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抿了一口，突然臉色沉下來：
「誰讓你穿我衣服的？」
他語氣嚴厲，很生氣。
「不是，我衣服濕了，拿你衣——」
我還沒說完，那邊教練喊盛辭。
他臨走時，對我露出一個警告的眼神：「梁閃閃，別越界。」
這段時間，我跟盛辭演過很多次戲。
我跪舔，他嫌棄，兩個人互飆演技。
大家看足了戲。
但是這次，我知道，他沒有演。
他是真的生氣了，他眼神中流露出來的輕蔑、諷刺，全都是真情實意。
裡面還摻雜著一絲，久居上位的、洞穿真相的涼薄。
我突然就感覺脊背發涼，一股難言的羞恥攀附上心頭。
我攥緊手指，給室友阿歡發微信。
紅傘傘：【江湖救急，我的衣服染上奶茶了，可不可以幫我帶一件外套過來？】
阿歡回我：【寶，我現在在外面，不過我剛才碰見林學長了，我讓他過去救你。】
紅傘傘：【受我一拜。】
沒過幾分鐘，林序南來到體育場。
他聲音溫潤，氣質儒雅：「你室友說你衣服濕了，我怕你受涼，就急著趕過來了。你先穿我的吧。」
說著，他脫下身上的毛衣開衫。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盛辭的衣服價值不菲，所以一直用手撐著，不敢讓衣服沾到奶茶漬上面。
而且，盛辭的氣息太濃重了。
壓得我，很難受，很委屈。
這會兒手都已經酸了。
此刻我像見到救星，慌忙脫下盛辭的外套，接過林序南的開衫。
林序南站在我身前，很輕易就看到了我胸口的水漬。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
我穿上他的衣服，依舊不敢沾濕，攥著兩邊衣襟，與自己的胸前隔開距離。
林序南眼中划過一抹心疼，他俯身幫我拽了拽衣襟，讓衣服規整地貼在我身上：
「不用這麼小心，髒了洗洗就好。」
「謝謝學長。」我的眼眶有些酸脹，差點沒忍住讓眼淚落下來。
「閃閃，你跟我不用這麼客氣。」林序南深深看向我。
林序南是軟體學院學神一般的存在。
他大我一級，我大一在校外奶茶店兼職時，被幾個小混混騷擾，林序南幫我解圍。
後來發現我們竟然是一個學校、一個學院的同學。
再後來，因為成績都是年級第一，獎學金打擂什麼的經常見面。
林序南一直很照顧我。
其實情人節那天，他給我發了一條微信：【閃閃，能不能約你吃個飯？】
那個微妙的時間，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
沒人知道，我看似毫不在意的外表下，有一顆脆弱、敏感的心。
我深知我跟林序南之間的貧富差距，我與他絕無可能。
所以，我回他：【不好意思學長，我今天要做兼職。】
成年人的告白與拒絕，都可以這麼雲淡風輕、雁過無痕。
之後，林序南再沒提過這茬。
卻依舊很照顧我。
就像現在，我衣服濕了，他會第一時間出現。
6
「學長，謝謝你，衣服等洗乾淨還給你。」
這句話無異於逐客令。
意思是，衣服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聰明如林序南，卻沒離開。
「不急，據說這場比賽很有看點，我等你一起走。」
「好吧。」
換上林序南的衣服，我終於沒有壓力了。
又用手彎出喇叭形狀，朝場上喊：「辭辭好帥，我愛你！」
盛辭無意瞟給我一個眼神，目光在我身上的淺咖色開衫上頓了一瞬。
我立馬彎出一個舔狗專用笑容。
他又繼續投入了比賽。
林序南看著場上，突然開口：「閃閃，你真的喜歡盛辭嗎？」
「是啊！」我沒心沒肺地答。
「喜歡他什麼呢？」
「帥，有錢！」我答得毫無負擔。
「那我，不比他差多少吧？」林序南目光熾熱地看向我。
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學長，你怎麼會比他差？你成績秒殺他一條街，你人品秒他十條街好吧！」
林序南被我逗笑，只是笑容有點苦澀。
我沒注意到，上半場結束，盛辭幾步走到我跟前。
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奶茶，送進嘴裡。
「不是！這杯是我的，你的在這裡。」我慌忙從桌子上拿起他那杯。
盛辭目光晦暗，語氣不爽：「你是我女朋友，我喝你奶茶，不是很正常嗎？」
又有幾個隊友走過來。
我立馬意會，又開始演了。
立馬覥著臉、彎起星星眼：「盛辭，我只是怕你嫌棄我。你願意喝我的奶茶，我開心得快要瘋掉了。」
他的隊友被我噁心得抱臂。
林序南抿唇別過臉。
盛辭突然俯身，噴薄的熱氣打在我的耳垂上，低聲說：「梁閃閃，當著男朋友的面穿別的男人的衣服，你故意打我臉啊？」
我一時愣住。
盛辭最重臉面了。
我剛才只顧著把他的衣服換下來，忘了這一茬。
頓時有點不知所措。
胸前是濕涼的黏膩感。
眼前是盛辭黑沉的臉。
我攥著手，指甲陷進手心。
我穩了穩心神，對他說：「我胸前被你的奶茶打濕一片，你又不讓我穿你的衣服，我沒辦法，才……」
他臉色一愣，眼神微動。
「我怎麼做都不行，那我先回去了。今天這場，不用給錢。我沒做好。」
說罷，我轉身往宿舍走。
盛辭手指蜷了蜷，最後什麼也沒說。
只是我到宿舍的時候，手機上有兩萬塊錢的轉帳。
盛辭：【補償。】
我仰頭，讓眼淚流回去。
等到情緒穩定得差不多，我給我爸打電話。
我已經很久沒聯繫他了。
他的聲音有些驚疑：「閃閃？」
「爸，」我艱難開口，「我想考研，你能給我點錢嗎？」
我爸沉默半晌，聲音很低：「閃閃，你知道你阿姨管錢，爸爸做不了主。你上完大學還不夠嗎？為什麼非要讀研呢？」
我苦笑著掛掉電話。
我到底在奢求什麼呢？
初中時，我媽去世。
屍骨未寒，我爸把他年輕時候的白月光迎娶進門。
白月光阿姨看我不順眼，對我愛答不理。
我高中時靠學校的助學金讀完。
高考時，同學都回家吃飯，改善伙食。
食堂就拿剩飯剩菜糊弄零星幾個不回家的學生。
我吃壞了肚子，高考失利。
上大學後，我靠勤工儉學養活自己。
這所學校雖然是京市重點 211，但是不是我的理想院校。
我不甘心，想要考研進京大。
可是考研的話，就沒有時間兼職賺錢了。
所以，為了錢，我接下了盛辭的活。
我以為，我已經強大到無堅不摧。
什麼冷嘲熱諷，什麼風言風語，我通通不在乎。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今天盛辭那個嘲諷的眼神，讓我瞬間破防。
我也想活得有尊嚴。
可惜，現實不允許啊。
梁閃閃，別矯情了！
你有矯情的資本嗎？
我擦乾眼淚，收下盛辭的轉帳。
回覆：【（謝謝老闆.JPG）。】
7
第二天早上，我笑意盈盈出現在男生宿舍門口的時候，盛辭很是詫異。
他小聲嘟囔：「我以為，你不來找我了呢！」
「不找你找誰？」我笑嘻嘻。
他眼裡有光亮一閃。
「畢竟，像你這樣大方的老闆，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做了一晚心理建設，我現在是加強版小梁，阿諛奉承張口就來。
可惜，盛辭的臉色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他冷哼一聲，饒過我就走。
我也不惱，跟在他屁股後面追。
晚上，我沒課，盛辭讓我陪他上選修課。
反正我在哪裡自習都一樣。
就跟著他去了大教室。
果然，程斯柔也在。
我悄悄問盛辭：「你們倆專業課在一起也就罷了，為什麼選修課都是一樣的？」
盛辭彆扭地撇過頭：「我之前不是要追她嗎？就跟著她選的。」
「好深情。」我豎起大拇指。
我學習的時候，很容易進入忘我的狀態。
忘記自己身處何地，忘記身邊的人。
等我複習完專業課，伸懶腰時，發現盛辭幽怨地看向我。
我往後瞅了眼，程斯柔正看向這邊，不期然與我對視。
我一拍大腿，差點忘了職業操守。
舔狗小梁立馬彎出諂媚的笑容，從包里摸出一個橘子。
一瓣瓣剝好，喂給盛辭。
他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這麼酸，你從哪買的？」
「夜市打折的，你將就下。」
我笑容不變，深情款款。
不知怎麼的，盛辭看著我，竟然有一絲失神。
「怎麼了？這麼酸嗎？酸傻了？」
他不自然地垂下眸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鍊，梗著脖子扔給我：
「給你的。」
「幹嘛送我禮物？」我不解。
「昨天是我不對，給你的補償。」
「你已經補償我兩萬了。手鍊就不收了，我不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想了想，我又補充道：「您要是還覺得良心不安，直接給我轉帳就行。」
我把手鍊重新放回他手裡。
盛辭臉色一僵，惱火地將手鍊揣回口袋。
「對牛彈琴，不解風情。」他冷嗤。
我面不改色——我現在無堅不摧，一般的諷刺，已經傷害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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