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鳥完整後續

2025-12-03     游啊游     反饋

可她當時只是一個三歲小孩,哪怕到現在,她也才十六歲,她又能懂什麼?

我們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四口之家,爸媽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為什麼會走到這般境地?

我發瘋似地捶著桌子,一遍又一遍地問: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爸為什麼要殺掉妹妹?」

「而且那天中午他根本沒回來,車門為什麼是開著的,妹妹為什麼會自己進去?」

此時,李警官終於開口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爸的動機是什麼,但如果真是你爸做的,那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作為父母,對自家孩子的固有習慣了如指掌,想讓她自己陷入到一個危險的環境,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爸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有人會去救她。

而這個問題,顯然,他也通過劉瑩,完美地解決了。

你爸能想到這樣的殺人方式,說明他策劃很久了。」

這時,我聽到劉瑩對我說:

「你還記得我有個叫劉鈺的姐姐吧?」

「嗯。」我點頭。

「她很喜歡你妹妹。自從她知道我幫過你爸後,就再也沒和我說過話。後來她考上大學,就和家裡斷絕了關係。」

「她離開家的那天,告訴過我一件事。」

劉瑩拿起李警官桌上的一樣東西:

「這是你妹妹的東西,對吧?」

她手上拿著的,是妹妹當年吃飯用的,水藍色的那隻碗。

也是我媽在最後時刻手裡握著的。

碗底破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洞。

「我對這隻碗的印象很深刻,無論在哪裡遇到你妹妹,她都會拿著這隻碗。」

「徐佳,小時候的我們不懂事,不管看到什麼,我們都會覺得那是正常的、合理的。

但你仔細想想你的妹妹。

拋開記憶的濾鏡,想想她真實的樣子。」

11

「你的妹妹,她其實是……」

當劉瑩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一聲驚雷。

天驟然黑了。

六月的雨,說來就來。

而她說的那三個字,比我這輩子聽過的任何聲音都要震耳欲聾。

「你騙人,我妹妹她不是!」

我恍惚著站起來。

「徐佳,事實就是這樣,不然你爸為什麼要殺了她?」

「你閉嘴,別說了,別說了!!」

我捂住耳朵,轉身衝出派出所,跑到了雨里。

身後傳來李警官的呼喊。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跟師傅說:

「我要回家。」

我要回到過去的家。

回到五歲那年,看看妹妹真實的樣子。

暴雨中的巷子,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踏進瀑布般的雨幕中,追著三歲的妹妹。

2012 年 6 月。

那一天早晨,暴雨傾瀉。我追著妹妹一直到家門口,想要和她一起玩。

可爸媽看了看雨勢,還是決定帶妹妹出去,說是約了什麼教授。

我打著傘在一旁不甘心地對妹妹說:「要早點回來哦。」

那天晚上,爸媽很晚才帶妹妹回來。

我看見媽媽在抹眼淚,爸爸在一旁唉聲嘆氣。

妹妹依然抓著她最愛的碗,痴痴地笑著,樂此不疲地玩著。

後來,我又追著她,跑過和她一起玩耍的草坪、一起吃飯的樹下。

我注視著她,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總是捧著手裡的碗,像愛惜珍寶一樣撫摸著它,從不讓它離開自己的視線。

忽然,她抬起頭看著我笑了一下,眼神機械而詭異。

再後來,那隻碗破了。

媽媽闖進了畫面里,她一把奪過妹妹手裡的碗,把它扔到地上,然後塞給妹妹一個新的、完好無損的碗。

那隻破碗在地上越滾越遠,發出清脆的金屬音。

我聽到妹妹哇地一聲大哭,她甩開媽媽遞給她的新碗,踮著腳拚命去追那隻破碗,撿起來抱到懷裡。

媽媽氣急敗壞地想把它搶過來,可妹妹一邊大叫一邊揮舞著雙手,不讓媽媽碰到那隻碗。

這時,身後傳來爸爸的聲音:

「重複刻板行為、蝴蝶手、踮腳走路……涵涵的樣子就和那個教授說的一模一樣,她就是個自閉症孩子。」

「自閉症。」

原來我小時候就在爸爸嘴裡聽到過這個詞。

這是一種無法治癒的發育性障礙,預後性極差。

哪怕去最好的醫院、花很多錢,也只能實現微弱的正向干預。

聽到爸爸的話,媽媽崩潰大哭,她拚命去搶妹妹手裡的碗:

「涵涵,你告訴媽媽,你不是自閉症孩子!你不是!

你不要這個碗好不好,這個碗已經破了!

沒用的東西,是要被扔掉的!」

——沒用的東西,是要被扔掉的。

2025 年 6 月。

我的頭頂出現了一把傘,李警官和劉瑩都來了。

我在暴雨中看著劉瑩:

「你說得沒錯,我妹妹,她是一名自閉症兒童。」

李警官說:「你爸之所以要用這種瞞天過海的方法殺掉你妹妹,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現在養孩子成本大,全國範圍內出現過很多父母親手殺死殘障子女的案例,

因此 2010 年前後,上級出台了新要求,

一旦接到殘障未成年人意外身亡的報案,

都要仔細甄別是否真的是意外,

如果這其中存在他殺跡象,監護人便是第一懷疑對象。」

「而你爸設計你妹妹出事的時間,正好是上班時間,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夏天在車裡中暑這種意外又比較常見。」

「但我確實沒想通,為什麼那天中午你妹妹會自己跑出去爬進那輛車裡,而車門又正好被你關上了?」

「我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我對李警官說。

12

「您之前不是說過,想讓自己的孩子陷入危險,是非常簡單的事嗎?

我爸,他也明白。

他那天上班時就把門虛掩著,然後利用了妹妹的刻板印象。

他知道,妹妹不能沒有她的碗。

所以那天中午,有人拿走了妹妹的碗,把它放到了車子的后座上。

我說的沒錯吧,劉瑩?」

劉瑩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不是我!你爸真的只讓我把你帶走,不讓你救人而已……」

「你覺得這合理嗎?」我打斷她:

「我爸既然都讓你參與進來了,為何不讓你把壞人當到底?」

「那天中午,本來你會等到我妹妹爬進車裡拿碗的時候,親手把她關在裡面。

可你沒想到,妹妹在客廳到處翻找,不小心打開了電視。

每天都會午睡的我,就這樣被吵醒了。

你見我出來了,就跑回自家門口,觀察我的行動。」

「這只是你的臆想,你憑什麼這麼說!」

「就憑那天我喊她,她看見我的第一眼,就死死地抱著手裡的碗,驚恐萬分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這句話是——

「離我遠一點,不要搶我的東西。」

「當時我不明就裡,惱羞成怒。

可是這句話,其實是對你說的。

而且我一直都記錯了,

那扇門,其實是妹妹自己關上的。

她因為害怕,自己去拉了門把手!」

「她在怕誰?她讓誰離她遠一點?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記憶不斷湧現,我說完這一連串的質問,劉瑩百口莫辯。

她收起偽善的面孔,向後退了兩步:

「你別在這血口噴人!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記得的事,都已經告訴你們了!」

說完,她打著傘轉身跑開了。

我和李警官都沒有攔她。

李警官看著她的背影說:

「如果真是這樣,對她當年的所作所為,我們也會有處理措施。」

「不過,當年你妹妹的案子,又該如何定性呢……

畢竟,你爸其實失敗了,對吧?」

「是啊……我妹妹最後失蹤了,而不是死在了車裡。」

「那輛車的鑰匙,只有你爸有嗎?」

「對,只有一把,我爸一般都會帶在身上。」

「好吧……」李警官依然皺著眉頭:

「我們看似理清了當年發生的事,可直到現在,對於這個案子最關鍵的部分,我們依舊是一頭霧水——

她到底是怎麼失蹤的?

她現在又在哪裡?」

13

回到派出所,雨已經停了。

李警官遞給我一杯熱水:

「徐佳,你家昨晚不是有人闖入嗎?這件事,讓我產生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您說。」

「之前調查你媽自殺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家在一樓,其他房間都有防盜網,唯獨你媽的房間沒有。

她和你爸分房睡,又不給自己裝防盜網,或許是因為,這是她為別人保留的渠道:

一個實現「復仇」的渠道。

她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她一直在默許、甚至主動接受這個人施加的痛苦。

而你爸媽雙雙自殺,這也說明,這場「復仇」實現了。

這個人——你覺得會是誰?」

「您覺得是我妹妹嗎?」

「不然還會有誰。如果是這樣,那當年對於你爸要害死你妹妹的事,你媽大機率是不知情的。

她才是那個自始至終都在懺悔的人,她的抑鬱,是「內因」,

而你爸,一定是「外因」。」

在李警官說出這個設想的時候,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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