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走錯路了?」
24
好像身處的不是女衛生間門口,而是哪間頗有情調的咖啡廳一樣。
李洺源雙手抱胸,唇角帶笑。
「不,沒走錯。我來找你。」
我學著他的樣子也雙手抱胸,挑起眉:「願聞其詳。」
他上半身微微向前傾,低頭直視我的眼睛:「欺負她,很有意思嗎?」
我裝作不明:「誰?我欺負誰了?」
他嘴角還是笑著的,眉梢卻攀上一絲冷意:「這裡只有我和你兩個人,就不用再裝了吧。」
我放下手,玩味地看著他。
「先回答你的問題。」
我勾起嘴角。
「有意思,至少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
「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我略帶挑釁地抬起下巴,「你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來找我,還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找我呢?」
他讀懂了我故意加重咬字的意思,臉色微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笑著越過他:「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就只有你自己知道咯。」
25
回到座位的時候,其他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任庭宣和莫螢還沉默地分坐在桌子兩邊。
一點眼神交流都沒有,像兩塊石頭。
我有點嫌棄。喚了聲任庭宣。
「庭宣。」
任庭宣抬起頭。
我重新掛上笑臉:「我們三個剛剛都喝了酒,要不你送莫總和李秘書回去?」
「啊?」
遲我一步回來的李洺源,和剛剛起身的莫螢同時發出疑問。
任庭宣反應倒是沒這麼大,只是眼裡出現了大大的問號。
【你又想幹嘛?】
莫螢想拒絕:「我們叫代駕就可以了。」她迴避著任庭宣投來的目光,「不用麻煩了。」
「哎呀不麻煩不麻煩的。」
我伸手把任庭宣揪起來,拍拍他的肩:「交給你啦,要把莫總和李秘書安全送到哦。」
「我……」
任庭宣也想拒絕。
我維持著笑臉盯著他。
他敗下陣來。
他拿起鑰匙和西裝外套:「好。」停頓了一秒,還是沒叫莫螢的名字,「走吧。」
莫螢還想抵抗,被我按住肩膀輕輕推了一把:「別拒絕啦,已經很晚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李洺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視線停留了一瞬。
然後也重新掛起微笑,拉住莫螢的手:「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辛苦任總了。」
26
十分鐘後。
我和主廚寒暄完,準備叫上代駕離開。
店門卻再次打開了。
我驚訝地看去,以為早已離開的人立在門口。
「你不是走了嗎?」
李洺源輕輕喘著氣,走到我面前。
「給你。」
他遞給我一個藥盒,指了指我手臂上不易察覺的小紅點。
「過敏了為什麼不說。」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了。
思緒像一團亂麻一樣糾纏在一起,我接過藥盒。
「謝謝?」
他平復著呼吸,聞言輕挑了下眉:「不客氣。」
「不過我想問,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他的注意力卻全在別人身上,連你過敏都沒注意到,」他探究地盯著我,「你不傷心嗎?」
他留意著我的表情。
片刻後下了結論:「看來是不傷心。」
「既然這樣都不傷心,那又為什麼要那麼針對莫螢?」
我定了定神,回擊他:「那你呢?就這麼放心自己的女朋友被她的前男友送回家?」
他反擊:「我當然是放心螢螢和任總的人品的。」
我哼笑:「哦,是嗎?」
「……」
他盯著我。
「……」
我看著他。
半晌,我們兩個同時「噗」地笑出來。
「好吧,」笑意抑制不住地從他唇邊流出,「我不問你,你也別問我。君子協定,互不干涉,如何?」
他伸出小指。
眼前的男狐狸眉眼彎彎,我承認自己被蠱惑了那麼一秒。
小指勾在了一起。
27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李洺源現在是真切地體會到了。
「你剛剛說什麼?」
我隨著音樂,腳步不停。
「我說,不是說好的君子協定互不干涉嗎。」
項目告一段落,適逢年底,乾脆就把兩家公司的年會和慶祝會合在一起辦了。
當然,是我的提議。
而任某人呢,也不知道上次他單獨送莫螢回家發生了什麼。莫螢現在不對他發火了,成天冷著一張臉,像是想把他凍死的樣子。
他呢,表面上毫不在意,實際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生鮮產品。
需要成天和冰塊待在一起,用冰塊保鮮的那種生鮮產品。
水晶燈的光斑灑在地毯上。
周圍的人都談笑著邁著舞步。
因為剛才突如其來的交換舞伴環節,也因為帶頭進行交換的是兩邊平日裡都不苟言笑的頭。
宴會廳里的氣氛更加高漲了。
我交換後的舞伴李洺源氣得笑出了聲。
「所以你的意思,指的是你在背後耍小手段,而我既不能問,也不能插手?」
他皮笑肉不笑地帶著我轉了個圈:「這是我們的君子協定嗎?」
我當然知道他當時的意思,指的是我不問他,為什麼明明不是莫螢的男朋友卻要裝成她的男朋友,他也不問我,為什麼不是任庭宣的女朋友卻要裝成他的女朋友。
在這之上,不揭穿彼此,也不在對方扮演的路上作絆腳石。
但是我現在可沒違背這些呀。
我板著臉假裝無辜:「我沒耍手段,這只是個普通、常見的舞伴交換環節。」
「噢,」他前進一步,「那麼為什麼偏偏是在我們兩對擦肩而過的時候宣布交換呢。」
「嗯,」我退後一步,「也許是為了讓任總和莫總做個表率,讓大家開心開心。」
他扯扯嘴角,示意我看不遠處的任庭宣和莫螢:「大家是開心了,他們倆看起來可不開心。」
任庭宣和莫螢不知道正在說什麼。
莫螢微微撇著頭,一副不願意和任庭宣對視的模樣。
而任庭宣呢,雖然顧慮著這是在兩個公司的同事們面前,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從他雙唇開合的速度來看,顯然他真正的心情比看上去的要激動得多。
「那不如聽聽看,他們倆到底什麼心情。」
我拿出一隻藍牙耳機,伸到李洺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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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洺源看看我手心裡的耳機,又看看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他是想把扶在我腰上的手轉移到我的肩上,然後狠狠搖我。
「你還用上了竊聽器?」
他哭笑不得地接過:「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我得意地微微仰頭:「認真地對待每一件事是我的宗旨。」
更何況這是關於任庭宣和莫螢。
從確定李洺源不是莫螢真正的男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就下了決心。
不把這兩個彆扭的人重新撮合在一起,我誓不罷休。
29
耳機里傳來任庭宣的聲音。
光是聽聲音,就能想到他現在是怎樣板著一張臉。
「你為什麼還不跟他分手。」
莫螢拒絕和他對視:「我為什麼要跟他分手。」
任庭宣胸膛起伏兩下,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一個連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都不記得的男人,你覺得他是真的在意你嗎?他不配跟你在一起!」
莫螢擰著眉頭轉過臉:「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我已經說過了,是我最近想嘗試一下新的東西,不是他不記得……」
話還沒說完,任庭宣已經忍受不下去地打斷了她。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說是想嘗試,實際端上來之後你一口也沒動。」他眼裡充滿不解的痛楚,「替他打圓場,把我們過去一起去過的喜歡的店分享給他,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到他的漫不經心那麼明顯,也還是要跟他繼續在一起嗎?」
「他如果真的在意你,怎麼能放心讓我單獨送你回家?沒有哪個在關係里投入了真心的男人能容忍的!」
「到底為什麼?你到底在乎他什麼,喜歡他什麼地方?」
他艱難地、近乎以懇求的語氣開口:「我不行嗎?我哪裡不如他?你想要什麼,我都能做到的。」
莫螢終於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她輕輕地開口:「把我們的回憶分享給別人的,只有我一個嗎。」
她的目光平靜,但涌動著一些別的什麼感情。
像入夜後拍上海灘的潮水。
「你能做到的,還是給別人吧。要對兩個女人好,太難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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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庭宣愣了一下,隨即想解釋。
「其實清卉不是……」
哎呀,糟糕。
這可不興現在說呀。
我下意識就想拽著李洺源往那邊走。
這時候音樂突然停了,台上傳來了聲音。
「咳咳,喂喂喂,親愛的同事們!」
大家都抬頭望去,發現是活動部的何欣拿著麥克風站在台上。
「剛剛交換舞伴的環節大家感覺怎麼樣啊!」
大家在底下捧場地歡呼起來。
「超棒!」
「好玩!」
還有個同事吼了一聲:「再來一次!」
全場哄堂大笑。
何欣也笑了:「再來一次就算了,接下來,我們有更值得期待的有趣環節。」
她刻意停頓了兩秒,滿意地看到大家都安靜下來,投來了期待的目光。
「默契問答環節!」
我產生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因為據我所知,何欣,是我和任庭宣的忠實 CP 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