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傷什麼情,立馬撥通了老趙的手機。
「C 公司的案子為什麼要轉給胡謅謅?」
我心情不好,說話一點不客氣。
老趙被我質問,劈頭蓋臉給我一通數落。
「夏顏,現在幾點了你給我打工作電話?」
「還有,你這是什麼語氣?」
「出師了就忘了我是你師父了?」
我理虧,我不吭聲。
老趙又哼哼唧唧罵了幾句,耐心解釋道:「公司簽了個大單子,甲方點名要你來跟。
我讓你把 C 公司的案子交出去,是為你考慮。」
同時跟進兩個案子,忙不過來不說,也沒法保證工作質量。
老趙的確是為我考慮。
「但 C 公司的案子我已經跟完三分之二,我的……」「獎金是吧?」
我弱弱地嗯了一聲。
「師父能讓你吃虧嗎?」
「知道你手頭不寬裕,C 公司的獎金一分錢不少你的。」
啊,師父果然是師父。
我立馬放軟了聲音:「師父最好了嚶嚶嚶。」
「那那那,那公司接了個什麼業務,甲方爸爸為什麼點名要我跟啊?」
「莫氏集團,八千萬的盤子。
莫董事長點名要你,我也不知道為啥,興許是你走狗屎運唄。」
我:「莫氏?
哪個莫氏?」
老趙:「Q 城還有別的莫氏嗎?」
我:「董事長親自點我名?」
老趙:「是啊。
誒我跟你說啊小顏,他們董事長莫柳書,是個鑽石王老五,黃金單身漢,在不耽誤工作的前提下,師父允許你把握把握。」
把握,早就把握過了。
但他仿佛握不住的沙,徒兒只能揚了他。
9 我和莫柳書,屬實是一段孽緣。
初相識,我還是 Q 大的學生,大四,初生牛犢不怕虎。
那是個初秋,我手裡捏了塊板磚,氣勢洶洶地站在莫氏集團門口。
四個人高馬大的保安將我團團圍住。
「小姑娘,叔叔們不為難你,把你的板磚收起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他們根本不忌憚我的板磚,語氣里甚至帶著嘲笑。
呵,我會告訴你們我練過跆拳道?
我:「讓程秘書出來見我!」
四人笑作一團。

「還想見我們董事長秘書?
口氣真不小。」
「那要是不讓你見,你打算怎麼著啊?」
怎麼著?
血濺當場唄。
我拿著板磚就準備往頭上敲。
開玩笑,法治社會,我才不會傻到去敲別人。
這磚是我從跆拳道館裡拿的,比空心磚脆得多。
敲頭上不怎麼疼,但唬人的效果一等一。
正要砸下去,手腕被握住。
那人力道很大,拽得我動彈不得。
我抬頭,看到一張極清俊極好看的臉。
幾個保安看到來人,往後退了幾步,慌忙敬禮。
男人皺著眉,一雙鳳眼不怒自威。
他個子很高,我被他拽著手腕,不得不踮起腳尖,微微仰著下巴。
貼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
焯,這男人真帥啊。
我臉紅了。
10 帥哥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就笑了。
「這一板磚下去,可就破相了。」
「你個小姑娘,怎麼敢的?」
我一個激靈從他的美色中醒來,瞪著他:「你是誰啊?」
「你不用管我是誰,先說說你拿搬磚敲自己,是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我琢磨著他大概是個說得起話的,畢竟方才那幾個保安對他十分恭敬忌憚。
便清了清嗓子:「我要見你們程秘書。」
「程琳?」
「沒錯,程琳。」
他挑眉,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神色曖昧。
「聽說程秘書有個讀大學的女朋友,難不成……」我急了眼:「我可不是他女朋友,但今天這事兒的確跟他女朋友有關係。」
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三角戀麼?
想不到程秘書,還挺有本事啊。」
那八卦的小表情,我甚至想一板磚拍在他英俊的臉上。
「這樣,你跟我去會議室,慢慢講。」
我:「你能解決我的問題嗎?」
他默了默:「嗯,應該能吧。」
我:「你什麼職位啊,能拿捏程琳嗎?」
他又默了默:「拿捏程琳的話,問題也不是很大。」
我將搬磚一丟:「行。」
11 進了電梯,我站在他側後方的位置,肆無忌憚將他打量。
個子很高,清瘦但不細狗。
襯衫下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西裝包裹的雙腿看上去修長又結實。
抬頭,突然發現他正透過電梯的鏡面,直勾勾將我盯著。
鳳眼微眯,似笑非笑。
踏馬的,我臉又紅了。
12 他將我帶到了一處會議室。
一路上遇到他的人都會立定靠邊,點頭致意。
我雖然還是個學生,卻隱約猜到他的身份不簡單。
我:「小哥哥,你是大領導嗎?」
他挑眉:「小哥哥?」
輕笑一聲:「這個稱呼倒也別致。」
我:「你是大領導嗎?」
他點頭:「算是吧。
我叫莫柳書。」
莫柳書?
名字還蠻好聽的。
仿若一枚詞牌,朗朗上口,眉清目秀。
讓人想到吳儂軟語的江南,手持摺扇,分花拂柳的俊俏小郎君。
但眼前的男人一身匪氣,金絲眼鏡白襯衫,將禁慾玩得明明白白。
我咽了口唾沫:「你姓莫?
那你跟莫氏集團是什麼關係?」
莫柳書勾起嘴角:「裙帶關係。」
我:「
」
他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子上。
「實不相瞞,我跟莫總是親戚。」
「我呢,沒讀過什麼書,走後門進來的。」
「你也知道,莫氏集團很難進的。」
此話不假。
「那他們為什麼都對你點頭哈腰的?」
「我說了啊,我跟莫總是親戚。」
「那小哥哥,你是什麼職位呀?」
「我啊?
emmmm,保安隊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眯起,笑得像一隻大尾巴狼。
年少無知的我,竟信了他的鬼話。
「說吧小妹妹,你到底受了什麼委屈,不惜拿板磚砸自己?」
我鼻子一酸:「那個程琳,以公謀私,把我的助學金給了他女朋友!」
13 我家裡很窮。
我媽在生我時難產走了。
我爸租了個小小的門臉,做點水果生意。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從小就明白要知識改變命運,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於是我拼了命學習,從小鎮考到了 Q 大。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苦難專找苦命人。
我爸和我哥前後腳進了醫院。
一個漸凍症,一個早期肺癌。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窮到了極致。
我努力學習,拚命打工,能拿的獎學金和助學金都拿了,交完學費和生活費,偶爾還能貼補家用。
但今年,我的助學金名額被胡謅謅頂替了。
這項助學金是莫氏集團贊助的。
如果胡謅謅比我優秀,或者比我貧困,那我半個字都不會說。
但她根本就不缺錢。
每天背著 LV 的包包,塗著香奈兒的口紅,出入從來不坐公共運輸。
她哪裡用得上助學金?
我找導員討說法。
導員明知那是我半年的生活費,卻只說:「這是上面的決定。」
追問原因,他閃爍其詞。
後來,我從一位關係不錯的同學那裡得知,胡謅謅是莫氏集團董事長秘書程琳的女朋友。
今年的助學金由程秘書全權負責。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我的名額為什麼被頂。
我既委屈又憋屈。
乾脆將板磚揣進書包,怒氣沖沖地來找程琳。
14「前因後果就是這樣的。」
「小哥哥,我不是鬧事,我是想討一個說法。」
「畢竟那是。」
我眼眶一紅,喉嚨哽咽:「是我半年的生活費啊。」
莫柳書的神色由戲謔變得沉重。
眼神里還帶了一絲心疼。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扣了扣。
「你叫夏顏?」
「嗯,夏天的夏,顏色的顏。」
「你放心小顏,如果程琳當真以公謀私,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吸了吸鼻子。
「謝謝你,小哥哥。」
15 回學校後我的一腔孤勇逐漸冷卻,開始後怕。
我怎麼敢拿著板磚去找事兒呢?
我怎麼就信了一個保安隊長的話呢?
就算他是莫老闆的親戚,但程琳是董事長秘書,他會不會擺不平啊?
我去找程琳麻煩,會不會反被麻煩惹上身?
他們會不會讓我把這幾年拿的助學金都退回去啊?
救命,不會吧不會吧?
如此忐忑了幾天,接到莫柳書的電話。
他當真給了我一個交代。
助學金的名額重新給到我。
下半年的生活費有了著落。
「天吶小哥哥,你太厲害了,怎麼做到的?」
電話那頭,莫柳書輕笑出聲。
「好好讀書,哥哥還有別的禮物給你。」
「禮物?」
正欲追問,忽然聽到胡謅謅喊我的名字。
「夏顏!」
兩分譏諷,兩分不屑,剩下六分全是憤怒。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把我的助學金名額搶走了?」
我掛了電話,冷笑。
「到底是誰搶了誰的名額,你自己心裡沒點兒 AC 數嗎?」
胡謅謅:「你一個賣初夜的破鞋,想來也沒什麼高級手段,必定是……」我沉下臉,拳頭捏得梆硬。
「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