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外婆吧。」
臨出門前,舅媽朝趙羨使眼色。
他紅著臉跟了出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
走著走著,他碰了一下我的手。
我以為是不小心,往路裡面靠。
下一個路口,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用力揮開。
「你幹什麼?!」
12
挽著外婆回到家,我仍舊心有餘悸。
卻也了解到,舅媽誇大其詞說外婆病了,騙我回來的緣由。
她收了趙家的錢,讓我和趙羨相親。
不知道舅媽說了什麼,趙羨誤以為我也對他有意思,所以無顧忌對我動手動腳。
哄外婆睡下後,舅媽忍不住來找我。
「汀禾,下午回來的時候,怎麼沒見小趙?」
我冷笑出聲,舅媽眼皮子跳了跳,不自在地移開眼。
「你這什麼眼神?」
「他想強吻我,被我甩了一巴掌。」
我向前一步,堵住她的退路:
「舅媽,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舅媽心裡有鬼被我說中,立馬跳腳大聲反駁:
「好啊,你現在質問起我來了,你媽不疼爹不要,我心善給你找個好人家,你倒好,白眼狼一個!」
「要真那麼好,你讓表姐嫁吧。」
「你——」
她還想繼續罵,但餘光瞥見舅舅走來,憤憤跺腳。
我終於記起,為什麼總覺得趙羨讓人不舒服了。
他就是高中時,那個潛入女生宿舍,偷看女生洗澡的變態!
當初新聞被趙家人壓了下去,他也轉了校,這件事漸漸被人淡忘。
我不信舅媽也不記得了,發生這事時,她罵得最起勁。
表姐恰好在隔壁宿舍,躲過一遭。
舅媽第一時間鬧到學校給表姐辦理退宿,還哭天喊地討要精神損失費。
現在為了十萬彩禮錢,她要把我這外甥女賣了。
「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外婆房間離客廳近,擔心吵醒她,我默默拉著行李箱轉身。
反正我對這也沒多留戀,我回來是為了看望外婆的。
舅舅還以為我們只是鬧小摩擦,攔住我。
「汀禾,別往心裡去,就住你原來那間。」
我沒應聲,舅媽卻急眼了。
「王德訓,你什麼意思,跟我對著干是吧?」
眼瞧兩人又要吵起來,我開口打斷:
「舅舅,我外面找個酒店將就,明天再過來看外婆。」
說完,沒再停留推門離開。
13
走出院門,我接到沈嶼白的來電。
他清冷的嗓音順著電流傳來:
「還好嗎?」
「外婆沒事,老毛病,風濕犯了。」
他又問:「你呢,沒事吧?」
聽見他關心的話語,我瞬間將不開心的事拋在腦後,帶著鼻音回覆:「我沒事,就是最近降溫,有些感冒。」
為了不讓他擔憂,我沒說趙羨對我動手腳,還有舅媽騙我回來的事。
身後摩托車摁喇叭,我往邊靠。
行李箱輪子滾動聲在夜裡格外響。
話筒里他的聲音遲疑了一瞬。
「你在外面?」
「嗯,我原來的房間不能住人了,出來找酒店。」
鼻子發癢,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隨便撒了個謊。
他沒有刨根問底,叮囑道:
「感冒了別亂跑,我幫你安排。」
我彎唇,內心如同注入暖流,踩著格子往前跳了一步。
語氣鬆快了許多:「嶼白哥,謝謝你。」
他輕輕笑著,「嗯」了一聲。
「你好好的,就算是答謝我了。」
洗完澡走出浴室,手機彈出沈婕的視頻通話邀請。
我一邊擦著濕發,一邊往床邊走。
剛摁下接聽,沈婕的臉便出現在螢幕中。
「汀禾,聽我哥說你在外面住?」
「嗯。」
我拿起手機,讓她能看見我。
她誇張地湊近攝像頭,大眼睛在螢幕前撲閃。
「你不對勁。」
我失笑,果然瞞不過她。
於是便跟她講了今天發生的事。
沈婕聽完,聲音都緊張起來:
「竟然是趙羨那個人渣!汀禾你沒受傷吧?」
我搖搖頭:
「我沒事,你別擔心。」
見她還是愁眉不展,我安撫了她幾句,她才舒展眉頭。
14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門口傳來聲響。
當即睡意全無坐起身。
門把手像被操縱般上下滑動。
緊接著,一根鐵絲擦著門的縫隙伸了進來,停在門鎖處嫻熟撬動。
心臟倏地收緊,冷汗一點點爬滿脊背。
有人試圖開門!
我冷靜下來,連忙撥通了報警電話。
用能挪動的桌子,沙發,行李箱等重物堵門口。
門外人鍥而不捨撬鎖。
還時不時猛踹門。
我死死捂住唇,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好在,酒店管理人員先一步將人控制在門外。

被扭送警察局,趙羨還在嘴硬:
「我跟她是男女朋友,我們只是吵架了!」
警察:「你有什麼證據?」
他調出和舅媽的聊天,轉帳記錄,企圖混淆真相。
「警察同志,你看,我們都談婚論嫁了。」
警察看了我一眼,我連忙搖頭:
「不是的,那是他和我舅媽單方面的說法。」
警察豈是他能隨便糊弄的。
我和他沒有任何聊天,通話記錄,甚至生活軌跡都沒重合的地方。
「抱歉,我來晚了。」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不敢置信抬頭。
沈嶼白氣喘吁吁站我眼前,滿眼都是自責。
被舅媽謾罵驅趕時我沒哭,被趙羨尾隨撬門我也沒哭,此刻他出現,我眼眶一熱,眼淚毫無徵兆落了下來。
我撲進他懷裡,拽緊他的襯衫,泣不成聲。
他緊緊摟住我,放在我後腦勺的手止不住顫抖。
「我在,別怕。」
由於趙羨只是跟蹤尾隨,並沒對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最終拘留十天,罰款五百。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不痛不癢。
沈嶼白不放心我一個人,給我換了個酒店,睡沙發守了我一夜。
15
桐城不大,趙羨被拘留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舅媽這才開始害怕。
她貪財,但更膽小怕事。
她和趙家往來的事不知被誰捅到舅舅耳朵里。
舅舅知道後勃然大怒,指著舅媽罵:
「那趙羨是什麼人?你是被豬油蒙了心嗎?為了錢親外甥女也下得了手!」
「要是真汀禾出了事,你就是幫凶!」
舅媽被舅舅吼得眼眶發紅。
但自知有錯,氣勢弱了一截。
「這、這不是沒事嗎?」
舅舅聽了氣得胸口痛,看了我一眼,最終放狠話:
「不知悔改,離婚!」
「不,我不同意離婚!」
「這由不得你!」
舅媽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撲倒在我腳邊。
「汀禾,你說說話啊,那麼多年你住這,舅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畢竟多年夫妻感情,舅舅見舅媽的模樣,神情也有所鬆動。
我冷眼看著鱷魚掉眼淚,一點一點抽回被舅媽攥手心的裙擺。
「舅媽,那是你們夫妻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傷害我的人,我為什麼要原諒?
我又不是聖母。
舅媽收了趙家十萬塊。
我掃了眼她脖頸間多出來的玉,以及手腕粗實的金手鐲。
她察覺我的目光,眼神躲閃,停止拉扯我。
攏著領口,拉下袖子遮掩。
如今趙羨被拘留,雖然他是過錯方,但趙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還不上錢,這苦果,她可得好好受。
趙羨從拘留所出來那天,還沒到家,半路就被人套住頭,拉到沒監控的暗巷揍了一頓,好幾天都下不了床。
附近的鄰居聽見這事,都紛紛拍手稱快。
沈嶼白聽聞,一笑置之。
「也許是哪位見義勇為的好心人。」
趙羨所在的單位也將他開除,還曝出他偷拍同事裙底的事。
一時間,趙羨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他偷拍還牽連出一道完整的產業鏈,被他偷拍的受害人竟達到了數千人。
等待他的,將會是牢獄之災。
16
這幾天發生的事到底還是沒瞞過外婆。
小老太太佝僂著身子,坐床尾不吃不喝抹眼淚。
見我坐下,她握住我的手不放。
「禾禾,你受委屈了,要不是回來看我,你也不會……」
說著又流眼淚。
我心疼地摟住她,哄勸:
「外婆,我不是好好的嗎?」
好說歹說,外婆總算止住眼淚。
我端來飯菜,她搖搖頭說沒胃口,我看得出來,這次我的事將她嚇得夠嗆。
「不吃怎麼行?」
外婆還是閉著眼睛不動。
一隻手接過我手裡的飯碗。
「嶼白哥?」
沈嶼白示意我給他讓位。
「讓我試試吧,你也一天沒吃了,先去吃點。」
「可是……」
「聽話。」
我只好答應,一步三回頭離開房間。
擔心外婆,我飯吃得難以下咽。
沈嶼白端著空碗出來的時候,我有些訝異。
「外婆最倔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笑了笑,跟我賣關子:
「說明我哄老人家很有一套,至於方法……還不能告訴你。」
見我不再愁著臉,他柔和了眉眼。
「吃好了我們帶外婆出去逛逛,透透氣?」
我點頭答應,也好,帶外婆出去散散心,她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其間,外婆被沈嶼白逗得咯咯直笑。
我也不自覺彎唇。
看來,外婆也很喜歡他。
趁他去買水間隙,外婆將我扯到一旁,她豎起大拇指:
「這小伙子人不錯,禾禾,你眼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