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請您幫忙勸勸初小姐,如果一切順利,我們也願意拿出先前兩倍的資金,麻煩您和她說一聲吧。」
盛嫣的態度已經夠低聲下氣。
任辭深吸一口氣,一副有些為難地答應道:「嗯,那我和她溝通一下。」
「如若她願意回去,希望你們以後的態度要更正些。」
「好咧任總,都聽您的。」
任辭放下手機。
將我面前的牛排拿了過去,隨後一塊一塊幫我切好。
「你什麼想法呢?」
「我晚點再回去吧。」「她這態度估摸著也是認真找人開發 AI 應用的,大概也有設想好的開發期限,再去找別人耽誤了時間,可能也不好向上頭交代。」
「正好也可以捏著她這點,讓她近期對我提高點信任。」
「我儘量在今天完成大部分。」
任辭點點頭。
「那晚點我送你過去,我把公司的會議推一下,就在停車場等你,你有什麼事及時和我說。」
我看著盤子裡被切得規整的牛排。
心想。
這一切終於要有個了結了。
32.
「初小姐,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我今晚有個局先去參加,明天會專門請你吃飯來和你道歉。」
「沒關係,我已經回到公司。」
「好!辛苦你這麼晚還在工作。」
回到工位上時,已經是傍晚。
這一會兒,只剩下零星的幾個組員。
看樣子對這邊的監控確實減弱了些。
至少電腦上在早上的那次監控應急處理後,目前看起來是還沒被開啟。
但我上頭的監控還亮著紅點,應該是開啟狀態,周圍的組員也時不時往我這邊看來。
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我輕車熟路地點開在線代碼編輯器,隨後將證據文件通過其他進位代碼的形式偽裝成一段測試數據,再拷貝到編輯器里保存,最後陸續發送到自己的伺服器里。
從監控的角度上看去,我只是在敲代碼。
這一系列動作完成後。
我又工作了一段時間,隨後拿著我的包離開了。
之後。
我大概會為了安全起見,找個理由請個假。
雖然這樣的處理幾乎是無痕的,但也不排除被他們發現的可能。
33.
回到家後。
我打開傳輸過來的文件。
「醫院信息系統操作日誌」,「虛構患者的主資料庫」還有「海城三院申報數據和真實庫存」等等。
這些都是盛家犯罪事實的鐵證。
「任辭,我都拿到只有這些。」
「剩下的便是需要找證據證明,盛家和三院勾結,是有組織的犯罪。」
「這一塊你放心...」
我嚼了嚼嘴裡的芒果乾。
看向眼睛放光的任辭,他盯著那些數據文件,生理上有些難以掩蓋地激動。
「盛家那邊有我的線人。」
「再結合你父母當年調查盛雄和三院的證據,證據鏈就已經完整了。」
任辭話落。
突然將我擁入了懷中。
他鮮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刻,看來拿到這份證據,不僅對我而言意義非凡,對任辭來說也同樣是。
「初末,你最近先去國外度假一段時間,國內的事,我會處理好。」
我猶豫了片刻。
本想拒絕。
但想想算了,我除了專業領域比任辭有更好的判斷。
其他的...確實是不如他來得更有經驗。
於是第二天。
我給盛嫣留了一條言,說明我的身體狀況不適,隨後便登上了去往國外的旅途。
34.
在 F 國度假的這幾天。
我原本還比較放鬆。
任辭讓我去找了他的朋友。
他是在尋氏國外公司工作的華裔,在公司里已經坐到了財務長的位置。
齊涼和任辭不止是工作上的搭檔,私交也很好。
他讓自己的助理米婭,陪我逛了許多 F 國的景點。
這邊是典型的溫帶海洋性氣候。
除了雨水多了些,其他陰天霧天我都還蠻適應。
這幾日,任辭一直有和我保持通話。
他說:「盛雄以及盛家的經濟貪污案,已經申請異地審理,後續會由中級人民法院一審。」
「他們現在開始強烈地反撲,找了許多人脈想要保人。」
「但好在證據鏈過於清晰,估計他們那一派的人也有心無力。」
任辭的嗓音有些沙啞。
雖然他本來的音質就帶點低沉,但這次卻明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疲倦。
「你...還好嗎?」
窗外是 F 國無限蔓延的秋景。
落葉之下,路旁是被踩碎的泥塵,無形中給空氣裡帶了點悲涼。
「我沒事。」
「只是最近有些累,事情太多。」
「畢竟牽扯到的人員太多,尋家江家都被牽扯。」
談到這裡。
我問起那個我最關注的問題。
「那我父母和哥哥的案子...」
「放心。」
「已經重啟調查。」
「好...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國?」
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似乎可以知曉,他思考問題時,喜歡抬起眼鏡的動作。
「大概三天後,具體時間再定」
「我會去接你。」
「那時盛家人應該已經全被控制了,你就沒有什麼安全上的問題。」
任辭說的沒錯。
在察覺我的病假其實是失蹤後,盛嫣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
我都沒接到。
最後她像是意識到什麼,對我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我當時沒有懷疑錯,你果然是個騙子!」
「你說你到底是怎麼把數據轉移出去的,為什麼監控里沒有這個記錄?」
「初末你最好永遠不要回海城,只要你敢回來,我們盛家必定把你挫骨揚灰!」
她還歇斯底里地發來了很多語音。
但一切都在兩天前停止。
看這樣子,應該已經是被抓起來了。
回到國內後。
任辭為我配了兩個保鏢貼身保護。
江清雪的案子開庭那天。
我出席了。
她的案子一直被壓著,原本是江家在其中周旋。
這次盛家落馬。
他們徹底自顧不暇。
首當其衝的便是江清雪。那天海城下起了小雪,我裹著大衣走進法庭時,人並不多。
一起判決的還有她的那幫姐妹們。
江清雪那頭秀麗的長髮被剪成短髮,原本白皙的皮膚現在也透著幾許黃氣。
反觀我。
大抵是營養和休息跟上後,整個人也開始有了些精氣神。
在我踏進這裡的第一秒。
江清雪就看到了我。
原來頹廢憔悴的她,突然紅著眼朝我的方向瞪來。
如果不是戴著手銬,她大概會朝我撲來撕咬。
那天案件開庭到最後。
江清雪被判了 12 年的有期徒刑。
聽到這個判決時,她眼裡的怒意瞬間化為絕望灰敗。
她可能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
所以對於家裡絲毫沒有保她的結果,徹底啞口無言。
走出法庭時。
天邊的雪花還沒落完。
任辭和我打了電話,說要不要在家裡吃火鍋。
我輕聲說了句好。
35.
他準備了許多牛肉和蔬菜。
還有一些我喜歡吃的海鮮。
我回到家裡時。
任辭已經擺盤好了。
坐在屋裡,看著庭院裡的雪景。
確實有股別樣的愜意。
「尋家這次被波及得嚴重嗎?」
任辭拿起筷子。
點了點頭。
「本來尋致那邊已經破產,又被查出和盛家經濟案有關,已經被警方關了進去。」
「尋家老爺子在前天過世了。」
「徐珍已經鬧了好幾次自殺,現在在醫院搶救。」
我沒去問尋澈。
如今他的處境算得上家破人亡,一時間從天堂到地獄不知滋味如何。
「那尋家的欠款會影響到你嗎?」
「不會。估摸一些圈裡人討債,也只會向尋澈那邊討。」
「好。」
我攪著料碟,一時之間思緒萬千。
「至於沈家的案子。」
「據我這段時間調查,盛家那邊和盛家的同夥,其實手裡有些證據。」
「不過要拿到手裡,大概還需要些時間。」
「但我接觸下來,有幾個人似乎已經有拿出來和交換的意願。」
「任辭...謝謝你。」
火鍋氤氳出的熱氣瀰漫在我們面前。
讓任辭鏡片的邊緣起了一層白霧。
恍惚之間。
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時常回到青城來陪我過年。
那時的我們,總喜歡在破舊房子裡,煮上這麼一鍋。
那會兒他也拮据,尋家把他認了回去,但並沒有給他太多的錢。
他用來資助我的費用,大多是自己在大學勤工儉學換來的。
所以。
有個問題我當時想不通。
其實也沒什麼頭緒。
但不知是一路的艱難終於快看到曙光,我終於感受到了內心難得的平靜。
於是。
我終於問出那句:
「任辭。」
「嗯?」
「你為什麼對我好?」
面前的男人緩緩地停下筷子。
他大概也知道,如果只是母親好友的女兒,這個理由還是太過單薄。
而這一次。
他終於和我坦白了一段我幾乎毫無記憶的過往。
36.
任辭視角:
在考上大學前。
我一直呆在青城。
那是個四季如春的城市,也是母親的故鄉。
我對那裡談不上喜歡或討厭,只是長大後再去回想小時候發生的一切。
卻似乎不願再靠近。
記憶里,母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她經常坐在窗邊發獃一整天,又或者翻著那本花蝴蝶封面的相冊笑笑哭哭。
聽姥姥說。
母親不是個聰明人,她是全家的恥辱,做著嫁入高門的黃粱美夢。
最後卻除了鬧大肚子,什麼也沒有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