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憶在新聞里看到的——
顧雪跳樓後,爸媽也隨之吞藥自殺了。
難道她在跳樓前,還做了什麼?
顧子洲卻依舊固執。
「不許你說顧雪姐壞話!」
他瞪了我一眼:
「反正顧白棠又窮又瘸,品行差勁,我是死都不會認的!」
說完他便跑了。
顧凜氣得不行,壓著怒火對我解釋道:
「他就是這樣,被家裡慣壞了。」
「你……別難過。」
如果是 5 年前的我,可能還真會因為顧子洲的話暗自傷心。
但現在,我為什麼要難過呢?
當顧子洲的姐姐和顧凜的妹妹,難道是什麼很榮幸的事嗎?
我早已經不把他們當家人了。
我搖了搖頭。
適時露出一絲脆弱的模樣。
我問顧凜:
「你不去找他嗎?」
「不用。」
顧凜看著我,語氣理性到可怕:
「他手機里餘額為 0,連話費都充不起,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去哪。」
8
果然。
如顧凜所說。
凌晨 3 點,我弟灰溜溜地跑了回來。
「回來這麼晚,明天不上學了?」
顧凜立刻點亮夜燈。
顧子洲不知道在哪裡喝得爛醉,罵罵咧咧:
「哥,你看手機了嗎?」
「家裡的房子和車都被拍賣了,我在國外花兩百多萬買的改裝摩托,10 萬就起拍了!這群不識貨的!」
突然,他又泄了氣。
「氣死了,我以前怎麼那麼敗家!」
「現在到處借錢,沒一個人願意開門,甚至還把我拉黑了!」
說著。
他隨手抓起我擺在沙發上的抱枕,整個人埋頭進去。
他耳上的銀鑽閃閃發光,像是淚滴。
我被他們的聲音吵醒。
但也懶得摻和他們的事。
過度的熱情會討人嫌,這是我 18 歲就明白的道理。
因此。

我只是默默收回視線,隨手撿起床頭邊的單詞書,背了起來。
他們說話時,雖然有意壓低聲音。
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還是傳入了我耳中。
「顧子洲,你現在才清醒嗎?」
「是這幾天吃的閉門羹不夠多,還是那些叔叔伯伯的嘴臉沒有看清?商場如戰場,他們不來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要不是顧白棠願意接納我們,你昨晚就該去睡大街了懂嗎?」
「以前的事……是我們對不起她。從今天起,但凡你再對她說一句重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弟弟。」
顧子洲沉默很久,「嗯」了一聲。
外面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啪」的一聲,小夜燈被人輕輕關掉。
我盯著單詞書的眼皮越來越重。
困意襲來,手裡一松,我再次睡了過去。
9
第二天是周五。
我起來的時候,身上蓋著毯子。
顧子洲也在。
「怎麼沒去上學?」我問。
「不想去。」
我一邊打哈欠,一邊掀開廚房的布簾。
我打上煤氣灶,從冰櫃里取出之前包好的速凍包子蒸上,又簡單打了一碗雞蛋拌湯,端到餐桌上。
這是我第一次在早餐桌上見到顧子洲。
靜謐的早晨里。
新鮮出爐的早餐熱氣蒸騰。
顧子洲不由咽了咽口水。
我打了個哈欠,隨手給他盛了碗雞蛋湯。
顧子洲接過飯碗。
這一頓飯吃得還算平和。
令人難以想像。
就在 5 年前,13 歲的顧子洲還為了委屈哭泣的顧雪,指著我放話:
「我不和外人一起吃飯,以後餐桌上只要有她,就沒有我!」
那之後。
我不敢上桌吃飯,都端了飯自己去房間。
直到後來爸媽出面,才罵了顧子洲一頓。
可 5 年後的今天。
我們兄妹三人竟如此安靜地坐在一起,享用一頓早餐。
很快。
桌上的最後一個包子被顧子洲捏在手裡。
他掃視房間,猶豫片刻問我:
「顧白棠,你為什麼要住這種破地方?」
「當初你從我姐那裡,不是偷了條價值 500 萬的項鍊嗎?為什麼不把項鍊賣掉?」
我不解皺眉:
「什麼項鍊?」
他說:
「就是你被趕出家那天啊。」
「當天晚上,我姐就找不到爸爸在拍賣會上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了,她說是你偷走的。」
「為了維護你的自尊,她還讓我們別聲張。」
一股冷意從我的背後升起。
顧雪的惡毒。
在此刻又刷新了我的認知。
10
顧凜警告地看他一眼。
顧子洲立刻老實舉起雙手,表示無害:
「我沒有惡意,我真的,就是單純的好奇。」
我放下筷子。
視線掃過他們二人,輕聲發問:
「哦,所以你們都覺得 18 歲的我,是個小偷?」
顧凜沒說話。
顧子洲卻如實回答:
「……反正顧雪姐說你是慣偷了,經常偷她的衣服首飾。這事爸爸媽媽都知道。」
「本來把你趕走的時候,爸媽想要給你 1000 萬的。」
「但是顧雪姐說你偷了東西,爸媽便氣得不行,覺得你人品有問題,這才只給了你 10 萬,聲明要和你斷絕關係。」
我覺得又可笑又荒謬。
當時的我,從孤兒院被接回去後。
在顧家謹小慎微,處於一種微妙的被孤立狀態,連和傭人說話都不敢大聲,更別提偷東西了?
何況顧家處處都是監控,但凡有心查一下,不就能知道真相嗎?只看是否有心去查罷了。
但對於爸媽、哥哥還有弟弟來說。
他們的心是偏的。
沒有人選擇相信我。
但此時的我,已經不再是那個 18 歲迷茫少女了。
我起身,平靜道:
「你們說是就是吧。」
說完我便要離開。
顧凜卻拉住了我。
他難得地有些緊張,壓低姿態道:
「抱歉。」
「以前的我確實相信顧雪,但現在我只認定你這一個妹妹,也相信你並不是顧雪口中的道德敗壞之人。」
「現在我對顧雪沒有一點感情。」
「而且,其實爸媽之所以跳樓,也和她有關。」
我弟聞言。
有些坐立不安地看過來。
顧凜嘆了口氣,繼續道:
「家裡的破產是有預兆的。」
「一開始,資金鍊剛斷裂,便有人許諾可以幫忙出資,但條件是讓顧雪去聯姻。」
「爸媽苦心勸說顧雪,甚至保證萬一她以後婚姻不幸福,都會支持她離婚。」
「可顧雪卻覺得爸媽在騙人,不信家裡會破產。」
「她認為爸媽是後悔選擇了她這個假千金,想趕緊把她嫁出去,把你接回來。」
「於是,顧雪把要娶她的那人罵了一頓,說人家沒安好心,還對爸媽陰陽怪氣。」
「被罵的那人氣不過,便聯繫了所有銀行不給我們家放款。爸媽無奈之下,只能吞藥自盡。」
「而顧雪,在得知真相後,受了刺激,這才從樓頂一躍而下。」
室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凜繼續道:
「以前我和子洲都因為和顧雪從小一起長大,才偏心她。」
「但我事後才發現,她這個人驕縱偏執,不講道理。」
「現在細想,白棠,你剛回家的時候,應該受了不少委屈。」
「如果以前的我對你造成了任何傷害,在這裡,我向你道歉。」
11
從這天起。
顧凜每天早出晚歸,忙著為自己的項目尋找投資人。
他每天幾乎只睡三四個小時,幾毛錢一支的廉價咖啡不要命地往嘴裡灌,整日帶著電腦不見人影。
而顧子洲對我的態度,卻有些欲言又止的彆扭。
幾乎是每天,他都忙前忙後地跟著我。
在我腿腳不便時及時伸出援手,幫我搬運出攤的材料,雨天會幫我送傘,夜深時也會幫我解決一些喝酒鬧事的客人。
有時我在炒麵的間隙,發覺他在看我。
可我扭頭看回去時,顧子洲卻慌亂地移開了目光。
伴隨著秋季降溫,我的傷腿會無緣無故地疼。
晚上入睡前。
我便會帶著塑料手套,抹上按摩油按摩一會。
有一次被顧子洲看見了,他問我在幹什麼。
我平淡道,「腿疼。」
他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第二天,我的床頭柜上便多出一盒止疼藥。
有天,我出攤時。
看見一個眼熟的中年男,和他的朋友一邊抽煙,一邊點評我。
「這個賣炒麵的,聽說現在和兩個男的同住一個屋檐下。」
「什麼?兩男一女啊,這麼刺激。」
「就是,老子以前還追過她,現在看來只要幾百塊就能睡一晚了吧?!哈哈哈。」
我認識他。
之前他住我隔壁,追求我被拒絕,還多次造我的黃謠。
後來被房東的兒子沈哥知道後,將他從出租樓里趕了出去。
我全部無視。
反倒是顧子洲看不過去,直接提著攤位上的菜刀,擋在他們面前問:
「再說我姐一句?」
那幾個男的看見顧子洲手裡的刀,終於還是有點怕。
「腦子裡除了那點事是不是沒別的了?變態,滾!」
那幾人悻悻走了。
顧子洲仍不解氣,扭頭問我:
「他們罵你,你為什麼忍著?為什麼不反擊?」
我只是冷靜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