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我決定放棄和季風的感情，崗位撞了是原因。
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我知道我爸確診了肝癌。
其實早在二月就確診了，但我爸媽一直沒告訴我。
作為家裡的獨生女，往後很可能沒有爸爸的庇佑，確診後爸媽商量了很久，決定逼我考一份穩定的工作。
直到九月情況惡化，家裡擔心我見不到爸爸最後一面，才告訴我實情。
於是前半年我在媽媽的監督下懶懶散散地備考。
後半年我媽不再有時間管我，我卻開始主動學習。
對了，我還割捨了一段讓我感到快樂的感情。
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媽媽身上，我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兩個人。
直到和媽媽哭盡了眼裡的淚水，我才在一片朦朧中意識到，角落裡的人好像是季風。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打著淚嗝詫異地問道，下一秒卻被季風攬進了懷裡。
「抱歉沒等你一起回來，叔叔的情況實在不太好，我只能提前回來。」
我的腦子還沒轉過圈，急救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張德的家屬在嗎？」
這一關闖過去了，意味著還有下一關。守在急救室外的大家並沒有完全放鬆下來，但看著爸爸被安穩地送回了病房，我終於有多餘的思緒來處理眼前的問題。
「首先，你為什麼會在這兒？還有，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爸的情況不太好？」
季風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我媽也是。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啊？季風，你季風哥哥忘了？」
遺憾的是，不論我媽怎麼提示，我都想不起有個季風哥哥。
但在他們三言兩語的介紹下，我總算弄清楚了當前的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我小時候曾和季風簡單的相處過。
後來季叔叔工作調動他們就離開了老家，春節回來走親戚時，兩位媽媽發現兩個孩子竟然在同一所大學。
於是一同到我家拜訪的季風看到了我的照片，而出門在外旅遊的我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後來我媽查崗的那次，季風看到了我媽的臉，弄清楚了我的身份。
我媽看到我和季風在一起，以為我們早就相認了。
季風看到我媽，以為我媽已經告訴我了。
於是，所有人都以為我知道季風是誰，而我卻完全被蒙在鼓裡。
我明白了！我媽當初為什麼問我「在一起了？」而不是「那個男生是誰？」
接收到的信息有點多，我愣在了原地，一旁沒有說過話的阿姨走上前來拉住了我的手。
「你說你們也真是的，季風你辦的什麼事兒啊。柳柳沒事，都是季風沒把話說明白，真沒本事！」
聽著熟悉的聲線，如果我沒猜錯，這位就是季風的媽媽。
暑假在學校門口稱呼我為兒媳婦的女人。
其實暑假那天不只季風聲音很大，阿姨聲音更大。
10
備考公務員的第 317 天，國考成績新鮮出爐。
查成績那天我遲遲不敢摁下按鍵，好像在害怕衰敗的結局。
在家的這段日子我爸的情況依然不是很好，我真的很想讓我爸看到我端上鐵飯碗的那天。
說得再殘酷一點，我不想讓我爸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
回想起爸媽期待的眼神，我選擇了逃避。
知道分數也不知道是否能進面試，那就再等等吧。
等進面名單出來，就再給自己一段時間的自我安慰吧。
「滴滴，分數出來了嗎？」
果然，季風還是沒耐住性子來問我的成績了。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季風。
同樣的，我也對季風的成績感興趣，但我還是忍住了。
從之前的訓練來看，季風的分數肯定很高。
既然決定不查自己的分數，那也不要問季風了吧。
「理解，叔叔阿姨那邊我來說。」
出乎意料的，季風了解我的心意，也解除了我的顧慮。
11
備考公務員的第 325 天，進面名單出來了。
我知道這次沒有逃避的餘地了，便果斷打開了文檔搜索。
宿命里的冥冥註定，我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我在國考中失敗了，我不能滿足我爸的心愿了。
些許頹廢后，我想到了季風，便再次打開了文檔。
搜索結果讓我不敢相信，季風也沒有進面。
「你沒有進面？」
「什麼沒有進面？」
季風的反應，讓我覺得他是個傻子。
「國考啊！你不是備戰公務員呢！」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根本就沒有去考試呢？」
電光火石間，很多細節在我們腦海中串聯成串。
構造出一個我不願意相信的真相。
當初我結束國考便匆匆趕回家，如果季風同樣參加考試，怎麼可能比我早回來那麼久呢？
還有季風給我發消息的時間，下午四點，那個時候還在考申論！
如果他參加了考試，怎麼可能給我發消息？
「你為什麼不去考試啊？因為我？」
我想起了兩個媽媽親密的關係，想起了那兩張一樣的選崗，季風不想和我成為競爭對手？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保研了。」
C！看著季風發過來的文字，我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去年九月季風忽然消失，以及他春風得意要跟我說的事情是什麼。
九月是保研月啊！
至於那張一模一樣的崗位選擇，我媽請的高人就是季風！
許多不合理的地方都講得通了。
當局者迷，我和季風的專業都不一樣，選崗怎麼可能完全一樣？
我瞬間覺得，去年的自己就好像是跳樑小丑。
結果出來了，我選擇了跟爸媽坦白。媽媽沒有責備我，爸爸也改變了心意。
「以前總想著讓你找個穩定的工作，現在我改變主意了，爸爸要努力活下去。我還要做你和媽媽的避風港。」
從爸媽的房間出來，我忍不住痛哭流涕。
季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病房外，又將我一把攬進了懷裡。
「季風，我完不成我爸的心愿了，他那麼好，我什麼都做不了。」
「不哭不哭，還有省考對不對？我們再努力一次好不好？」
「你不是常說中國女人，不怕困難嗎？」
12
備考公務員的第 326 天，我的國考之路結束了，省考之路正式開始。
決定備戰省考之前我查了國考成績，離進面成績只差了一分。
這個分數給了我很大的鼓勵，省考再努力一點，我一定能實現爸爸的願望。
處在假期的季風又陪著我開始了早起晚睡的生活。
省考開始沒剩多少時間了，我只有全身心地付出才能成功。
不再是競爭對手，也不用因為放棄了一段感情而難過。
季風坐在我的旁邊幫我縷清思路、講經典題型、整理申論材料。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去年對季風做的一切是多麼的愚蠢可笑。
「季風，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如此自私。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後便是瞭然。
聰明如季風，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做錯題道歉就完了？舉一反三，再來三道吧。」
看著一旁認真的季風，在考公路上獨來獨往的我忽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這條路從來不是孤獨的。
對手在成為對手之前，也是夥伴。
優秀的對手，也許會成就更加優秀的自己。
13
春去夏來，這年六月我和季風順利從大學畢業，回到了山東老家。
很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季阿姨又開始發力了。
「柳柳，我看別人都出去畢業旅行了，你和季風怎麼不出去啊？」
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季阿姨的問題，我的面上閃過一絲窘迫。
「媽，你也是，現在這麼熱去哪玩啊！人擠人的，在家待著多好！」
還好季風知道我的想法，第一時間為我解圍。
就這樣，我和季風沒有去外地。
而是在這個小城裡一起吹著晚風，一起等既定的結局。
季風明白，我在等什麼。
七月，省考的考錄程序終於走完。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錄用通知上的時候，我竟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些許呆愣過後，我將這張錄用通知列印了出來，然後獨自一人去往了城郊。
青山重重，三月過後，這是我第一次踏足這塊兒土地。
「爸，看見這張通知了嗎？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就是你再也看不見了……」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完美結局。
我爸離開在省考筆試成績出來的那天。
我記得自己看見成績時的欣喜若狂，和爸爸臉上的微笑。
但下一秒，床頭的心電圖就叫了起來。
醫生沖了進來，我被推了出去。
我們再次守在手術室外，但這一次爸爸卻蓋著白布被推了出來。
那一瞬間，我竟開始感謝省考成績的發布。
幸虧它帶著名次，招 2 崗位里我排名第一。
即使不是塵埃落定，這個成績也足以讓爸爸沒有遺憾地離開。
他的女兒，即使沒有爸爸的庇護，也可以照顧好自己了。
「叔叔，柳柳真的很努力。即使您不在了，我相信柳柳也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我哭得傷心，不知道季風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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