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肚子的輪廓,臨盆也就這幾天了。
我走上前將一沓厚厚的單據拍在他胸口。
「巧了,省得我專門找你。這是你媽這個月的費用,不多,三萬七。你現金流緊,我知道,所以我貼心地把發票都開好了,方便你走公司帳目,合理避稅。」
周沉翻開單據,看著上面進口白蛋白、靶向治療等項目,牙齦咬得咯吱作響。
他從牙縫裡擠出咒罵:
「江遙,你非要這麼趕盡殺絕嗎?」
「趕盡殺絕?」
我輕笑:
「夫妻一場,不要把人想得那麼壞。我看薇薇就這兩天了吧?儘快轉帳吧,否則等我申請了資產凍結,你連讓她住 VIP 產房的資格都沒有,那才叫趕盡殺絕。」
說完,我將目光移到一旁:
「妹妹,看你這樣子,我真忍不住多說兩句。你可一定要一舉得男啊。否則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我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失血的臉色:
「不對,應該不一樣,畢竟法律會保護我婚內多年的付出。你呢?除了一個沒名分的孩子,和他那張隨時會變的嘴,還有什麼?」
林薇猛地一晃,被周沉一把扶住。
「江遙你給我閉上嘴!薇薇別聽她胡說!你放心!我發誓,我永遠都不會拋棄你!我這麼愛你,怎麼可能……」
「呵。」
我一聲輕笑,打斷了他的慷慨陳詞。
「周沉,你跪在我面前發誓說這輩子只愛我的視頻,我還存在手機里呢。需要我放給薇薇妹妹點評一下,你當年是怎麼情真意切的嗎?」
「我要是林薇,現在就不會聽這些虛的。趕緊讓死渣男把房子、車子,都過戶到你一個人名下。一個連髮妻和母親都能算計到骨子裡的男人,你指望他對私生子能有多大良心?」
「別做夢了。」
說完,我推著輪椅上的周母,從容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再沒回頭。
眼角的餘光里,林薇僵在原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身為女人,我完全理解她此刻的擔憂。
我也曾十月懷胎,知道這是女人最脆弱、最多疑的時候。
我真的很想看看,在利益和柴米油鹽面前,渣男賤女之間的真愛到底能堅持多久。
7
一周後,產房傳來消息。
周沉拎著昂貴的滋補禮盒,領著一個身穿月嫂服的女人,腳步匆匆。
他臉上那種緊張又興奮的神情,提醒著我——
林薇生了。
心口傳來一陣鈍痛。
婚姻八年,我手握他出軌的鐵證,卻動不了他分毫。
林薇不費吹灰之力,就奪走了屬於我和女兒的一切。
而我,竟要靠這個渾身布滿疤痕的繼母,才能從他指縫裡扳回微不足道的一局。
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
13:08 分,母子平安。
配圖是兩隻交握的手。
他腕上那塊熟悉的表,緊貼著一個女人產後浮腫的手指。
視線逐漸模糊。
渣男求仁得仁。
他們……有了兒子。
我扶著牆壁,緩緩蹲下。

下一步,就是離婚了吧。
那一瞬間,沉重的疲憊幾乎將我壓垮。
這麼久以來,機關算盡,與爛人糾纏,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受夠了在他面前強裝冷靜。
受夠了婚姻帶來的凌辱折磨。
我不想讓自己生活在恨意之中。
不想看到狗男女你儂我儂……
就在意識渙散的那一刻,『叮』的一聲。
手機響了。
「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呀?」
女兒軟糯的聲音將思緒瞬間拉回。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
是的。
不管我品德卑劣或高尚,掙扎或算計,都只是為了螢幕里那個小小的她。
我可以輸掉婚姻,但絕不能輸掉女兒的未來。
8
第三天,我估算著周沉外出辦事的時間,推開了林薇產房的門。
她正靠在床頭,看到是我,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護住了身旁的嬰兒。
「你來幹什麼?」
我反手輕輕帶上門。
「別緊張,我這人雖然卑鄙,卻不屑對孩子下手。之前不動你,是因為你是個孕婦。現在,你生完了,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了。」
林薇短暫的慌亂後,隨即扯出一絲冷笑:
「江遙,你要是有證據根本不會站在這跟我廢話,你來找我,恰恰說明你心裡沒底,想來詐我。」
我心中一凜,不得不驚嘆這女人的敏銳。
「那我換個你能聽懂的建議,我要是你,就會拼盡全力說服周沉,讓他儘快跟我把婚離了。」
「否則,他給你所有的花費,但凡讓我找到一絲證據,我都會連本帶利地一一收回。」
說完,不看她的臉色,徑直離開。
果然,當晚,周沉就面色陰沉地找上門。
他直接將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江遙,你不該刺激她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了離婚協議。
「五十萬!我們住的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所以跟你無關,女兒歸你,撫養費我每月給一千五。公司現在是負資產,債務就不讓你分擔了。至於那個老女人,以後我自己管。」
他揚了揚下巴:
「婚後八年能拿到五十萬補償已經是我格外開恩了,如果覺得可以,就簽字吧。」
聽完後,我點了點頭。
「我等這句離婚已經很久了。」
說完,從包里抽出另一份協議:
「不如先看看我的,我用女兒名下 25% 的房產份額,加上你承諾的五十萬現金補償,置換你名下那套婚前房產的完整產權。之前抵押的 280 萬債務,自然由你負責還清。」
「如果覺得可以,就簽字吧。」
周沉愣了許久後才反應過來。
「什麼?」
他瞬間從沙發上彈起:
「你想要我那套價值五百多萬的房子?江遙,你這是在做夢!我絕不可能同意!」
「你會的。」
我微笑著看向他:
「我的條件是,從今往後,你和女兒解除父女關係,永不相見。你施捨的那點可憐的撫養費,我們一分不要。」
「官司你可以繼續拖。但你應該清楚,你那些公司債務根本威脅不到我,因為你的錢從未用於家庭。但我的每一筆債,都和你息息相關。你見識過我創造債務的能力,不給家用又何妨?光一個後媽就能讓你背上幾十萬。如果再加上一個女兒呢?」
「去問問林薇吧,讓她用剛為人母的腦子幫你算算,是守著那套房子被我們母女啃噬殆盡,還是割肉止損,換個清凈。」
周沉的瞳孔驟然收縮,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
「江遙……你真是我見過最惡毒的女人。」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是你親手把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們這對狗男女功不可沒。」
9
周沉的回覆不出所料。
他不同意將那套五百多萬的房子轉到我名下。
所以,我給了他第二個方案。
要他手中舊房子 75% 的產權份額。
人往往都是這樣,先拿出一個不可能答應的方案,然後再稍稍降低要求。
談判就會容易得多。
「那套房子,你和女兒是共同產權人。你後媽失蹤的這些年你也知道,根本無法變現。
「你守著的這 75%,沒有任何意義,但對女兒來說,卻是未來的基石。撫養費我可以讓步,你考慮下吧。」
最終,他點了點頭:
「我同意,但必須是在拿到離婚證之後。」
「可以。」
我乾脆應下。
民政局裡,我們簽署了最後的協議,白紙黑字,條理清晰:
1.領取離婚證當日,其名下 75% 房產份額無條件贈與女兒,即刻過戶。
2.女兒撫養權歸我,我方自願放棄一切撫養費。
3.周沉的婚前財產以及 280 抵押債務我無關,拿到離婚證後撤銷擔保義務。
一個月後,女兒的房產與我的離婚證在同一天拿到手。
站在這座陳舊的四合院前,心裡五味雜陳。
明明是周家的血脈。
我卻要通過周母當年最痛恨的女人之手,才能為女兒爭回這份本該屬於她的產業。
何其荒唐。
我簡單打量了一下這套房子。
雖然年代久遠,但位置極佳,面積闊綽。
簡單收拾後,我帶著女兒搬了進來。
她超喜歡這裡的古風院牆,和能供她奔跑的院子。
周沉的後媽得知我們搬回祖宅,也想來看看。
但我拒絕了。
畢竟從此刻起,她的生老病死,已與我無關。
我將父母接來照看女兒,而我自己,則要去跟周沉清算最後的總帳。
來到銀行,出示離婚證,向信貸經理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我和周沉已經離婚了,請立即撤銷我在這筆 280 萬抵押貸款中的擔保人身份。」
經理臉上露出為難的笑容:
「江女士,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擔保關係是基於借貸合同產生的,婚姻狀態變更,並不能自動解除您的擔保責任。」
「要解除,只有兩種方式:一是由借款人周先生一次性還清全部貸款;二是由周先生找到一位符合我行授信標準的新擔保人,來替換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