確鑿證據。」
「我們有證據!」我拿出潘曉青的錄音,還有洗出來的膠片。
辦事員草草看了看:「一段來路不明的錄音?幾張模糊的照片?這能證明什麼?」
徐巍東據理力爭,對方才勉強答應彙報領導。
我們被要求留下聯繫方式,回去等通知。
但一周過去了,杳無音信。
徐巍東有課,我就一個人每天去招考辦詢問,得到的都是敷衍。
徐巍東通過家人的關係聯繫到一位相關人員,對方卻私下告訴我們:潘曉青有個姨母嫁得很好,已經打了招呼,這事被壓下來了。
【九零年代高考成績被頂替果然好難維權,有點理解反派為什麼黑化了,嗚嗚嗚突然覺得現代真好。】
【那個時候錄取信息主要通過紙質通知,偏遠農村的考生信息很容易在中間環節被篡改。】
【你們聽見沒?關係錯綜複雜。我總覺得白月光的維權路漫漫啊。】
巨大的無力感席捲了我的全身。
更糟的是,得知這個消息的當天……

我們在招生辦門口,看到了徘徊著的我爹和張家人。
好在因為沒有錢,也不肯花徐巍東的錢。
我一直沒住招待所,不然憑藉他們的關係可能早就在招待所逮住我了。
13
我在一家小飯館端盤子,老闆人很好,把飯館樓上的小閣樓借給了我住。
閣樓很狹小,只有一張床墊,但是我第一次擁有獨立的空間。
晚上,徐巍東告訴我,他在學校門口也看到了我們村的人,但是見他只有一個人,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
他擔心我出事,繞了好多圈才甩掉他們,過來看我。
我心裡五味雜陳。
「徐巍東,」我輕聲問,「如果……如果最後都失敗了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實在不行,我就去找我媽……」
徐巍東的媽媽在當年特殊時期他爸爸出事後,就馬上選擇了離婚。
後來他爸爸去世,他也不肯和他媽媽走,反而一直生活在我們那個小縣城。
「為什麼幫我到這種地步?」我終於問出那個縈繞心頭的問題。
閣樓沒有燈,很黑,但我感覺他轉過來面對我了:「因為……你身上有股堅韌的氣質。小時候,我每天覺得日子很難過。但看到你每次被醉酒的爸爸打還不忘舉著課本念書,就覺得自己也好好活下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神秘文字說我是他的白月光,竟然理由這麼簡單。
「而且。」他繼續說,「這不僅是幫你,也是為所有被偷走夢想的人討個公道。如果……」
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他的父親。
【難怪我最喜歡的是反派這個角色,原來是因為他的底色其實是善良的。】
【這氛圍我也狠狠共情了,想哭。原著劇情都靠邊站吧,我現在就想看他倆贏!】
【原著里,他到死都沒求過他媽幫忙吧。】
「我們會贏的。」我和徐巍東說,更是在給自己信心。
14
第二天,辦法沒想出來,我先在飯館碰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它們口中的原女主。
「您好,要吃點什……」我拿菜單的手頓住了。
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著什麼藥,是好是壞。
她找到了這裡,是不是意味著潘曉青也知道……那我爹他們……
我緊張地向門外張望。
不料,她對我露出一個極為和善的笑。
「你是真正的梁小麥吧?我叫許語臻。我是來幫你的,放心,就我一個人知道你在這。」
【女主探案天賦初顯!難怪研究生跨考了犯罪心理學。】
【女主寶寶女主寶寶!我就知道劇情偏不了,這不就串上了!】
【girls help girls!這個版本我也愛吃!】
看這些小字的意思,她應該不是個壞人。
但是現在店裡正忙,我還要工作。
於是我輕聲道,「我現在要招待客人,如果你方便的話,下午三點再見。」
她瞭然地點了點頭,和我要了一碗大排面。
下午三點,店裡休息,我帶許語臻上了我的小閣樓。
15
她穿著講究,舉止大方,一看就從小家境不錯。
但並未嫌棄我的小閣樓,很是禮貌地詢問了我的意見,隨遇而安地在我的床邊坐了下來。
「你……不是潘曉青,喔,我是說你們班現在的那個梁小麥。你不是她的朋友嗎?」我好奇地開口。
她搖了搖頭,「不,其實我是因為發現她不對勁才和她走近的。」
我疑惑地看著她。
她接著道,「小麥,我看過你高中時的獲獎作文。你的文字質樸而生動。
「結果,開學見到本人後我很是失望,她的行為舉止哪哪都不像能寫得出那些文字的人。
「我便主動問她家門口的那棵香樟樹還在嗎?她卻問我什麼樹。我說就是那篇被選為優秀範文的作文里寫的那棵。」
「她說早砍了,我就更確定不對勁了,因為哪有香樟樹,只有一棵老槐樹。而且後來你那位同學還來找過你……」
我聽怔住了。
「小麥,」她遞給我一條幹凈的手帕,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還可以把這些遭遇寫出來。」
「寫……寫出來?」我喉嚨發緊,想起最近的遭遇,「可發得出來嗎?」
「可以的!」徐巍東的聲音突然傳來,「小麥!我室友的表姐家境很好又在省報社!對高考頂替的選題非常感興趣!」
許語臻笑著和上樓的徐巍東打了個招呼,又朝我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也一直在搜集證據,可以幫忙。」
說著,她從包里取出一份泛黃的報紙,推到我面前——那是一則三年前的新聞,標題赫然寫著《農村女生高考成績疑遭頂替,維權無果後精神失常》。
我仰著頭拚命眨眼才沒讓眼淚留下來。
16
「我搜集了近年來大大小小的報紙。」
許語臻壓低聲音,「報道出來的都是些小報,近十年就有七篇,但都不了了之了,這些被頂替者,有的嫁人了,有的瘋了,有的……」她頓了頓,「出去打工,再也沒回來。」
聽到這些,我突然渾身充滿了力量,「我一定,一定會堅持維權。為我,也為千千萬萬的被頂替者。」
我們當即冒雨找到了那位徐巍東室友的表姐吳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