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塊,支付成功。
心好痛。
這一宿花出去將近五百。
這些錢我不知道要賺多久,花出去卻這麼輕鬆。
13.
夜裡,我夢到了十年前。
準確來說,是十四年前。
大學剛步入校園。
何硯大我一屆。
他是我們班的帶教學長,是輔導員助理,還是搖滾社的社長。
醫學院的忙碌世人皆知。
可他依舊能在這樣緊鑼密鼓的氛圍里,把所有的一切都做好。
那時,喜歡何硯的人不少。
只是每一個都被他忙碌的生活作息勸退。
所以,讓我這個迎難而上的撿了漏。
何硯毒舌、嚴厲、執著。
我也不甘示弱。
在一起後,每次給我補課,都像是一場熱鬧的相聲。
可就這麼吵著吵著,三年就過去了。
退學那天,是何硯的生日,我們原本約好了去約會。
結果毫無意外地放了他的鴿子。
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我甚至沒見他最後一面。
只是拜託朋友送給他一封信。
信上寫了分手倆字。
以及 385 塊錢。
那是我答應生日時送他一個一人高的玩偶,需要的價格。
然後,我在夢裡看到了現實中沒見過的畫面。
何硯收到信後,在操場旁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天。
夜幕降臨前,他拿著錢去買了一個同款的小玩偶。
然後抱著玩偶痛哭。
我張開手臂想要安慰。
可手臂卻他的身體里穿過。
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猛地驚醒。
連鞋都來不及穿,飛快地衝進廁所。
抱著馬桶,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臭毛病。
心情起伏過大,就會想吐。
本來吃的就不多,又動不動就嘔。
能有今天這個體重已經很不容易了。
手機在門外嗡嗡嗡響個不停。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走出去。
14.
「顧小姐。」熊耀年略帶疲憊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我母親從剛才就一直說身上難受,醫生問她哪裡難受,她也說不清。」
「我想著,她的病情還是你更了解一些,能不能麻煩你來看看?」
「還是五千塊錢一天,你看成不?」
五千塊錢一天,屬實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工作了。
只是比起錢,我更想要和何硯不要再有牽連。
當年我太年輕,不告而別這事做得太差勁。
但其實,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當年我們還稱得上門當戶對。
如今,他已經是教授,事業蒸蒸日上。
反觀我。
身體上全是病痛,生活上稀里糊塗,事業上忽遠忽近。
湊到一起,重溫舊夢是沒可能了。
被曾經深愛的人嘲諷作弄,也挺讓人接受不了的。
「您家在哪?我讓司機過去接您吧。」
「我歲數也挺大,實在整不動這老太太了。」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一場通關小遊戲。
兩個選擇,一邊寫著「擺脫何硯」,一邊寫著「拯救熊阿姨」。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星星花園,北區。」
掛斷電話,我看向窗外。
天剛擦亮。
新的一天又來了。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剛工作的時候。
每天都睡不夠。
兩眼一睜就是干。
15.
好不容易把熊阿姨哄睡下,天已經大亮了。
醫生護士陸續上班,開始查房。
何硯看到我,略微點頭。
他好像有兩套系統。
這清冷高智感,和昨天晚上見到的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要不是看到他眼下的烏青,我甚至會懷疑,這是一個克隆機器人。
等人走後,我蜷縮在單人沙發里,睡了一覺。
直到午飯時被熊耀年叫醒。
「你跟何醫生認識是嗎?」
「我昨天看到你們倆在醫院門口……」
「別誤會,我不是想要追究什麼。」
「何醫生的醫術很好,我知道。這麼多家醫院,也只有他願意冒險,我也很感激。」
「只是接下來的治療我心裡實在沒底。」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帶給何醫生。」
很樸素的一個信封。
但我不會單純地覺得,這厚厚的信封里塞滿了感謝信。
就算有,那也是紅色的。
雖然我貪財。
但這筆錢,我碰都不敢碰。
猛地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不行!」
我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隨後,彎了彎眉眼,笑著打圓場:
「您這是逼我犯錯誤。」
「這麼厚的一沓錢,交給我,這和老鼠掉進米缸里有啥區別。」
「再說了,您看何硯那一臉清高,他是少爺來著,這點錢他看不上,反而會覺得您侮辱了他的理想。」
「您要實在信不過,就買兩斤火龍果給他送去,他愛吃。」
熊耀年似乎真的被我說動。
雙手顫抖著,把信封收了回去。
「火龍果就行?」
我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信我。」
門外有影子一閃而過。
多年相處的默契。
只看影子,我就判斷出門口的人是何硯。
於是,畫風一轉,繼續道:
「我拿熊阿姨當我親媽,咱們是一家人。」
「當你媳婦一天拿五千,已經夠罪惡了,你要是再把這個給我,我晚上還怎麼睡覺。」
熊耀年覺得我莫名其妙。
但年輕人嘛,說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正常。
16.
一門之隔。
何硯拿著一包橘皮糖站在門口。
突然冷笑一聲。
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他轉身離開時地上的影子也跟著一晃。
我鬆了一口氣。
「熊阿姨現在有醫生照顧,也用不到我了。」
「具體的注意事項,我整理好後發電子版給您。」
「今天的錢我就不要了,畢竟我也沒做什麼。」
「做我們這一行的不希望回頭客,所以就不說再見了。」
「另外,醫護不能收受紅包這是規定,做醫生第一天發過毒誓的,誰收誰一輩子發不了財。」
「您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
「我雖然沒辦法保證治療效果,但我能保證何硯醫生的人品。」
「他是個很好的醫生,他一定會盡力的,您相信他。」
這話說完,我自己都覺得燃。
推開門走出去,伸了個巨大的懶腰。
下一秒,我被人攥住了手腕。
17.
砰——
消防通道的大門猛地關上。
我被困在牆角和身體之間。
一個綿長又毫無道理的吻落在我唇上。
橘皮糖的味道從舌尖傳遞過來。
引得人瘋狂分泌口水。
我拚命撐開身體,支撐出一個狹窄的空隙:
「何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這是見不得人的小三行徑,會被人亂棍打死的。」
他笑眯眯地在我唇上淺啄一下。
「我是小三嗎?」
他拉著我的手撫摸他的胸口。
不知什麼時候,他把白大褂脫了。
此時,他穿著一身柔軟的毛衣站在我面前。
我心臟跳得很快,不知是緊張還是心動。
「當……當然是。」
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絲絲縷縷地鑽進耳朵。
半邊身子都麻了。
「按照先來後到,他才是小三。」
「我們從大學就在一起,比他早多了,是他插隊。」
我不知道他突然犯了什麼病,力氣又大得驚人,讓人掙都掙不開。
其實若真想逃也有辦法。
畢竟門外就是熱鬧的住院處。
只要我用力敲兩下門,保管有人來救我。
但我控制不住心跳。
十年過去,還是這麼沒出息。
魅魔隨隨便便一用計謀,我就醉倒了。
只是嘴還硬得很。
「我們……當年已經分手。」
「這條隊伍重新排。」
18.
「分手?」他微微眯起眼,「誰說了分手?」
我有些驚訝地提起那封信,還有信封里的三百塊錢。
「沒有,沒收到。」
「真的假的?那可是我當時的全部身家。」
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果然,夢裡都是假的。
他沒有用那筆錢買玩偶,他甚至沒有收到那筆錢。
我貼著牆面,緩緩下滑。
「我好像有點死了。」
事已至此,我已經猜到,他剛才應該是假裝要走,實際上偷偷藏到旁邊。
多年不見,還使上計謀了。
他也是真了解我。
知道我會偷偷溜走,所以半夜不睡覺在醫院蹲守。
知道我會演戲,所以偷偷藏在一邊誘我露餡。
說不感動是假的。
但除了感動,還覺得心口很酸。
如果當年他連那封信都沒收到……
那在他眼裡,就是那麼相愛的人突然消失。
沒有理由,沒有分手,沒有道別。
或許,他還會懷疑我們曾經的感情。
我們的戀愛會不會是一場遊戲。
這麼一想,心更塞了。
他長臂一伸將我撈進懷裡。
摟著我的腰,強硬地向他靠近。
「當年就三百塊錢了也給我?」
我眼神閃避,「答應了送你一人高的娃娃,我不能言而無信。」
「那你還答應陪我過生日呢……」
「人……人不能什麼都信。」
他梗住了。
末了,無奈地笑出聲。
方才還冷冰冰的眸子,此時染了顏色。
什麼色?
像是粉色,也像是藍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