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是不是不高興?
9
周敘說要上來坐坐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以往他送我回家,都是看著我進單元門就離開,從不多留。
可今天,他站在車邊,像是隨口一提:「不請我上去喝杯茶?」
我沒理由拒絕。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周敘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書架上的相框。
那裡面是大學時社團的合照,我和他站在最邊緣,中間隔了兩個人。
「餓不餓?」我試圖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他抬眼看我,似乎有點意外:「你會做飯?」
「會一點。」我走向廚房,「一個人住,總得學。」
他跟著站起來,很自然地跟了進來:「我幫忙。」
廚房本來就不大,他一靠近,空氣似乎都變得擁擠。
我儘量不去注意他的存在,可他的影子卻總落在我手邊。
遞調料時指尖的觸碰,側身拿碗時衣料的摩擦,還有他偶爾的輕笑:「你切菜還挺熟練。」
我悶頭炒菜,沒接話。
10
飯桌上,三菜一湯,不算豐盛,但周敘吃得很認真。
「好吃。」他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眼睛微微彎起,「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我笑了笑:「湊合吧。」
他忽然停下筷子,看著我:「你吃東西挺可愛的。」
我僵住,喉嚨發緊,下意識低頭扒飯:「餓了。」
他也沒追問,只是又給我夾了塊排骨。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還有別人吃過你做的菜嗎?」
「同事偶爾來聚餐。」
「哦。」他點點頭,語氣隨意,「那你前任呢?吃過嗎?」
我筷子一頓,硬著頭皮繼續編。
「吃過。」
「男生還是女生?」他單手托腮,笑眯眯的。
我攥緊了筷子:「男生。」
「這樣啊。」他點點頭,眼神深了幾分,「那他挺有口福的。」
我低頭喝湯,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可周敘卻不依不饒:「那現在呢?」
「什麼?」
「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那裡面藏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沒有。」我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暫時不考慮這些。」
他輕輕「嗯」了一聲,突然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離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香水味。
「那——」他拖長了音調,目光直直望進我眼底,「也不喜歡我了嗎?」
11
「別開玩笑了。」我扯了扯嘴角,聲音乾澀,「早過去了……以前不懂事而已。」
周敘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沒再追問,飯後幫我收拾碗筷,動作利落地擦桌子、洗碗,仿佛剛才的試探並未發生。
臨走時,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下次再約。」
門關上的瞬間,我後背抵著牆,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不可能。
他只是隨口一說。
我反覆告訴自己,可心裡卻湧上一股煩躁。這種不上不下的關係,這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太折磨人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周敘的邀約,我能推則推。
【抱歉,加班。】
【這周出差。】
【臨時有事。】
每一條回復都客氣疏離,像在刻意劃清界限。
12
某個深夜,手機突然震動,來電顯示周敘。
我盯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嘈雜喧鬧,背景音里混著酒杯碰撞的聲音。周敘的聲音低啞含糊,帶著醉意:「……陳予?」
「你在哪兒?」我下意識攥緊手機。
他報了個酒吧名字,聲音黏黏糊糊的:「能來接我嗎?」
我到的時候,周敘正靠在卡座里,襯衫領口微敞,臉頰泛紅。
看到我,他眯著眼笑了:「你真來了。」
我沒說話,扶他起來。
他整個人靠在我身上,呼吸灼熱,帶著酒精的氣息。
一路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蹭過我的手腕,腦袋偶爾歪倒在我肩上,又很快挪開。
我假裝沒察覺,將他塞進副駕駛,專注開車,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
到了他家,我扶他進臥室,剛想轉身離開,手腕卻突然被拉住。
「最近為什麼躲我?」他聲音很輕,帶著委屈。
我喉嚨發緊:「忙……」
「騙人。」他用力一拽,我猝不及防跌坐在床邊。他撐起身子,直直望進我眼底,「看著我。」
臥室的燈光很暗,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呼吸一滯,下意識想逃,卻被他扣住後頸。
一個很輕的吻落下來。
溫熱的,帶著酒氣的,轉瞬即逝的觸碰。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周敘鬆開手,自嘲般地笑了:「就當是還你的。」
「什麼?」
「五年前……你喝醉告白的那次。」他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扯平了。」
我猛地站起來,心臟狂跳:「你喝多了……好好休息。」
他沒反駁,只是靜靜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再次落荒而逃。
13
那晚之後,我躲得更凶了。
拉黑他的手指屢次屢次放下,畢竟,他知道我公司,也知道我住哪,拉黑能有什麼用。
難道再像之前那樣,一聲不吭地消失?這不現實。
於是我只能消極抵抗。
他發消息,我隔半天回一句;他約吃飯,我說沒空;他等在公司樓下,我乾脆自願加班到他離開。
直到某個深夜,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剛走到樓下,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燈旁。
周敘。
他穿著深灰色大衣,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聽到腳步聲抬頭望過來,眼神沉沉的,再沒了往日的溫和笑意。
我僵在原地,下意識想轉身就走,卻被他幾步上前攔住。
「最近為什麼不理我?」他聲音很低,帶著幾分壓抑的委屈。
我攥緊公文包帶子,勉強扯出個笑:「最近項目忙……」
「是因為那晚嗎?」他忽然打斷我,目光直直望過來,「因為我親了你?」
我呼吸一滯,喉嚨發緊:「你喝醉了而已。」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醉沒醉我自己清楚。」
夜風很涼,可我的後背卻沁出一層薄汗。
「上去談。」他伸手按了電梯按鈕,語氣平靜得不容拒絕,「外面冷。」
14
門剛關上,我就被他從背後抱住。
周敘的下巴抵在我肩上,手臂環得緊緊的,像是怕我跑掉。我渾身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板,聽見他在耳邊悶悶地說:「好想你。」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五年……」他的呼吸拂過我耳側,「你突然消失,知不知道再見到你時,我有多高興?」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我閉上眼,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沒動,反而收緊了手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這次……能不能別躲了?」
他的呼吸燙在我頸側,我僵在原地,喉嚨發緊,半晌才低聲問:「你真的對我……有那種感覺?」
周敘沉默了一會兒,腦袋埋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
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鑽進來,吹得我後背發涼。
「我就是……想看見你,想抱你,甚至……」他頓了頓,呼吸有些亂,「想親你。」
我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心跳快得發疼。
「你表白之後……我就不太對勁。」他聲音越來越低,「可你躲著我……我也不好強求。」
他的指尖輕輕蹭過我的手腕,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試過忘掉的……」他苦笑了一下,「可五年了,還是不行。」
我閉上眼,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幾乎喘不過氣。
「我玩不起的。」我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如果不是認真的……就別這樣。」
我經不起第二次溫柔又殘忍的拒絕。
周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終於,他輕輕嘆了口氣:「……那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他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
只是要一個機會。
15
我最終還是答應了他。
不是答應在一起,只是答應給他一個機會。
不再躲著他,不再推開他的靠近,不再對他的觸碰條件反射地繃緊身體。
但我也沒有主動回應。
我只是沉默地接受他的示好,像是一個耐心的旁觀者。
畢竟我從來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懂的人是他。
那天公司聚餐,我給周敘發了消息:「今晚不用等我,有應酬。」
他回得很快:「好,少喝點。」
我沒再回復。
飯局上推杯換盞,新來的實習生湊過來敬酒,不小心把紅酒灑在我袖口。
她手忙腳亂地幫我擦,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蹭到了我外套上。
等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我揉了揉太陽穴,走出餐廳,卻在路燈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敘靠在車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望過來。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他沒說話,只是走近幾步,忽然伸手拂過我的衣領,動作很輕,卻讓我後背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