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決後,他看著我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說你們是刺頭吧,在哪都能惹事。
「一定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他嗎?不能私下再打嗎?」
不愧是你,沈總,又學到了。
9
第二天晚上,忙完工作上的事情,為了感謝昨天晚上的幫助,我邀請齊衍一起去逛夜市,並誇下海口讓他隨意買。
今晚的所有消費由蘇助理買單!
我們約好直接在夜市入口碰頭。
還隔有一段距離,我遠遠地就看見他了。
他混在夜市嘈雜的人群中,還是簡單的衛衣加工裝褲的搭配,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前面的攤販。
像是感受到什麼一般,他轉頭向我看來。
人群擁擠,我踮起腳尖,朝他揮手。
他越過人群向我跑來,一雙眼睛帶著真切的笑意,亮得晃眼。
跑到跟前我才發現,他今天是特意打扮過的。
衛衣領口前垂掛著細長的銀色項鍊,左耳戴著耳釘,甚至連頭髮都特意做了造型。
夏夜涼風拂面而過,他頭頂的髮絲被微微揚起,甚至能聞到一點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是清新的檸檬味。
我愣了:「帥哥,你誰?」
太犯規了,怎麼可以一聲不吭打扮得這麼帥氣,我可是寬鬆大 T 恤加短褲,丸子頭一紮,隨意一套就出門了。
甚至因為一整個白天都帶妝在工作,我連妝都卸了,現在就是純素顏洗了個臉的狀態。
我嚴厲地抨擊了齊衍獨自美麗的惡劣行為。
他滿不在意地笑了笑:「主要還是天生麗質啦,沒有怎麼打扮就帥得很出眾啊。
「倒是難得看見蘇助理私下的樣子,和在公司很不一樣。」
我扯扯衣服下擺:「有什麼不一樣的,會覺得很奇怪嗎?」
「不會啊,這樣也很好。在公司比較成熟幹練,讓人很放心就把事情交給你。現在這樣感覺很年輕有活力,像清純女大學生,很有親和力。」
好離譜的形容詞,居然說一個快要三十歲的人像清純女大學生,我被誇得臉都有點熱。
「快走吧,進去逛逛,看有什麼想買的,姐姐給你買!」
10
夜市很熱鬧,煙火氣息很足。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其中,齊衍不動聲色地幫我擋著擁擠的人群。
「昨天的事謝謝你了,幫我擋住了那個瘋狗潑的酒。」
他勾唇輕輕笑了笑:「小事,反正我也已經潑回去了,不虧。」
「就不好奇為什麼我會和他起衝突?」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好奇還是有點,但是像他那種人,昨天見第一面我就想揍他了,和他起衝突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總之不會是你的錯,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糟心事不必反覆提起。
「不管怎樣,我肯定是站你這邊的。」
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見。
在受害者反擊後,許多人為了彰顯所謂的公平,選擇各打五十板,更有甚者還會反過來勸你忍耐,勸你退讓。
這種毫無理由的護短,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做了髮型,有點扎手。
「小朋友,姐姐越來越喜歡你了!」
「你好煩,不要摸我頭,也不要叫我小朋友。」
嘴裡說著拒絕的話,卻還是微微低下了頭,任我隨便揉搓。
黑夜柔和了他稍顯鋒利的五官,特意做的髮型被揉亂後,凌亂地搭在額前,看上去很乖。
真的好可愛,好可愛。
好想帶回家去養啊。
我或許、可能、也許,真的是變態。
11
和黃總監的矛盾也不是什麼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告訴齊衍也沒什麼。
黃總監是我第一份工作的上司,那個時候他還是黃經理。
他看不上年輕的女性員工,特別是我這種專業不對口的漂亮女生。
在我入職半年後,我們部門負責了一個比較大的項目,他讓我們所有人都出了一版策劃案去給總部篩選。
我的方案被選上了,項目談判的時候我陪同前往。
公司很重視這次的合作,我也認為這是對我個人能力的極大認可,私下做了非常多的準備。
會議上,遇到了不好糊弄的合作商。
黃經理估計連我寫的方案都沒翻開來看過,一問三不知,無法應付對面的提問,話語權逐漸轉到我手中。
意料之外的,談判很成功。
會議過程中黃經理就已經面色不好了,強忍著沒發作。
結果會議結束時對面來了一句「蘇經理」。
好傢夥,怪不到會上沒人搭理他呢,原來對面把我當成了經理。
這無疑是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是,比經理更像經理也不全是我的錯,是他真的太水了。
顯然,他是不可能會反思他自己的。
他只會把過錯全部推到我頭上。
他對我的打壓變本加厲,開始到了不加掩飾的地步,直接竊取了我的方案,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同事知道這是我的方案,總部也知道,我一直上報卻沒有等來公正的處理結果,反而等來了公司的辭退。
這個公司從根上就已經爛掉了。
但還好我也留了個心眼,交上去的方案,細節和執行的重要部分都是簡化版。
這破公司我也待不下去了,拿了足額的賠償金我麻溜地離開了這吃人的地方。
後來,合作過程中,黃經理根本拿不出後續更細化的版本,達不到合作商的要求,這合作自然是告吹了。
黃經理更是因為這件事情,被降職成了黃總監。
看到他過得不好,我就好過多了。
每年的這一天我都定為紀念日買上蛋糕酒水大肆慶祝。
當時來談合作叫我「蘇經理」的就是沈總。
他事後知道我的方案被剽竊又被辭退後,找人聯繫我,高價挖我來鳴業集團工作,工資是當時的好幾倍。
我承認對金錢很心動,但我還是猶豫了一下。
我害怕再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甚至開始對自我感到懷疑,覺得自己可能並沒有足夠的能力勝任這份工作。
「就算你對自己的能力暫時感到懷疑,也請你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來這裡工作,以後你或許可以憑自己的能力成為真正的蘇經理。」
鳴業集團應該和那個破公司不一樣,沈總看人確實准,慧眼識珠。
所以我就來啦。
一年又一年,從一開始的不服管刺頭成為鳴業集團鎮定從容、成熟穩重的蘇助理。
12
出差結束,大家都回到了重複忙碌的工作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在夜市和齊衍的談話,他回來之後安分了許多,居然不再給我找事了,我們相處得越發和諧。
孩子長大了。
我抱著文件,進沈總辦公室彙報工作。
沈總聽完,點頭,發出一些指導的聲音。
我低頭,速記。
「好的,收到。」
場面十分和諧。
等等,看到一個好眼熟的東西。
沈總桌上擺的木頭相框,和我那天在夜市與齊衍一起買的那個相框長得一模一樣。
誰都無法拒絕在外地買土特產帶回家,當時我們一人買了四個帶回去給家裡人。
我指指桌上的木頭工藝品。
「沈總,這是?」
「一個木頭相框。」
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個木頭相框。
也是,這種木製的工藝品到處都有也沒什麼奇怪的,說不定沈總看著好看就自己買了一個。
「沒什麼,就是前幾天出差的時候也買了一樣的送給家裡人。」
「嗯,我這也是我家裡人送的。」
他淡淡開口,臉上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
「我弟送給我的。」
不祥的預感圍繞著我。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問道:「這不是你們一起去買的嗎?」
我:「……」
我不願接受這個慘痛的事實,不甘心地開口確認:「你弟弟是齊衍?
「就是那個小時候很聽話,長大後一句話都聽不進去,鬧著要去當風光攝影師的那個弟弟?」
沈總一臉莫名其妙地點頭。
「對啊,我只有這一個弟弟。
「我之前不是還問過你,家裡弟弟要怎麼教導嗎?還是你教我的,斷掉他的零花錢。
「確實安分很多,之前怎麼都不願意,現在都乖乖來實習了。
「你在這方面確實做得很不錯,比我們有辦法多了,所以才希望你能在正式轉崗前,幫忙教導一下……」
沈總說什麼我已經有點聽不清了。
真的很對不起,齊衍,你的富二代人生居然真的是因為我沒了……
天殺的,真能藏啊你們兩個!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們居然是這種關係!
怎麼不等我死了再告訴我?
13
我站在天台上,手上夾著已經很久沒抽過的香煙。
天台的風好冷,但是沒有我的心冷。
下樓一趟,不坐電梯不走樓梯。
我冷靜下來,開始復盤。
首先,我為什麼沒猜到他倆是親兄弟,這都是有原因的。
他們確實沒有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但是他們也沒有明說。
兩兄弟不同姓,長得也不像,性格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猜不到也實屬正常。
沈總一開始就和我說了,我的資歷以及能力各方面都已經達標了,會在不久後安排我升職轉崗。
但是在我離開之前,他希望我能幫他做完一件事情,就是做齊衍的帶教老師。
只要三個月的時間,結果怎樣我都能升職加薪。
結合現實情況,我只以為沈總需要我在離開崗位之前培養下一任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