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樣的「接觸」越來越多。
沈仁禮很會 PUA,他會告訴我,那些男人只是有一些「特殊癖好」,都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是我太大驚小怪了。
他還說,為了家族的利益,犧牲一點個人的感受,是理所應當的。
蔣婉,我的親生母親,則會拿著各種奢侈品來安慰我,告訴我「女人嘛,忍一忍就過去了」,「能為家裡做貢獻,是你的福氣」。
他們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用親情和利益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我猜,現在,這些話術,這些手段,正原封不動地用在周菀身上。
周芬蘭見問不出什麼,只好作罷。
但周菀帶回來的那些價值不菲的首飾和包包,很快就讓她忘記了女兒身上的傷。
她興高采烈地送周菀出門,看著那輛紅色的跑車絕塵而去,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而後轉過身,看到站在門口的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又換上了那副鄙夷的神情。
「看什麼看?羨慕了?」
她從一個禮品袋裡,隨手掏出一個小盒子,扔給我。
「喏,這是你姐姐賞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條銀質的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小的愛心。
和周菀那些動輒幾十上百萬的珠寶比起來,這條項鍊廉價得可笑。
「拿著吧。」周芬蘭抱著手臂,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你姐姐說了,只要你乖乖的,不出去胡說八道,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她以為,用這樣一條項鍊,就能買斷我的嘴,穩住我,讓我不去沈家認親。
卻不知道,我本來也不想去。
「謝謝媽,謝謝姐姐。」
我低下頭,輕聲說。
周芬蘭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進屋,迫不及待地去試戴那些新首飾了。
我握著那條冰冷的項鍊,看著她得意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靜。
她還不知道,她親手送走的,是她女兒的半條命。
9
再次聽到周菀的消息,是在一個月後。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說周菀被人發現昏倒在路邊,渾身是傷,被好心人送到了急診。
周芬蘭接到電話,臉都白了,瘋了一樣沖向醫院。
我也跟了過去。
我們在急診室的病床上,見到了周菀。
她比上次回來時更加消瘦,原本還有些血色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她穿著一身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和紅痕,甚至還有幾處觸目驚心的燙傷。
周芬蘭撲到病床前,嚎啕大哭:
「我的女兒啊!這是哪個天殺的乾的啊!怎麼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
周菀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看到周芬蘭,她的眼淚瞬間決堤,乾裂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微弱而嘶啞的聲音。
「媽……我不要回去……我再也不要回沈家了……」
「他們是魔鬼……他們都是魔鬼……」
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抱著頭瘋狂尖叫。
「我不是沈家的女兒!我不是!」
「她才是!她才是沈家的真千金!我是冒名頂替的!」
她指著我,用盡全身力氣聲嘶力竭地喊著,整個急診室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周芬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急又怕,連忙捂住她的嘴。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瘋了是不是!」
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這種話是能亂說的嗎?你想讓我們全家都跟著你完蛋嗎!」
「我沒有胡說!我不是周薔!我是周菀!」
周菀掙扎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媽,我求求你了,你讓周薔回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周芬蘭被她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下去。
但看著女兒滿身的傷,她那一巴掌,終究還是沒能落下。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沈仁禮和蔣婉來了。

他們身後跟著幾個黑衣保鏢,排場十足。
10
沈仁禮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蔣婉的臉上也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但那擔憂卻不及眼底。
「這是怎麼回事?」
沈仁禮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芬蘭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鬆開周菀,擠出一張笑臉。
「沈先生,沈太太,你們來了。薔薔她……她就是摔了一跤,腦子有點不清醒,胡言亂語呢……」
沈仁禮沒有理她,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站在最後面的我的身上。
那目光,銳利如鷹,帶著審視和探究。
周菀看他看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著我,對沈仁禮大喊:
「是她!她才是你的女兒!你們去做親子鑑定!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仁禮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病床上歇斯底里的周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他身邊的一個助理模樣的男人說:
「去查一下。」
助理點了點頭,拿出手機,似乎是拍下了我的照片,然後轉身快步離去。
我站在原地,沒有躲閃,平靜地迎接著沈仁禮的目光。
我知道,他終於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我了。
這場偷天換日的鬧劇,即將迎來它真正的結局。
11
沈仁禮夫婦並沒有在醫院久留,他們只是冷冷地看了一會兒,便以公司有事為由離開了。
他們走後,周芬蘭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夜晚,醫院的病房裡很安靜。
我留下來陪床,周芬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
周菀打了鎮定劑,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夢囈。
半夜,她突然驚醒,發出一聲尖叫。
周芬蘭被嚇得跳了起來,連忙抱住她。
「菀菀,怎麼了?做噩夢了?」
周菀渾身都在發抖,她死死地抱著周芬蘭,像是抱著一塊浮木。
「媽……我夢到他們了……那些人……」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斷斷續續地,終於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沈仁禮不是人,他是個魔鬼……他把我送給好多人……」
「他說那是幫我找對象,可那些人……那些人都是變態……他們把我綁起來,用煙頭燙我,用鞭子抽我……」
「這一次,他們把我關在一個小黑屋裡,好幾天……要不是我裝死,我可能就真的死在裡面了……」
「還有沈岩心……她也一樣……」
周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比我更慘,她從小就是這麼過來的……身上全是舊傷……她說我們就是沈家的商品,是用來換錢的工具……」
周芬蘭聽著女兒的哭訴,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變得和周菀一樣慘白。
她抱著周菀,身體抖得比周菀還要厲害。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然後,她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抱著周菀嚎啕大哭。
「是媽害了你!是媽害了你啊!」
「我以為是送你去享福的,我不知道那是個火坑啊!我的女兒啊!」
哭聲悽厲,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我坐在角落裡,冷眼看著抱頭痛哭的母女倆,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暗道周芬蘭天真。
她還真以為,頂替首富家的女兒,有那麼容易?
更何況,她的這一齣戲,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推敲。
不過是因為,對沈仁禮來說,女兒是誰,根本不重要。
他才壓根沒去查。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女兒」的身份,來作為他生意場上的籌碼和貢品。
周菀也好,我也好,甚至是被他養了十幾年的沈岩心也好,都只是這個角色的人選而已。
誰來演,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他只在乎利益。
周芬蘭的哭聲,聽起來那麼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她的偏心和貪婪,親手將自己的兩個女兒,都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12
親子鑑定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毫無疑問,我才是沈仁禮的親生女兒。
結果出來的那天,沈仁禮親自來了醫院。
他沒有帶蔣婉,只帶了兩個保鏢。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周菀,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從今天起,你和沈家,再無任何關係。」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對我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薔薔,跟爸爸回家吧。」
他的語氣,溫和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我跟著沈仁禮,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病房。
坐上那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回到了那棟我曾以為是天堂,後來才發現是地獄的沈家別墅。
別墅里的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蔣婉已經等在客廳,她看到我,臉上露出了完美的、慈母般的笑容。
「薔薔,你終於回來了,快讓媽媽看看。」
她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仿佛我們是失散多年、感情深厚的母女。
沈仁禮也換上了一張慈父的面孔。
「薔薔,以前是爸爸媽媽不好,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讓你受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