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籃球猛地朝唐裕砸過來。
我抬手攔住,就見一個男生吊兒郎當地走過來。
「聽說李伯也被爺爺召回去了?」
李伯便是李管家。
他保釋了我後,交代了照顧唐裕的種種注意事項,便沒再露面。
被唐家老爺子召回去了?
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嘖嘖,可憐啊唐裕,你現在真是連條狗都不如了!」
「嘴巴放乾淨點!」
我將籃球砸回去,用的力道不小。
那男生倉促地偏了下頭,勉強接住。
「草,瞎了你狗眼,敢砸老子!」
上課鈴響,那男生惡狠狠地指指我:「給我等著!」
「他誰?」我朝那男生的背影揚揚下巴。
唐裕面無表情地道:「唐蔚。」
他便是老大口中那個唐老爺子的寶貝孫子?
「你家老爺子眼神不好?」我問。
「什麼?」唐裕被我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莫名其妙。
「就他這麼個混蛋玩意,有什麼可寶貝的。」
唐裕輕笑出聲。
從相識到現在我第一次見他笑。
小瘸子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若他是個正常人……
金髮碧眼的外教在台上滔滔不絕,我一句也聽不懂,無聊地打量著身邊的唐裕。
唐裕似乎也沒在聽,只是支著頭望著窗外。
但他很快轉過頭來。
「你盯我做什麼?」他蹙著眉,一副不悅的樣子。
「你好看啊。」
我咧嘴一笑,不想承認是因為自己什麼也聽不懂。
「神經。」唐裕愣了片刻,吐出兩個字,再次別過臉去。
脖頸到耳根卻慢慢變紅。
8
唐蔚在傍晚下課後又找了過來。
我剛巧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去領些書,回來時便見唐蔚摟著個女生,和幾個男生一起將唐裕團團圍住。
「喂,唐裕,馨悅現在是我女朋友,你不介意叫聲嫂子吧?」
「叫啊!叫啊!」幾個男生起鬨。
唐裕一言不發,控制著輪椅想要走,卻被唐蔚抓住了扶手。
他身邊的那個女生笑嘻嘻地俯身:
「裕哥哥,咱倆的婚約已經取消了,我現在心中只有阿蔚。你廢人一個,可不能痴心妄想哦!」
「清醒清醒吧,廢物!」
唐蔚惡劣地扯著嘴角,擰開一瓶礦泉水澆到他頭上。

幾個男生哄堂大笑,唐裕卻仍舊沒什麼反應。
「唐少,能揍他嗎?」
「一聲不吭地像個啞巴,好無聊啊!」
一個男生揚起拳頭,剛要落下,被我牢牢抓住。
反手一拳將那男生揍到地上。
幾個人愣住,唐蔚的臉色黑如鍋底。
「又是你!」
我撞開唐蔚,搶過唐裕輪椅的把手,懶洋洋地道:
「都特麼滾開,我這人打架不要命。」
我說的是實話。
我從小就是孤兒,在街頭打過數百次架,每次都是拼了命地打。
不是不惜命,而是只有拼了命才能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9
唐蔚朝身邊的兩個男生使了個眼色,兩個男生各抓起一把椅子朝我劈來。
我抬腿將一個踹翻,另一個被我幾拳撂倒。
再沒人敢上前。
「身手不錯啊!」
唐蔚突然鼓起掌來,從褲兜里掏出張金卡晃了晃。
「瘸子多少錢雇的你?我雙倍給你。離開他,到我這邊來。」
我眯了眯眼,笑著上前兩步。
唐蔚以為我要接他手中的卡,得意地哼了一聲。
下一秒,我狠狠一拳打向他腹部。
金卡掉到地上,被我碾在腳下。
「說過了,嘴巴放乾淨點!」
在女生驚叫聲中,唐蔚捂著肚子直不起身,我一把扯過他的衣領。
「下次再敢叫他瘸子,我打斷你雙腿!」
雖然我暗地裡總管唐裕叫小瘸子,但卻聽不得旁人這麼叫他。
10
因為唐裕身體情況特殊,所以他從不住校。
我推著唐裕走出校園,朝等著接他的車走去。
「李管家為什麼走?」我問唐裕。
「我來他就走,是不是太巧了點?」
唐裕的眸光被長長的鴉羽遮住,在我以為他又要沉默以對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爺爺的條件。你來,他走。」
我微微愣了一下。
難怪我一出來李管家就要求我照顧唐裕,是因為他要走了,我必須要接替他的工作。
但李管家據說是唐老爺子身邊的老人。
他在,唐蔚不敢明目張胆地亂來。
換成了我,反而讓唐裕被人欺負。
「為什麼這麼做?若是李管家在……」
「他不會揍人。」唐裕利落地接了句。
轉頭看向我,眼中似帶著些笑。
「還是你這樣的更爽。」
11
下午打架時,我其實被一個男生用椅子砸了一下,當時忍著沒吭聲。
晚上洗澡前,我脫了上衣對著鏡子查看後背。
後背上紅腫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敲門聲卻在此時突然響起。
我以為是傭人來送洗好的衣物,大大咧咧地去開門。
卻沒想到竟是坐在輪椅上的唐裕。
他目光飛快地掠過我的胸口,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別開臉,耳根紅得滴血。
我後知後覺地忙抬手去遮擋胸口。
說實話,因為常年打架,我身材練得不錯。
在幫派里光著膀子和同僚喝酒也是常有的事。
但因為他的反應,我也沒來由地臉紅心跳起來。
「那,那個,我正要洗澡……」
「嗯,你先洗。洗好我給你抹藥。」
原來他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傷。
我低頭,看到他白皙的手指交錯,正握著一瓶棕紅色藥油。
想到要袒露著後背讓他上藥,我喉結不由地滾動,心跳也變得更加急促。
唐裕控制著輪椅前進了一步。
我忙讓開身,放他進來。
然後倉皇地逃進衛生間,打開淋浴調到涼水檔。
12
冰涼的水兜頭澆下,我終於冷靜了不少。
「想什麼呢!抹個藥而已,緊張個屁!」
我沒好氣地罵了一聲鏡子裡的自己。
磨蹭了片刻,才穿上浴袍走出去。
唐裕坐到我身後,沾了藥油輕輕地往我背上抹。
半點不疼,反而有些癢。
「唐,唐裕……」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嗓音暗啞。
「塗藥……是不是應該用棉棒?」
感受到他溫涼的手指在我背上划過,我才意識到他是在直接用手給我塗。
「棉棒……忘了帶。」
聽他這口氣分明是從沒想到上藥要用棉棒。
我想起他手腕上的傷疤,被槍口抵住仍死氣沉沉的雙眸以及面對唐蔚的沉默……
「唐裕,你是不是……」
我扭頭去看他,想問他是不是從未給自己好好治過傷,更沒想過要好好照顧自己。
可對上他雙眸的瞬間,我卻忘了個一乾二淨。
棕紅色的藥油順著他白皙的指尖蜿蜒流下,他看向我的目光是別樣的專注。
13
唐裕比我小一歲。
但我高中沒上完便輟學了,所以如今即便是跟著他上大一,我門門功課仍是一臉茫然。
唐裕卻不是,雖然他上課很少聽講,但從別人的口中我還是得知了他的傳奇。
他曾是個年年考試總分第一的天才,是唐家最出類拔萃的孩子。
但兩年前他父母和妹妹因車禍而亡後,他便屢屢自殺,他的腿也是在一次跳樓時摔斷的。
從那以後他在唐家的地位一落千丈,由天之驕子變成了不受待見的瘸子……
「想什麼呢?」唐裕敲敲桌子,不悅地皺起眉,「把剛才我講的那道題再做一遍。」
因為我最近的小測連考了幾次零分,唐裕的反應比我還大。
他漠不關心的眼中終於有了關心的事——
每晚必來我房中給我補課。
「喂,唐裕。」我支著頭對他笑。
「我這次若不再考零分了,你能不能也別自殺了?我們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唐裕握著書的手指蜷了一下。
檯燈暖黃的光映在他的眸子裡,一度給了我錯覺。
讓我誤以為自己在他心中不同,誤以為他能點點頭。
可是,良久,他動動唇,只冷冷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為什麼?唐裕!」
唐裕控制著輪椅沉默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之後他再也沒來給我補過課,而是給我換成了專業的家教。
14
原來唐蔚一直按兵不動,是憋了個大的。
他收買了接送我和唐裕的司機。
司機將車開到半路棄車逃跑。
無人的街巷裡,突然竄出了幾十個手持棒球棍的混混,對著邁巴赫一頓猛砸。
車窗被砸得稀碎。
有人來拽車門,車門被拽開的瞬間,我一腳將那人踹翻,抱起唐裕下了車。
「先住手!」我瞪著密密麻麻靠過來的小混混。
「你們是沖我來的吧?他是唐家少爺,別動他!」
我將唐裕輕輕放到地上。
「你小子很有自知之明啊!」唐蔚甩著棒球棍從那群小混混後面走出來。
「沒錯啊,今天我就是來弄死你!」
「呵!」我抹了下唇角,直起身。
「那還愣著幹嘛,來吧!」
揍了唐蔚後,我便知早晚要遭他報復。
唯一後悔的就是,沒多揍他幾拳!
「杜晨!」唐裕低喝,雙目微紅地拽住我的手。
我朝他勾了下嘴角,用力將手抽出。
指尖在他緊蹙的眉眼前頓了頓。
想要幫他捋一捋額前微亂的碎發,最終還是沒做。
轉而拍了拍他的肩。
「乖啊,活下去。」
我衝進人群。
悶聲挨了幾棍,搶到根棒球棍,又打翻了幾人,漸漸被圍到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