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像小太陽,帶給你很多快樂,可是如果沒有小雪,那段最黑暗消沉的時光可能早就把我毀了,說起來你也許該感謝她。」
「後來雙方父母再婚,我才知道當初她不告而別,是因為她媽媽發現她早戀,把她強行帶出國的。」
宋越的語氣充滿了遺憾,可又像說服了自己一般堅定了起來。
「可是錯過就是錯過了,她還愛著我,我卻愛上別人,我承認心裡還有一部分為她留著,可與其說那是愛,不如說是內疚,我只是想補償她。」
「補償?」
我重複了一遍,只覺得可笑又荒唐。
「補償是要以哥哥的身份給妹妹買婚戒?」
「補償的意思,是要把送女友的所有禮物都雙份補償給初戀,是要犧牲女友的事業去托舉初戀?」
宋越啞口無言。
頓了好幾秒艱難道:「你跟她不一樣,就算升不了職我也會照顧你養你,可是小雪剛畢業,她更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績。」
「小緒,你自己也打拚這麼多年,你最知道女生在職場上有多不容易。」
「而且我真的早就只把她當妹妹了,你覺得就我後媽對宋雪那個溺愛的程度,如果我真的還想跟她在一起,她會不讓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和她之間有多麼複雜的過去是你的事,你要報答她在低谷陪伴你,要補償你倆的陰差陽錯,都可以,那是你的事。」
「可如果為此影響到你另一段重要的關係,要你的女友,未來的妻子受盡委屈。」
「宋越,那你做人真的太失敗了。」
10
宋越僵在那裡,失魂落魄。
我回到辦公室。
八卦向來傳得飛快。
在一眾各異的目光中,上司把我叫了過去。
「所以你當初說的那個,畢業後為了你留在 A 市的男朋友,就是宋越?」
她看著我,目光有幾分複雜。
回憶湧上腦海,我笑著搖搖頭。
「不只是為了我。」
上司有幾分愕然。
昨天的痛苦好像已經跟眼淚一起流出去了。
如今我已經可以平靜地說出口:「別人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說,當初他留下來,可能也是為了宋雪吧。」
那條問答里有關於這件事的聊天記錄。
宋雪說:「別去外地好不好?我們好不容易重逢,至少讓我每天都能見到你,可以嗎?」
宋越隔了十分鐘,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
以及一句:「好。」
曾經是宋越所有的堅定選擇和偏愛,讓那個對愛情悲觀的姜緒,一點點從蝸牛殼中探出頭。
把脆弱又柔軟的真心,毫無保留地捧給愛人。
可那條問答里,讓我一遍又一遍面對這個事實。
原來從沒有堅定。
也沒有偏愛。
上司沉默了一會:「那他知道,你是真的為他放棄過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她話音剛落,半掩的門外傳來宋越的聲音。
「你為我放棄過一個機會,是什麼意思?」
他極度驚訝。
攥在門把手上的指節也有些發白。
上司說的是宋越為我放棄深造機會後,我們雙雙進入職場的第一年。
她一直都是個雷厲風行的事業女性,很欣賞我初入職場的幹勁。
當時正好碰上公司派人去國外進修,她想讓我去。
還近乎是明示:這次進修機會,基本上是為接下來本部門重要職位的候選人準備的。
可那是 M 國。
意味著我和宋越未來至少兩年,要隔著一萬多公里和十幾個小時的時差。
我拒絕的時候,她眼中的失望幾乎也不掩飾。
「為了男人放棄事業?姜緒,我第一次知道你是戀愛腦。」
當時我沖她鞠了一躬。
「抱歉許姐,是因為我男朋友曾經面對同樣的機會,也為我放棄過。」
「他對我很好,所以我不能讓他的好被辜負。」
這件事我一直沒告訴過宋越。
現在,更加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過去的事,不重要了。」
11
但這件事並不是秘密。
宋越稍微花點心思就打聽到了。
他好幾次試圖聯繫我,想開啟這個話題,卻都被我無視。
次數多了甚至被我拖進黑名單。
沒想到他還不死心。
每天守在我家樓下,給我送親手做的早餐。
要麼默默開車跟在我的車後面,一直到我走進公司大門。
我早就聽過一句話叫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可是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擁有這種體驗。
宋雪的回答又更新了。
「十六歲時的心動,原來到了二十幾歲,就不作數了。」
「我要回去找那個十六歲的你,跟他告狀。」
評論區被矯情得酸倒一片。
【告狀姐咋了?你初戀哥不是很愛你嗎?】
【盲猜一個東窗事發,初戀哥沒法既要又要,選了現在的女朋友。】
【上輩子殺人放火才讓我刷到這種陰間東西嗎?誰能找到那個小姐姐是誰,千萬別跟這種男的結婚啊!】
我不明白宋越明明口口聲聲「跟誰結婚都一樣,姜緒只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現在卻要為了挽回我,讓宋雪放棄入職江恆。
上司說,忙起來就沒空想那些情情愛愛的了。
我深以為然。
為了儘快把項目做完,又是加班加點。
直到一周後,我才有空回之前同居的公寓收拾自己的東西。
本來特意挑了個宋越的上班時間。
誰知道一開門,宋越和宋雪居然都在。
「小緒!」
宋越又驚又喜,可想起他身邊的宋雪,又有幾分不自然。
「是爸媽又一直逼小雪出國,她在家裡待不下去,我把公寓暫時借給她住幾天。」
「哦,那你們初戀情人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的,做了嗎?」
宋越仿佛被駭到:「怎麼可能!」
「小雪是我名義上的妹妹,我們怎麼可能做這種超越兄妹界限的事!」
我冷笑:「越界的事,你倆做的還少嗎?」
如果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異性,打著兄妹的旗號就可以肆意曖昧。
那更越界的事,也不是沒可能。
明明被遍體鱗傷的是我。
宋越這個做錯事的人,卻像我汙衊了他一樣。
咬牙切齒道:「我真的不至於這麼沒三觀沒下限!」
「也不差多少了。」
宋雪一見到我,渾身就差豎起刺:「你來幹什麼,還想跟阿越復合嗎!」
我一把奪過宋雪手裡的杯子,塞進打包的箱子。
「想多了,我只是來拿東西。」
宋越的眼神卻因為我的舉動重新亮起來。
「小緒,你還想留著這個杯子,是不是你還放不下我們的感情?」
他愈發放軟聲音:「小緒……我真的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暫停收拾的動作。

「你如果真的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應該會幫她訂個酒店,而不是住在我倆曾經同居的地方,用我們情侶杯子喝水。」
宋越啞口無言。
「我只是,只是——」
「不重要了,畢竟真的與我無關了。」
12
傍晚,我去了跟閨蜜楠楠約好的清吧。
一邊喝酒,一邊聽我說這幾天發生的事。
她氣得翻來覆去罵了好久,可過了一會又道:
「我好幾個閨蜜,跟前任藕斷絲連好久,甚至還跟出軌渣男復合過。」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先不論宋越做的那些傻逼事,曾經他對你的好,我們也看在眼裡,你的感觸應該比我們更深,小緒,你還把情侶杯子拿走,是不是其實還放不下?」
「如果他繼續求和,痛改前非,你會不會原諒他啊?」
宋越確實做了很多事來求和。
包括但不限於:把曾經補償宋雪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說任我處置。
借著南方和江恆的合作又送了我很多資源和便利。
甚至還找了幾個偏向他的共友來從中調和。
有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固執地等在我家樓下。
換著號碼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回憶我們以前的美好。
當晚突降暴雨,我一直沒有理會。
倒是次日宋雪怒氣沖沖打來電話:「阿越都淋到發燒了,你怎麼這麼心狠!」
我還沒說話,就聽見那邊宋越虛弱的聲音:「你別找小緒麻煩,是我自願的……」
我會原諒嗎?
乍然聽到楠楠這麼問,我又想起發現真相的那天晚上。
當時我窩在媽媽懷裡哭得聲嘶力竭。
又在媽媽懷裡逐漸平靜下來。
「媽媽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媽媽也體會過這種痛苦。」
媽媽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但是時間會抹平一切,你還會痛苦還會流淚,甚至可能還會反覆拉扯,但是都沒關係,媽媽會陪著你。」
「一個人能做出這種事,只能說明他的底色就是差勁的,那麼不管表面上他對你再好,做任何事來挽回你,都是空中樓閣。」
當時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媽媽甚至都要懷疑我是不是還放不下宋越。
我卻擦乾眼淚,露出一個笑容。
「媽媽,我明白的。」
「畢竟你早就身體力行地教會我了,不是嗎?」
在二十年前媽媽牽著我的手,拖著行李箱走出那個家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