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一塊墓碑後,她大叫道:「夏晚星,你給我滾出來!」
「從小到大只有我搶別人的東西,沒人敢搶我的東西,你是唯一一個。」
「他只能對我好!我不容許他對別的女人好。」
「嘻嘻,我看到你了,別藏了,受死吧!」
傅若菡的影子在逼近,我拿起了一塊石頭,做好了要和她搏鬥的準備。
就在這時,蘇璟宸轉動著輪椅從一塊墓碑後面出現。
他擋在傅若菡面前,恨得牙痒痒:「傅若菡,你真是個瘋子,你既然那麼在乎你哥,當初為何要招惹我?你毀了我原本幸福的家,毀了我的一切。」
「我也沒想到我哥會被夏晚星截胡,我最後悔的事,是當初圖刺激,拐跑了你。」
「可你就沒錯嗎?你自己也對我承認過,你對夏晚星膩了,想找刺激。」
傅若菡說道此處,眸光一厲,喝道:「蘇璟宸,你給我讓開,等我殺了夏晚星,我再來和你算我們的帳!」
「我不會讓你傷害她。」蘇璟宸衝上去,一把拽住傅若菡,去奪她手裡的匕首。
我見狀,趁亂逃走。
剛走到墓地外,就看見傅延錚帶著人趕來。
他將我擁入懷裡,仿佛很害怕失去:「你沒事就好。」
我從他懷裡掙扎著出來,望向墓地的方向:「傅若菡和蘇璟宸在裡面打起來了。」
傅延錚聞言,牽著我的手,帶人往墓地里快步走去。
我們趕到時,傅若菡倒在血泊中。
蘇璟宸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手心沾滿了血跡。
他瘋狂地笑出了聲來:「傅若菡,我終於擺脫你的控制了,你毀了我,你死有餘辜!」
蘇璟宸被人制服住,傅延錚叫了救護車,將傅若菡送去醫院搶救。
傅若菡沒有搶救過來。
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後,對傅延錚說:「病人失血過多,我們盡力了,節哀。」
三個月後,法庭上。
法官問蘇璟宸:「你為何那麼巧出現在墓地?在死者沒有反抗能力時,你為何還要再補幾刀?」
蘇璟宸看了我一眼,平靜地答道:「這半年,我一直都在暗中觀察我前妻的行蹤,我多次給她發信息說想見她,被她拒絕拉黑,我猜到她會在她媽媽的忌日去墓地祭拜,所以去那裡等她。」
「我不知道傅若菡會出現在墓地,她想殺我前妻,我為了保護前妻,從她手裡奪過匕首,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我不殺了她,我和我前妻都會死在她手裡。」
「多補幾刀是因為恨,我的人生被她毀了,我因她家破人亡。」
他到現在都在推卸責任,一個巴掌拍不響,是他自己毀了自己的人生,他家破人亡是因為他自己。
蘇璟宸被判了無期。
他被戴上手銬,從我身旁經過時,紅著眸對我說:「晚星,我記得我們有一本相冊,你下次來看我時,能不能把那本相冊帶過來給我?」
我和蘇璟宸是有一本厚厚的相冊,裡面有我們在一起拍的一百多張照片。
從相戀到結婚,相冊記錄了我們在一起的幸福時刻。
我沒有回他。
一個月後,我去監獄看他,將那本相冊打開。
我把相片一張張抽出來,當著他的面丟進火盆里。
蘇璟宸看著我們過往一點點化作灰燼,淚流滿面:「晚星,你怎麼這麼狠心?連一點念想都不願留給我,往後的漫長歲月,你要我怎麼熬過去?」
「是你教會我狠心,現在怎麼反怪我太狠心?」我冷漠地將最後一張照片丟進火盆,「蘇璟宸,都結束了,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
蘇璟宸將手從鐵欄里伸出來,從火里抓住那張被燒了一半的照片,將照片上的火撲滅。
他的手被火燒傷,卻仿佛不知痛,如獲至寶地將半張照片捧在手心。
那是我們大學暑假去山頂露營。
第二天清晨看日出時,請遊客幫我們拍的合影。
我脖子上戴著他送的那條星星項鍊,我們身後是絢爛到極致的日出。
被燒掉的是照片下半張,我們牽著的手。
照片里的我們笑得很燦爛,那時的我們,不知道未來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那張照片里的日出很美,我們曾約定去看遍大好山河的日出日落,可以後,他再也看不到了。
蘇璟宸的眼淚砸在照片上,痛哭出聲:「晚星,我真的後悔了,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
「閉嘴,你的聲音讓我噁心。」沒人願意聽他的懺悔,我轉身離開。
29
我走出監獄。
傅延錚的車停在門口等我。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剛從墓地看過傅若菡。
我們一路無言,窗外夕陽染紅天空。
傅延錚牽著我的手,壓低聲音說:「以後別再去看他了,行嗎?」
「嗯。」我靠在傅延錚肩膀,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夜晚,抵死纏綿的時候。
傅延錚一遍遍地向我確認:「老婆,你永遠不會離開我,是嗎?」
我不知怎麼回答他。
我當初嫁給他,原本就是為了復仇。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
我該何去何從?
我的指尖划過傅延錚的肌膚,他的傷口癒合了,可我們之間有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傷口,永遠都癒合不了。
傅延錚雖然從未將傅若菡的死怪在我的頭上。
可她走到最後那一步,有我的推波助瀾。
他現在不介意,可往後的歲月還那麼長,將來他是否會覺得是我害死了他妹妹?
再加上,我不知道傅延錚對我的愛能夠維持多少年。
蘇璟宸曾經也愛過我,後來卻膩了。
將來,傅延錚也會膩吧?
我沒有回答傅延錚,與他呼吸交纏,將愛意用無聲的方式表達。
日子平靜地過了一個月。
這天夜晚,睡到半夜,我聽見傅延錚在說夢話。
他額上冒著冷汗,痛苦地搖頭:「若菡,快跑……」
聽見這個名字,我遍體生寒。
我愣了好久,抬手幫傅延錚擦掉額上的汗。
他從噩夢中驚醒。
我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夢見了什麼?」
他喝了一口水,神色痛苦道:「夢見當年那場大火……」
傅延錚夢見他媽媽把爸爸騙過去,縱火想要燒死全家。
他帶著傅若菡從大火中逃出來。
這段記憶過去已有十八年,可午夜夢回時,仍是他靈魂深處不可磨滅的傷痛。
我是傅若菡生前最恨的人,傅若菡和他血濃於水,時間或許會磨滅我們的感情,卻磨滅不了親情。
我該離開了。
我平靜地說:「傅延錚,我們離婚吧。」
傅延錚怔住,瞬間紅了眼眶,抓住我的手:「為何?」
「你知道的,我接近你,是為了復仇,如今仇已經報了,你……」我狠心地說,「沒有利用價值了。」
他挫敗地問:「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結婚這一年來,他對我的寵溺和縱容,我又豈會沒有過心動?
可心動歸心動,我們之間有太多不堪的過往。
我沒辦法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和他攜手共度餘生。
我忍著痛說:「沒有。」
「我不信。」傅延錚將我摁入懷裡,聲音沙啞道:「夏晚星,我還有利用價值,我們傅家那麼多家產,只要你守著傅太太的位置,就有花不完的錢,求你別拋棄我。」
「就算你不愛我,能不能別剝奪我愛你的權利?」
「我對你永遠不會膩,相信我,我哪怕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你一絲一毫。」
「若菡的死,我不怪你,這不是我們之間的阻礙。」
他滾燙的眼淚滴在我的脖頸上,讓我想起他背我走出山谷時的畫面。
那時,我的眼淚滾落進他的衣領里。
以前,他冷靜地看著我深陷泥潭。
後來,他被我拉下泥潭,我看著他一點點深陷。
30
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離開。
這日傍晚,傅延錚回家後。
我將一份離婚協議遞給傅延錚,對他說:「我自願放棄傅家所有家產,只求你放我離開。」
傅延錚撕掉了離婚協議:「夏晚星,當初我給過你退路,是你不要退路,現在又想臨陣脫逃是嗎?」
「我們之間沒有離婚的可能,我不會放你走。」
「夏晚星,你不能那麼殘忍,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又將我推回去。」
我嘆氣道:「我定了明天的機票,如果你不願意離婚,那我出去散散心。」
「散心我可以陪你去。」傅延錚突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想效仿蘇璟宸,離開三年,回來直接起訴離婚?」
我眼神閃躲:「你把離婚協議簽了,我們就沒有必要走到那一步。」
傅延錚認定了我要離開三年。
他從床頭櫃拿出手銬,將我的手和他的手鎖在一起:「我不離婚,也不放你走。夏晚星,若你想拋下我,只有喪夫這一種可能。」
「沒有你,我會死,我真的會死。」
「你又犯病了?」我扯了扯手銬,被鎖得死死的。
我嘆氣,這副手銬最終還是用在了我身上。
「我已經很久沒有犯病了,如果你離開,我又會回到從前,你真的忍心嗎?」
他卑微地求我,「別走好嗎?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你。」
「你是我唯一的解藥,沒有你,我的餘生沒有意義。」
「你我就像刺藤上的花和葉,註定要糾纏一生,哪怕被刺扎傷,我也甘之如飴。」
那一晚,我們像刺藤一樣糾纏不休。
每一縷甜蜜都伴隨著疼痛。
如果我們的相識不帶著任何仇恨該多好?
這份愛,太過沉重,沉重到讓我想逃。
我的傷痛一直不曾癒合,哪怕已經復仇成功,可我仍覺得滿身傷疤的我,已不配再擁有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