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唐總,不勞費心。」
「我手裡的證據足以自證清白,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另外,你不會以為事到如今,我們還能步入婚姻殿堂吧?」
5
唐硯愣了幾秒,似乎完全沒明白我在說什麼,隨即笑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真生氣了。」
「下次我改,好不好?」
對於這種邏輯自洽,完全不管他人死活的霸總,我多一個字都懶得說了。
我轉身離去時,唐硯還想追上我,誰知卻被突然衝出來的助理攔住了:
「唐總,公司微博癱瘓了!」
趁著唐硯自顧不暇時,我已經轉身離去。
想必接下來幾天,他應該都挺忙。
此時網上已經吵翻了天。
我將手頭上的聊天記錄、轉帳記錄統統按照時間線整理成文。
甚至還包括兩年前,唐硯突發奇想上交銀行卡,讓我按月給他生活費的 Play 小計劃。
邏輯清晰,證據鏈完整。
網友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當槍使了,紛紛周婉:
【不是大姐,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說「清者自清」的?】
【行了行了,大家都別罵了……讓我先罵!特麼的周婉你出國是去的韓國嗎?什麼玩意兒都是你的唄?】
還有人將炮火對準了唐硯:
【唐總你未婚妻都被誣陷了,你第一反應是找公關團隊刪帖子?】
【事情發生這麼久了,你連個屁都不放,服了。】
【啞巴也是病,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唐硯焦頭爛額處理了好幾天,忍不住給我打了電話:
「沈隅,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幾天。」
話里似乎還有一絲責怪的意味。
「唐總有事?你的銀行卡我讓秘書轉交給你了。」
「還有你這些年送的珠寶包包,都附帶清單還給你了。」
唐硯在電話那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別再賭氣了好嗎?」
「趕緊回來跟我出席公司的新聞發布會。」
原來,唐硯想出了一個絕頂大聰明的主意。
他準備讓我和周婉同時跟他出席發布會。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若無其事地表達周婉是「我們大家的妹妹」而已。
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希望大家不要斷章取義。
營造一種「我們仨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的歡樂氛圍。

對此,我第一次知道「詞窮」是什麼感受。
就……真特麼接不上話啊!
見我久久不說話,唐硯忍不住追問:
「你怎麼不說話?」
我神情恍惚回答:
「我在疏通自己的乳腺。」
「沒有十年腦血栓,都想不出這個主意。」
唐硯聲音提高了八度,惱羞成怒道:
「我跟她真的沒什麼,你為什麼就不相信我呢?」
「我只是把她當妹妹,不然我們認識多年,怎麼可能到現在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冷笑了一聲:
「唐總,你莫非忘了一句話?」
「喜歡是衝動,愛是克制。」
只此一句話,就讓唐硯啞口無言。
當年唐硯在後台聯繫我時,我打開他的主頁看過。
他的個人簽名處寫著這句話。
但是等我們第一次見面吃飯後,那個簽名就改了。
變成了【清陽曜靈,和風容與。】
唐硯沒想到我知道這麼多,他語塞道:
「你……原來你都知道?」
我有些嘲諷地挑起嘴角:
「是不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太陽底下是有陰影的。」
相比起太陽,我更喜歡做陰影。
不動聲色地抓住「聰明人」的秘密。
看對方自以為是地沾沾自喜。
6
掛斷電話,順手拉黑了對方。
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急匆匆趕來:
「不好意思沈小姐,路上有點堵車。」
我禮貌地微笑:
「沒關係,時間剛好。」
「我正好順便扔了個垃圾。」
對方鬆了一口氣,拿出一沓文件:
「這是咱們文物保護建築的補償條例,您看一下。」
唐硯之所以找不到我,是因為我剛好離開了京市。
老家那邊聯繫我,說沈家的祖宅被納入文物保護建築範圍。
讓我回去談補償方案。
我粗略翻了一下合同,大概可以賠償一個億。
但讓我糾結的,並非是金額。
而是祖宅里的大量藏書,以及在這裡無償看書的孩子們:
「合同我沒問題,但是時間是否可以寬限一些?」
「我需要轉移書籍。」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我新建的圖書館剛好落成,不介意的話,可以放到那裡。」
我循聲望去,是一個極高的男子,大概有一米九左右。
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眉眼鋒利,但神情卻格外懶散。
在他身後,跟著沈家看守祖宅的王叔。
我疑惑看向王叔:
「這位是?」
王叔樂呵呵:
「不認識啦?宋家小子。」
「小時候經常來咱家藏書樓。」
「你還不樂意,嫌人家看咱家書,把智慧都吸走了。」
我:「……」
不帶翻老底兒的!
不過王叔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小時候有一陣我來外公外婆家住,對面就是宋家老宅。
確實有一個比我稍大的小男孩經常來蹭書看,後來被接到了義大利。
聽外公外婆說,他也是個可憐人。
宋家是最早移民那批華僑,生意大半都在義大利。
但當時宋家內爭外斗格外嚴重,以致宋家父母生下雙胞胎都不敢對外公布,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團滅。
於是他們悄無聲息送了其中一個孩子回國,安置在老宅。
直到局勢穩定,才將他接回去。
但相當長一段時間,兩個孩子都被充作一個養大。
他們必須穿一樣的衣服,模仿對方的言談舉止。
哪怕有一個人受傷留了疤,另一個人都要在同樣的位置弄傷自己。
可兄弟倆很懂事,他們知道總要有一個人留在陰影下。
直到近些年,宋家大哥接手生意,徹底站穩腳跟後。
所有人才知道,原來宋家是雙生子。
我記得這個應該是弟弟,名字叫……
「宋以風,好久不見。」
7
不得不說,宋以風新建的圖書館幫了大忙。
大批藏書很快被轉移到了那裡。
王叔也可以繼續做些清閒工作,順便養老。
圖書館寬敞明亮,還有專門收藏古籍殘本的房間。
最讓我喜歡的,是閣樓上的陽光書房。
大大的落地窗,鬆軟的墊子,陽光灑在身上整個人舒服得不行。
幾乎驅散了唐硯帶來的晦氣。
我舒服地靠在墊子上,攤開一本書想看一會兒。
問題是……
宋以風他變成了一個碎嘴子!
「小隅小隅,你看過這本野史嗎?真的野!」
「小隅你吃飯了嗎?咱一起吃飯去唄!」
「小隅你咋不理我呢……」
最後我終於忍無可忍:
「你能安靜一會兒嗎!」
宋以風頓時興高采烈:
「當然必須沒問題呀!其實我也特喜歡安靜!」
我心滿意足了。
三秒鐘後。
宋以風小心翼翼:
「你愛吃提拉米蘇嗎?我做得可好吃了。」
我:「……」
我終歸是沒忍心拒絕他,於是宋以風興沖沖跑去做甜品了。
透過落地窗,我看見一群小孩湧入了圖書館,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光芒。
這些都是附近務工人員的孩子,家庭條件相當一般。
雖然上學不是問題,但普遍捨不得買書。
所以這些年我才不斷擴充藏書規模,就為了讓這些孩子能免費看書。
正沉思時,宋以風端著一個托盤迴來了:
「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笑道:
「在想祖宅補償款怎麼花。」
宋以風挑眉:
「考慮投資嗎?我可以幫忙。」
我啞然失笑:
「我平時就愛曬太陽和看書,最多加上美食,要那麼多錢沒用。」
「我想開幾家書齋。」
宋以風眼角含笑:
「好啊,一起唄。」
「開在哪裡?」
我的目光遙遙落在院中,那裡有正在興奮挑選書籍的孩子:
「就開到……那些看不起書的地方。」
8
有一說一,宋以風做的提拉米蘇相當好吃。
我忍不住將一份甜品吃了個精光。
宋以風沏了一壺茶送到我手邊,正好是應季的明前龍井。
我美滋滋喝著茶,忍不住誇他:
「你喝茶都這麼講究啊!」
他有些嘚瑟地沖我擺了擺手指:
「沈教授教得好啊!」
「你第 18、63、81 期的直播課,都提過明前龍井是你每年必喝的。」
我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宋家生意應該很忙吧?你還有空看直播?」
對方故作苦惱:
「沒辦法啊!」
「屏前常駐……」
我的手突然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屏前常駐,聊解相思苦。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稠密。
似乎說什麼都顯得曖昧。
幸好,我的電話響了。
9
電話接通,一個盛氣凌人的聲音傳來:
「你在鬧什麼脾氣?」
「唐硯都給你台階下了,你別沒完沒了的。」
「跟你媽一個德行。」
我手指微微用力,骨節森然:
「你以什麼資格說我?」
「拋妻的丈夫?還是棄女的父親?」
我爸惱羞成怒:
「我是你爸!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我告訴你,我不同意你跟唐硯分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傳來一陣窸窣聲,電話似乎交給了別人。
半晌,唐硯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小隅,別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