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換個角度。」
我把手一揮:「五年前,你跟莫螢分手之前,發生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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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件事?」
任庭宣沒有任何思考,脫口就是一長串:
「螢螢突然來了家裡,我還以為是她想我了,結果她沒待多久就回去了。回去之後就電話提了分手。」
可以想見。
這五年里,他是怎樣一點一點地反芻當時的細節,企圖在他以為的尋常中找出一點莫螢的反常,找出一點她提分手的原因和理由。
「突然來家裡,是為什麼突然來了?」
「沒待多久就回去了,又是為什麼這麼快就回去?」
我對這種戀愛腦是真的無話可說:「你中間斷片了啊?給我仔細想!」
兩分鐘後。
他恍然抬頭:「葉凌凌當時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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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了吧!
關鍵點!
我一打響指:「說,葉凌凌為什麼在你家,她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我拖了張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仔細說清楚。」
「她來道謝。也沒說什麼,螢螢就來了。」
任庭宣補充道:「她跟螢螢也解釋了,是來感謝我的,螢螢當時也沒說什麼。」
「道什麼謝?」
我挑起眉:「謝你幫她處理前男友家暴的事?明明是阿姨出面讓你去幫忙的,她不應該和她媽媽一起,去你們老宅道謝嗎?」
「孤男寡女的,自己登你的門道謝做什麼?」
「……」
我探尋地看他:「你還幫了她一些,長輩們不知道的事?」
他移開目光,不接話。
見狀,我冷笑兩聲:「有問題,但是不能說,是吧?」
他沉默了一會,解釋:「我確實答應了葉凌凌的,是她的個人隱私。」
「隱私?」
我腳下用力,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
「那我就自己猜了。」
「她跟那個慫貨前男友偷偷領了證結婚了?」
沒反應,看來不是。
「她懷孕了,要去做人流手術,求你瞞著家裡人?」
睫毛動了。
嚯。這麼快就猜中了?
我盯著任庭宣顫動的眼睫毛:「她求你瞞著家裡人,還求你陪她去做手術?」
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我這個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我抓起他辦公桌上的文件夾鋼筆等等等等就朝他扔去。
「你是不是傻啊?你幫她瞞著家裡人不說,還陪她去做手術?」
「你有沒有想過莫螢知道了會怎麼想啊?」
他左躲右閃,企圖避開我砸過去的「兇器」:「螢螢不知道的,她不可能知道啊!」
「不可能知道?」
我現在簡直想拿個扳手撬開他的腦袋。
「我真該謝謝你,謝謝你平時談生意的時候還願意帶上你另外的腦子!」
「就你談戀愛的這個腦子,要是用在談生意的時候,我們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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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累了,我開始心平氣和地和任庭宣捋邏輯:「五年前,莫螢在你家見到了葉凌凌,回去之後就跟你分手了。」
「五年之後,白天莫螢還好好的,下班在電梯里遇見了葉凌凌,回去就不再理你,也不理我了。」
「五年前後的共同點,只有一個葉凌凌。」
「小時候葉凌凌就愛耍一些有的沒的小心機。」
「別的小朋友有的糖果,她沒有,她就撒嬌耍賴地要。別的小朋友得到了獎品,她沒得到,她就誣陷別的小朋友,想要別人也失去獎品。」
「你說莫螢不會知道,你陪葉凌凌去做手術的事?你當然不會說,但是你確定葉凌凌不會說嗎?萬一她就是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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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你說了一堆好話,下次請我吃飯。】
【ok~感恩.jpg】
我熄滅螢幕,抬頭,擺出了我最貼心最溫柔最無辜的眼神。
剛剛坐下的莫螢伸手擋在我面前:「有話就直說吧。」
她垂下眼:「如果不是學長勸我來,說要把話說清楚,我是不想和你們再有交集的。」
「是因為葉凌凌嗎?」我觀察著她的神色,「因為你覺得庭宣劈腿了葉凌凌,不僅五年前因為她背叛你,五年後重新追求你的同時,還繼續把她放在公司里,把你當成一個笑話?」
她眼神顫動了。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要見我?」
她深呼吸,竭力咽下泣音。
「因為你相信的,那不是真相。」
我把手輕輕搭在她的手上:「螢螢,你能告訴我,你收到過什麼嗎?照片,或者其他的什麼,讓你堅信庭宣出軌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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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卉姐,你找我?」
葉凌凌推開會議室的門,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站定。
我頭也不抬地看著報表:「坐。」
安靜而迫人的氣氛,在室內蔓延。
直到葉凌凌的手心被她自己掐出一個又一個印子,我才開口。
「那天跟我一起在電梯里的人,你認識嗎?」
她愣了一下,遲疑地點了頭:「莫總,是我們合作方的老總嘛。」
「除此之外呢,」我用指尖一下下地敲擊著台面,「任總最近在追求莫總的事,你知道嗎?」
「庭宣哥哥和莫總之間的事,我怎麼會知道呢?」
葉凌凌睜大了眼,連連擺手。
我指尖用力,發出警告似的聲音:「在公司要稱呼任總。」
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道歉:「我知道了,對不起清卉姐。」
我審視地看著她,用沉默施加著壓力。
過了一會,我移開了視線。
她暗自鬆了口氣。
「任總在追求莫總的事,在公司里已經算傳得沸沸揚揚了,」我面無表情地翻著文件,「你竟然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害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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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凌下意識地僵住了。
然後才迫使自己放鬆下來:「清卉姐,我不懂你的意思。就算任總是在追求莫總,我也沒什麼可害怕的呀。」
「喔。」
我發出不置可否的聲音,從一直放在旁邊的文件袋裡拿出一疊照片,按在桌面上,推到她的面前。
她越來越感覺不對,試探地看著我:「姐?」
我揚揚下巴,示意她:「翻過來看看吧。」
她不敢動作,還想掙扎一番。
「我、我不想看……清卉姐……」
「那看來你也猜到這是什麼了。」
她不想翻,我也不想在這裡跟她耗著,直接伸手翻開了照片。
是一些她和任庭宣在一起的合照,還有一看就是偷拍的任庭宣的側臉照片。
「熟悉嗎?」
我冷冷地發問:「應該還記得吧,畢竟是你一手安排的,這些五年前你發給莫螢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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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凌還在強撐著,哪怕已經在微微發抖,還是不肯承認。
「我沒有發過,真的!清卉姐,你可能誤會了,」她仿佛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是不是,是不是莫總跟你說的?一定是她在說謊啊!五年前她在庭宣哥哥家見到我的時候,就好像誤會了我和庭宣哥哥。她一定是耿耿於懷當時的事情,現在才又說謊來陷害我的!」
我挑起眉,推開她伸來的手。
「你才是誤會了什麼。」
她頓在原地。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律師,我不需要百分百完美的對得上的證據鏈條,也不需要嫌疑人親口承認然後蓋章。」
我湊近一點,直視她的眼睛,直視那雙寫滿慌亂的眼睛。
「我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我做事的風格,你應該清楚的。」
「我認定的事,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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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庭宣因為幫你,惹出了這麼大的誤會,這些帳,總得算清楚吧?」
葉凌凌終於受不了了。
情緒失控之下,她撲上來扯住了我的手:「姐,清卉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的。我只是一時想岔了,我當時,當時突然就覺得好嫉妒……」
她抽噎著辯解:「我就是覺得,她怎麼能那麼幸運……庭宣哥哥那麼好,她還不知足,還打電話跟庭宣哥哥耍脾氣……」
「而我,好不容易,我以為自己找到了真命天子,結果那個男人那樣對我!」
她哭著拉起襯衫的袖子,皮膚上是一道道還無法褪去的疤痕。
「清卉姐,姐姐,你原諒我吧,可憐可憐我,原諒我吧……你別告訴庭宣哥哥,別告訴許阿姨……」
她哭求著原諒:「我說,我都說清楚!」
「我、我從庭宣哥哥那裡知道,他為了處理併購案錯過了莫螢的生日,帶我回國後就要去找莫螢。我就找人拍下了和庭宣哥哥一起回國的照片,讓莫螢以為併購案只是庭宣哥哥的藉口,其實他是因為為了我才錯過的她的生日……」
「庭宣哥哥答應我會替我懷孕的事保密,我就求他陪我一起去做手術……然後也讓人拍了下來,把照片和手術同意書一起發給了莫螢……」
「那天我去庭宣哥哥家,說向他道謝……其實我是發了消息給莫螢,想讓她親眼看到我在庭宣哥哥家裡……庭宣哥哥特別好,真的特別好……」
她掩面痛哭:「莫螢問他,我是來道什麼謝,他幫了我什麼忙。他真的像答應我的那樣,什麼都沒說,還說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跟莫螢說……」
我把目光投向她的背後。
「凌凌,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葉凌凌猛地回頭。
任庭宣和莫螢就站在那裡。
任庭宣沉沉嘆氣:「你主動辭職吧。補償金我會讓人事照常發給你。母親那裡,我會跟她說清楚。」
我打斷他的話:「阿姨那邊,我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
「她請我向螢螢轉告一聲抱歉,說是她看錯了人,」我轉向莫螢,「阿姨說,有機會的話,歡迎螢螢去家裡做客,希望你能給她個機會,親口說聲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