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馬上閉上眼睛裝睡,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在床邊站了 10 秒,她都沒有搭理我的意思。
隔壁床的家屬給我遞了一個麵包。
「謝謝。」我擺手拒絕,拎著垃圾出去了。
我在醫院附近的蛋糕店給自己買了份平時不捨得吃的小蛋糕。
在店裡,我一邊刷手機一邊吃。
我不餓,但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把胃填滿了,心就不會疼了。
回到病房,我洗漱後躺下就睡。
晚上媽媽叫了我兩次,一次喝水,一次上廁所。
她估計是白天睡多了,又絮絮叨叨地說:
「你都多大人了,連 20 塊都拿不出來。
「害不害臊?
「人家好心給你麵包吃,你還不要?
「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餓不餓?」
「我不餓。」我用被子捂住耳朵。
突然,一個東西掉在我腦袋上。
我摸索著拿在手中,用手機螢幕的光照了照。
是我之前買給媽媽的餅乾,幾小片一包的獨立包裝。
就像是番茄炒蛋里的蛋。
她以為只要對我好一點點。
我就會不計前嫌繼續對她好。
但我不會再這麼傻了。
伸手把餅乾放在床頭柜上。
我已經長出了鐵石心腸。
10
骨折手術一般一周可以出院。
醫生說媽媽恢復得不錯。
因為工作日我要上班。
便把出院時間定在周日。
收拾好東西,我去窗口辦理出院手續。
預繳的費用充足,結算後醫院還退了我 500 多。
回到病房,姐姐也來了。
她帶了一份麵疙瘩,正體貼地喂給媽媽吃。
環顧四周,到底是沒看到第二碗。
我把醫藥費的發票拿出來:
「姐,這次媽媽住院一共花了 49444.4。
「零頭就不跟你要了。
「轉我 24700 吧。」
姐姐疑惑地看著我,仿佛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畢竟之前媽媽的開銷全都是我承擔的。
甚至還會幫襯她。
我重複道:「姐,轉我 24700。
「這些錢都是我刷的信用卡。
「下個月就要還了。」
姐姐終於反應過來。
她把麵疙瘩放在一旁,拿起發票看:
「要死了,這麼多錢啊。」
媽媽皺眉:「什麼死不死的?」
「媽,這麼多錢,小萍讓我出一半。」姐姐把發票給媽媽看。
媽媽把發票拍到桌子上:「你姐哪來的錢?」
我平靜地看著媽媽:「那我哪裡來的錢?」
「你這麼高的工資,幾個月就夠了。」
「我不用交房租、水電,我不吃不喝嗎?」
「這幾個月你就省一省。」
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借條,在上面填好金額:
24700,貳萬肆仟柒佰元整。
「姐,你簽個字吧。」
姐姐震驚,滿眼的不敢置信:
「小萍,你讓我寫借條?」
我開口:「本來,媽媽是為你帶娃摔跤骨折的。
「按理說,這次的醫藥費應該你全額承擔。」
「我已經替你承擔一半了。」
11
姐姐看向媽媽求助。
媽媽責備道:「小萍,你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一家人,還讓你姐姐打借條。
「你別太過分了!」
我看向病房裡看熱鬧的家屬:「叔叔、阿姨。
「我媽的住院費,我希望跟姐姐平攤。
「主要是我也沒錢。
「住院費都是刷的信用卡。
「還款壓力太大了。
「你們覺得我過分嗎?」
隔壁床的阿姨說:「我算是看出來了。
「你也太偏心大女兒了。
「小女兒白天上班那麼辛苦。
「晚上還要過來陪夜。
「她一早上起來忙到現在,收拾行李、辦出院手續。
「不要說早飯,連口水都沒喝過。
「你一個人吃這麼大一碗麵疙瘩。
「也不曉得給你小女兒吃一點。」
「就是。」另一個阿姨也附和:
「在大女兒家骨折的,小女兒願意平攤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們瞎說什麼啊?」媽媽大叫:
「你們知道什麼?
「我大女兒沒工作的,哪裡來的錢?
「小女兒一個月工資有一萬呢!
「這個錢就活該她出!」
「什麼叫活該?」隔壁床的阿姨義憤填膺:
「她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你大女兒沒工作是小女兒害的嗎?
「我看她小孩都上幼兒園了。
「既然家裡沒錢就出去工作。
「沒錢還裝什麼全職太太?
「我看就是懶!」
這話簡直一針見血,我朝阿姨點頭致謝。
媽媽臉色漲得通紅,張嘴說不出話來。
姐姐捂著臉哭,居然還委屈上了。
我把紙筆遞到姐姐面前:「姐,簽字吧。」
突然,媽媽一把搶過,撕碎了借條。
也撕碎了我想給她們的最後體面。
其實,我知道就算姐姐真的簽了借條。
她也沒錢還。
但她連借條都不肯簽。
這些年,真的是我自己把她慣壞了。
是我的錯,我改。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姐姐拉住我的手:「小萍,你先別走。」
12
我甩開她的手:「我不走,你是要還我錢嗎?
「還是,你重新寫張借條給我?」
姐姐抹去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
「你走了,媽怎麼辦?」
「出院手續都辦完了,媽跟你回家。」
「我要照顧糖糖,沒時間照顧媽啊。」
「我白天要上班,更沒時間照顧。」
媽媽突然變臉,笑得瘮人:
「小萍啊,媽現在能拄著拐杖走幾步。
「你白天就去上班,別耽誤賺錢。
「早上粥多煮一些,下班回來給我煮晚飯就行。」
我都被氣笑了:「媽,我住的是城中村單間,沒有電梯。
「姐姐住的是兩居室電梯房。
「你不住她那裡,要跟我住?」
媽媽臉色暗了暗:「媽現在這個樣子……
「住你姐家,不能幫忙,反倒還需要她照顧。
「你姐夫一定不願意。
「到時候影響她們夫妻關係,就作孽了。」

媽媽的心真的是偏到太平洋了。
「媽,你幫他們帶大了糖糖。
「也是在他們家摔倒骨折的。
「現在手術也做好了。
「就幾個月的恢復期,你都不願意麻煩他們嗎?」
我看向姐姐,她低頭置身事外。
媽媽擺手:「你放心。
「等我腿好了,我就回你姐姐家。
「不麻煩你。
「就幾個月,你都容不下媽媽嗎?」
「行。」我點點頭,提出條件:
「那你住我家的幾個月,你的養老金得給我。
「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呢。」
13
「不行!」姐姐抬頭,眼神可怕得像要吃人。
我攤手:「媽住我那裡,總要吃飯的吧。
「我可是一點錢都沒有了。
「總不能媽媽跟著我,養老金跟著你吧?」
「養老金是媽的,什麼叫跟著我?」姐姐瞪著我:
「她願意給誰就給誰!」
我瞭然:「那就是給你了。」
媽媽坐在床上用力抓著我胳膊掐,「死丫頭!
「我就知道你要打我養老金的主意。」
我甩開媽媽的手:「對!」
「小萍,你別開玩笑了。」姐姐不自然地笑:
「你工資那麼高,怎麼看得上媽媽 2000 塊的養老金?」
「蒼蠅腿也是肉。」我認真地算帳:
「我 5 萬的信用卡帳單分成 24 期。
「每個月也就還 2000 多。
「這是媽媽的醫藥費,用她的養老金還正好。
「這樣,也就不用你攤了。」
見我真的打養老金的主意,母女倆肉眼可見地慌了。
最後,姐姐不情願地把媽媽帶回家。
當晚,姐姐就被姐夫打了。
媽媽打電話告訴我。
她希望我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立馬衝過去為姐姐撐腰。
因為全家只有我敢與姐夫對峙。
每次我都像個瘋子一樣與姐夫對打對罵,最後搞得自己遍體鱗傷。
我勸過她無數次離婚,甚至有一次我把刀架在姐夫脖子上逼他離婚。
那次姐夫都同意了,姐姐卻不捨得。
她說她不捨得糖糖沒有爸爸。
但是我知道,是她自己離不開姐夫。
姐姐把她鼻青臉腫的照片發在我們三人群里。
我:【姐姐,你別再惹姐夫生氣了】
媽媽:【小萍,你快過來!】
姐姐:【小萍,你能不能帶媽去你家住幾天?】
我:【媽的養老金給我嗎?】
三人群徹底安靜。
14
一個月後,媽媽再次骨折。
理論上前一個月,她應該躺在床上靜養。
但她拄著拐杖給全家人做飯。
一不小心跌倒,造成二次骨折。
這天是工作日,我請假來到醫院。
她們已經看過急診,醫生開了住院單。
媽媽坐在輪椅上直喊疼:「哎呦,哎呦……」
姐姐把住院押金的單子給我:「小萍,你去繳費。」
我沒接:「媽,我今天特意請假了。」
媽媽抬頭:「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快去交錢啊。」
我搖頭:「這次就讓姐姐付住院費吧。」
「我哪裡來的錢?」姐姐大叫。
我雙手一攤:「我也沒錢。」
「小萍,你想想辦法。」媽媽伸手拉我。
我後退兩步:「媽,上次你在姐姐家拖地摔骨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