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我勸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手裡可有不少你的『黑料』,要是都捅出去,你猜你的公司股價會怎麼樣?」
「你那些道貌岸然的合作夥伴,還會不會跟你合作?」
她拿出手機,螢幕上是我的一些私人照片和行程。
有我和商業夥伴在酒局上的照片,被她惡意截取角度,顯得十分親密;有我深夜疲憊地從公司走出的照片,被她配上不堪的文字。
這些東西,都是陸澤給她的。
我那個被我養了半輩子,連內褲都要我給他買的好弟弟。
為了討好這位從天而降的「真」姐姐,他不僅偷拍我的行程,甚至潛入我的書房翻找所謂的「證據」,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問。
「我要你,立刻召開記者會,當著全網的面,向我磕頭道歉,承認你偷了我的人生。然後,宣布將你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公司、房產、現金,全部無償轉讓給我。」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又瘋狂的光芒。
「最後,你,凈身出戶,滾出這個城市。」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跟這種被貪慾吞噬了理智的人,根本沒什麼道理可講。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等著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吧!」
6
蔣英說到做到。

當天下午,網上就鋪天蓋地都是我的負面新聞。
「無良企業家發家史揭秘,第一桶金竟是靠商業詐騙所得?」
「揭秘晚風集團背後的骯髒交易,女總裁陸晚與多名男性關係混亂,私生活不堪入目!」
一篇篇捕風捉影、惡意中傷的稿子,配上一些 P 得亂七八糟、極具引導性的圖片,在水軍的推動下,迅速占領了各大平台的熱搜榜。
公司的股價應聲下跌,短短半天,市值蒸發了數十億。
董事會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語氣嚴厲,讓我儘快處理好所謂的「家事」,不要影響到公司的利益。
而我爸媽和陸澤,更是組團跑到我公司來。
他們不是來安慰我,是來興師問罪,是來逼宮的。
「晚晚,你看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對公司影響多不好啊!」
我爸一臉痛心疾首,仿佛我是家族的罪人。
「是啊,姐,你就服個軟吧。」
陸澤還在假惺惺地勸我,「反正那些錢本來也該是小英姐的,你現在還給她,不也是天經地義嗎?你占了五十年的便宜,也該知足了。」
我媽則直接抓著我的手,開始她最擅長的哭戲。
「晚晚,媽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我們,為了這個家,好不好?小英說了,只要你把財產都還給她,她還是會像你一樣,好好養著我們的。我們不會沒地方去的。」
養著他們?
用我的錢,養著他們。
真是打得一手絕妙的好算盤。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我曾經最親的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自私、貪婪和理所當然。
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你委屈嗎。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哪怕是假裝的。
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我忽然覺得,這場戲,是時候由我來導演結局了。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極地的冰窟,一點點、一寸寸地冷下去,直到徹底凍結。
「好。」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開口。
他們三個人臉上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色。
「我同意,召開記者會。」
7
記者會定在三天後,地點就在我們公司最大的多功能會議廳。
這三天,蔣英和陸澤儼然成了家裡的皇帝和太后。
蔣英如願以償地搬進了我的主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所有的衣服、包包、首飾都扔了出來,堆在走廊上,說是「晦氣」。
然後每天指揮著司機和張姐,今天去愛馬仕掃貨,明天去梵克雅寶看珠寶,刷我的副卡刷得不亦樂乎。
她甚至邀請了她以前那些窮朋友來別墅里開派對,在我的花園裡燒烤,把我珍藏的紅酒當水喝,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
陸澤則像個最忠心的太監,跟前跟後,一口一個「親姐」,諂媚的嘴臉讓人作嘔。
我爸媽樂見其成,每天陪著蔣英,噓寒問暖,端茶倒水,儼然一副二十四孝好父母的模樣。
他們以為,我徹底妥協了。
他們以為,從此以後,就可以靠著蔣英這個「新金主」,繼續他們揮金如土的富貴生活。
記者會當天,會議廳里人山人海,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
長槍短炮,閃光燈亮得晃眼。
我爸媽、陸澤,還有蔣英,都坐在主席台上。
蔣英穿著一身高定禮服,脖子上戴著我媽送給她的、我曾經拍下的千萬級鑽石項鍊「海洋之心」,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她甚至提前準備好了長篇的發言稿,準備在今天,正式以陸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接管我奮鬥半生換來的一切。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職業套裝,最後一個走進會場。
在我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我,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走到發言台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最後,落在了坐在第一排的蔣英身上。
她正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挑釁和不屑。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清晰地開口說道:「大家好,我是陸晚。今天請各位媒體朋友來,是想澄清一些事情。」
「第一,關於我鳩占鵲巢五十年的事,這一點,我承認。」
「經過 DNA 鑑定,我確實不是陸德明先生和陳秀蘭女士的親生女兒。」
話音剛落,台下一片譁然,閃光燈更加密集。
蔣英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她甚至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委屈又堅強的微笑。
我爸媽和陸澤也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仿佛我做了什麼天大的正確決定。
8
「但是,」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八度。
「這並不能證明,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屬於陸家,更不屬於這位蔣英女士!」
蔣英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我按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身後巨大的 LED 螢幕亮了起來。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道歉信,而是一份蓋著法院公章的破產清算公告。
公司法人代表,赫然是我的父親,陸德明。
公告的落款時間,是三十多年前。
「三十多年前,我父親經營的『陸氏貿易』因經營不善,資不抵債,宣布破產。」
「當時,家裡欠下了三億多的巨額債務,家中所有資產皆被查封,我們一家人被人從別墅里趕了出來。」
「為了還債,為了讓家人能活下去,我,陸晚,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輟學了。」
「我去電子廠的流水線上打過螺絲,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我在餐廳端過盤子,被客人用滾燙的湯潑過臉;我在寒冬臘月的夜市擺過地攤,一站就是一整晚。」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一張張畫質粗糙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面容青澀,但眼神倔強又堅毅的女孩。
有她在流水線上因為疲憊打盹被工頭訓斥的樣子;有她躲在後廚,因為被客人刁難而委屈落淚的樣子;也有她在漫天大雪中,守著一個小吃攤,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對著鏡頭擠出微笑的樣子。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很多年輕的女記者,眼眶都紅了。
「我用了十年時間,還清了家裡的所有債務。」
「又用了十年時間,東拼西湊借了啟動資金,創立了現在的『晚風集團』。」
「這家公司,從最初只有三個人的小作坊,到如今市值三百億的上市公司,每一分錢,都是我陸晚,用血汗和尊嚴,親手賺來的!跟所謂的陸家,沒有半點關係!」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眾人心上。
也狠狠地砸在了主席台上那四個人的臉上。
主席台上那四個人的臉色,瞬間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默劇。
蔣英臉上的勝利笑容寸寸龜裂,像是被無形的錘子砸碎的假面,她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漏氣風箱般的動靜,那條千萬級的項鍊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上瘋狂跳動。
我爸陸德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又重重地跌坐回去,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嘴唇哆嗦著,「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完整,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我媽陳秀蘭,那張一直扮演著慈母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怨毒和驚恐在她眼中交織,她死死地抓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從那光滑的木頭上摳下一塊來。
而陸澤,我那好弟弟,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驚恐地看看我,又看看蔣英,像一隻找不到宿主的寄生蟲,茫然四顧後,是徹骨的絕望,他猛地跳起來,指著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陸晚!你敢!」
9
「至於我為什麼,在成功之後,還要養著一群早就破產的家人?」
我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無盡的自嘲和悲涼。
「因為我念舊情。我感謝他們給了我生命,雖然這個生命一開始就給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