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頭還有個看她格外不順眼的哥哥。
剛放學回去的路上,許芮的哥哥帶人將她堵在了深夜的破舊巷道。
是路過的陳肆望幫了一把救了她。
陳肆望包紮完傷口,去了趟衛生間。
我付過醫藥費,看陳肆望還沒出來。
就往衛生間的方向找了找。
深夜的醫院格外安靜。
所以轉過走廊,我就聽到了低低的、獨屬於女孩子的泣音。
我的腳步停止在轉角。
視線的盡頭,纖瘦的許芮立在陳肆望面前。
她哭著說對不起,又說感謝。
她緩緩抬起了頭,看向陳肆望。
她說:「從沒有人幫我這麼多,從沒有人跟你一樣對我這麼好。」
對外向來寡言的許芮,在陳肆望面前說了最多的話。
但我的心卻狠狠往下沉了沉。
許芮,她是已經喜歡上陳肆望了嗎?
像是為了驗證我心中的猜想。
遠處許芮已經抬起手臂,像是想要摟住陳肆望的腰腹。
但在她抱到陳肆望身上的前一刻。
陳肆望抬起自己沒受傷的那隻手,抵住了許芮的動作。
「你拜錯人了。」陳肆望的聲音顯得格外冷漠,甚至於不近人情。
他說:「我不是菩薩。」
「今晚這種情況,換做任何一個別的人,我也會幫一把。」
陳肆望說:「如果引起你的誤會,我以後會注意。」
話落,陳肆望一轉頭,直直朝我望過來。
他像是早就知道我躲在角落偷看。
跟著他的目光轉過來的,是許芮。
走廊光線並不算明亮。
但我仍第一次,在許芮流著淚的眼裡,看見了清晰的妒意。
8
學校里喜歡陳肆望的人有許多。
或許是因為他那張招人的臉。
或許是因為他優越的家世。
還或許是因為他總處在榜首的成績。
了解過陳肆望、認識過陳肆望後,喜歡上他就更容易了。
更何況是天天坐在陳肆望身側的許芮。
當前的她處在人生最低谷。
陳肆望或許就是照進她暗黑生活里的那束光。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計程車的窗戶上始終沉默。
我沉默地盯著陳肆望胳膊上刺眼的白色綁帶。
最後是陳肆望主動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想什麼呢?」他問我。
我看著他的傷,問他:「痛嗎?」
陳肆望搖了搖頭:「還好。」
「你從沒有受過這麼嚴重的傷。」我說。
這是第一次。
因為許芮的第一次。
或許是看我的表情嚴肅,陳肆望反過來逗弄我。
他勾唇笑笑,說:「我不是你,手上破個皮都得哭一場。」
我卻打斷了他:「你還跟許芮是同桌。」
陳肆望微斂了斂臉上的表情。
車后座光線昏暗,我們在暗影里對視了會。
陳肆望才終於出聲。
「最開始是只有我旁邊有空位。」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淡淡說:「她在班裡不受待見,如果我主動換位置了,她的處境會更難。」
當前的許芮陰鬱、寡言,是個萬人嫌惡的存在。
所以她才需要天命男主陳肆望的「拯救」。
我說:「所以許芮把你看作了救命稻草。」
我看向陳肆望:「你還沒看出來嗎?她已經喜歡上你了。」
車在此刻停下,我率先下車。
陳肆望跟在我後面。
走到一半,陳肆望把我扯到了樓房後邊。
「這有什麼哭的?」看著我紅著的眼,陳肆望像是真的不理解。
我靠在牆上,仰頭看他:「你別喜歡許芮啊。」
「憑什麼?」我說:「我先認識你這麼久,我這麼好,憑什麼她要後來居上。」
我難過得真情實感。
陳肆望卻忍不住笑了。
「誰又說我喜歡她了?」陳肆望問:「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產生這種誤會?」
他重重拍了拍我的頭:「你每天到底在想些什麼?」
「想跟你在一起。」我看著他的眼睛,直白地說。
陳肆望像是被我的話弄得牙酸,又偏臉躲了躲。
夜色濃重,但我仍看見他短髮下的耳朵紅了。
過了會,陳肆望將自己沒受傷的手掌放到我肩膀上。
他的掌心帶著我熟悉的力道和溫度。
「始終沒想跟你談這些,是想讓你收心好好學。」
他說:「高考就半年了,你看看你天天都在想什麼?」
我在跟他談風花雪月。
他在跟我講高考成績。
我追著他問:「所以,你的意思是,高考後你會跟我談戀愛?」
陳肆望低頭看著我,目光有種罕見的認真。
但他又淺淺勾了勾唇:「先看你的高考成績吧。」
陳肆望的手指撥了撥我的耳垂:「好好努力學習,不會的都來問我,我不談異地啊。」
這是陳肆望給我說過的暗示性最強的話了。
像是個約定。
我笑起來,往前一步,緊緊摟住他的腰腹。
陳肆望沒有推開我。

他的掌心甚至輕輕捋了捋我的後頸。
但那夜的我被興奮包圍。
所以我忽視了陳肆望鬆開我時的異樣。
我忽視了他回去路上的沉默。
也忽視了他放在我身上長久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之後的很久。
從陳肆望對我的態度突然變得冷淡,到他跟許芮攜手考進同一所大學。
再到他真正的拋棄我。
其實我都想不明白為什麼。
明明前一夜還在跟我許諾未來的人。
為什麼轉頭就開始厭惡我了。
我明明,什麼也沒有做。
9
第二天早上,我拎著早餐等在樓下。
陳肆望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才出門。
他仍舊跟以往一樣清爽。
只是他的眼底染上了淡淡的青。
我將早餐遞給他的同時,笑著催促他:「快走,要遲到了。」
遞過去的時候,不可避免的。
我們的手有個自然的觸碰。
這在我們之間太正常了。
我以前甚至會借著這個由頭耍賴地拉住陳肆望的手指。
但這一次,陳肆望的反應很大。
他垂眼盯著我們碰到一起的手,很迅速地往後收回了自己的手。
早餐灑了一地。
我愣愣抬頭,望向陳肆望的臉。
「你怎麼了?是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問他。
陳肆望站在我上一級台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全是我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閉了閉眼。
我看見他睫毛在輕輕地顫抖。
我正要抬手安慰,他卻再次後退一步。
「我沒事,」他再次睜開的眼裡全是冷意。
他率先下樓,沒回頭也沒等我。
只留給我後背,和冷冷一句:「走吧。」
我清楚地記得,那是陳肆望最後一次跟我一起上學。
因為從那以後,他要麼被家裡的司機接送,要麼就自己騎車上下學。
甚至某天,他的自行車后座上還搭上了許芮。
他再也沒有等過我。
他再也不可能會等我。
那天,是我們共享的最後一個早晨。
10
陳肆望的變化太突然了。
我當然想找他問清楚緣由。
但在家裡的時候,陳肆望不再見我。
而在學校里,他雖然避不開我。
卻也不愛搭理我。
我去過他們的班級,陳肆望已經調換了位置。
他跟許芮一起坐到了班裡的前排。
陳肆望不會再跟以前一樣,看見我在教室外面就主動出來了。
甚至我找人喊他他都不出來。
所以我大剌剌地在課間進了他們班。
我還找了由頭。
我拿著習題冊放到陳肆望桌面上。
我叫他的名字,說:「陳肆望,我這道題不會。」
我問他:「你能給我講講嗎?」
聽見聲音,許芮還淡淡地瞥了一眼我。
而陳肆望則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甚至一眼都沒看我。
我輕輕碰了碰他擱在桌面上的手臂,低聲叫他:「陳肆望——」
但話沒說完。
他反應極大地站了起來。
像是我是什麼不能沾上的髒污東西。
「出去。」陳肆望面無表情的臉很冷,他抬手直直指向教室外。
陳肆望站起身的動靜很大,吸引了班裡前後所有的學生。
教室里一瞬間安靜極了。
許許多多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但我仍愣愣站在原地。
接受陳肆望冷漠的臉。
接受許芮輕蔑的窺探。
也接受他們班所有人好奇的、探究的眼神。
「你不是說,我有不會的,可以問你嗎?」我只望著陳肆望。
「那話不作數了。」陳肆望只給我扔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我沒哭,即使眼淚快要止不住,仍強硬地咬唇忍著。
因為我知道。
那個會無奈地給我擦眼淚的人已經轉身出教室了。
陳肆望再也不會給我擦眼淚了。
他再也不會一邊嫌棄我取笑我,一邊溫柔地找紙巾給我擦臉了。
11
其實那時我糾纏過陳肆望很久。
我不明白突然被他冷待的緣由。
也恐懼他真的愛上許芮真的跟許芮在一起了。
也或者說,我不願意相信。
我不願相信前一晚還在跟我許諾未來的人。
轉眼就拋棄我、厭煩我了。
我太熟悉陳肆望。
他不該是這樣的人。
初雪的那天晚上,我等在陳肆望回家的必經路口。
雪將我的頭髮全打濕的時候,陳肆望才終於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