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著膝行幾步，行至我面前，苦苦求饒。
我心裡也不好受。
若說對這個糊塗的小叔，沒怨恨是不可能的。
可是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寶寶明顯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不住地往我身後躲。
我便彎腰抱起她，溫柔安撫。
「媽這裡有我們呢，你先回去吧。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你應該知道怎麼辦。」
「二寶還在警察那，估計嚇壞了，你總得去接回來，媽媽不靠譜，你這個當爸的總得有點責任，你說對不對？」
林如海連連點頭。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哥，媽醒了，你給我打個電話。」
林如松沒理他。
10
他便擦著淚去了。
在醫生的急救下，婆婆醒了過來。
她醒來就滿眼淚花，第一句話就是：「二寶沒事吧？」
「我看著他掉下去了，他是不是死了？」
「沒事的，媽，警察把墊子墊的很高，寶寶毫髮無損，如海已經去接她了。」
林如松急忙安撫。
婆婆這才鬆了一口氣，忍不住錘著床板喊：「造孽啊，真是造孽，怎麼就家門不幸，娶了這樣的媳婦。」
公公冷哼：「這次如海如果不同她離婚，咱們就和他斷絕關係。」
「如松，等你媽媽好了以後，我們都去你那，給你看孩子。以後就權當沒養過這個逆子。」
婆婆也有些期待地看著林如松。
看起來真的是被這次的事件嚇到了。
而林如松的眸光閃過一絲落寞。
他握了握婆婆的手，輕聲細語道：「您好好養病，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這一晚上，折騰得太累。
寶寶在車上熟睡過去。
我緊緊抱著她，把我的大衣蓋在她身上。
林如松敏銳地察覺到我的動作，他悄無聲息地開了空調。
我忍不住感動，縱是他如此心煩意亂的晚上，連紅燈都差點踩過去了，卻還是對我們母女如此細心入微的體貼。
這一瞬間，我對公婆所有的怨恨都消彌了。
感知到他的不快樂，我忍不住出言探尋。
「剛才在病房裡，爸說過來幫我們帶孩子，你好像並不高興。」
「曉茹，我們只要再熬半年，就可以把寶寶送托班了。到時候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
他的語氣疲憊無奈，更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如果媽過來，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再度捲入陸雲芳的戰爭了，她就是個瘋子，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麼？如果她肯洒脫利落的放手，那還算簡單。」
「如果她不呢，林如海這個糊塗蟲說不定也會被她蠱惑做出傻事。」
我把寶寶放后座上，讓她舒服地躺下。
然後我身體前傾，去握他的手。
「可是，這些都不是真正讓你難過的原因。」
他忽然打了一下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
然後他把臉埋在了我的手心裡。
我便感覺到他溫熱的淚落了下來。
「是，你很了解我。」
嘶啞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很難過。」
「今天我媽生死一線的時候，我顧不上計較，滿心只有擔心。我以為我沒有怨她。」
「可是不是的，當我爸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當我媽充滿期待地看著我，希望我把她接到咱們家的時候，我忽然很不舒服。」
「其實他們應該知道我們過得很難，但是這半年，他們沒有任何想幫忙的念頭。誠然，他們是因為如海傷了心，可是也同時遷怒了我們。」
「而現在他們想來，究竟是為了我們，還是為了逃避陸雲芳，給自己找個庇護之所。」
「也許我不應該計較這些，可是我心裡好難過。我這才發現，原來我在愛他們的同時，也在怨恨他們。而我現在平衡不了這兩者。」
相較於他的敏銳細膩，我反而沒想那麼多。
11
可能是我對公婆本來就沒有太大的期望，而唯一對於孩子方面的需求，林如松又過早地替我扛了下來。
我只是心疼他此刻情緒的爆發。
我抱了抱他。
「別過度難為自己，不管怎麼樣，你父母終究是你父母，我們以後會給他養老的。但是這種養老並不是說必須要他住到我們這裡來才是最好的。」
「如果你覺得分開比較舒服，那我們就經常去看他們。」
「如果你能夠自洽，願意他們住過來，我也沒意見。」
他抬起頭，眼神閃爍著的光芒，我分辨不出是不是淚光。
但是他很詫異。
「你居然還願意讓他們住進來？」
「當然你父母都不是很壞的人，你媽媽也盡心盡力地給我們帶了一年孩子，就算他們現在想過來，有自己的私心，我認為也不過分。當然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你。」
我坦誠告訴他：「如果半年以前，你送走你媽媽時，是叫我辭職，那今天我的態度可能就會截然不同了。」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再度啟動車輛。
那天晚上，他開的很慢。
但是我們的心情都很好，我隱隱有種感覺，無論他的決定是什麼，無論公婆是否會再住進來，我們的感情都只會升溫，而不會減少。
而這個決定註定只能他自己來做，我只會支持，不會建議。
後來一個周末，他趁著我在家可以看寶寶的時候，特意將林如海叫出去談話。
他們談了什麼我不得而知，但是最終的結果是林如海對陸雲芳提出了離婚。
而之前總以離婚做威脅的陸雲芳卻不同意了。
她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改變不了林如海的心意。
林如海索性接了外派出差去了。
臨走前，他放出狠話：「不離婚，分居兩年後照離不誤。」
向來蠻橫的陸雲芳見林如海如此強硬，反而沒了脾氣。
她不住地懇求，承諾自己再也不作了，為此還將她的娘家媽也搬了過來，幫她帶孩子。
而她自己則隔三岔五地就去找婆婆道歉，希望她能幫忙說服林如海不要離婚。
有一次她甚至來找了我。
「大嫂，過去種種都是我不懂事，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吧。」
「求求你幫我勸勸如海，我真的不想和他離婚。他一向尊重你，你說話他會聽的。」
「我當時真的是昏了頭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幹出那麼多離譜的事。」
她哭得渾身顫抖，看起來是真的知道錯了。
可是我只是一個外人，我又能做什麼。
可她大概是以為我懷疑她的誠意，再三對我承諾：「大嫂，以後婆婆只管給你看孩子，我絕對不會再有意見了。你拿著她的退休金也沒關係，真的，你相信我，我會改的。」
「我們已經可以自己看了，再過幾個月，寶寶就可以上托班了。弟妹，你和如海的婚姻問題，那是你們小家庭的事，和公婆無關，和我們也沒關係。」
「如果你真的想挽回他，真的要改，那就去做吧，我相信，如海也不是一個硬心腸的人。」
最後我好說歹說，終於是把她敷衍送走了。
12
只是回到家，我忍不住問林如松：「你到底和如海說什麼了？他為什麼忽然這麼強硬地要離婚了？」
「陸雲芳自己作的，她這麼瘋狂的舉動誰不害怕？今天能拿刀威脅公婆、扔孩子，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半夜把林如海捅死。他這麼惜命的人，當然不敢賭。」
「可是如果他們真的離婚，倆個孩子可憐了，這倆爸媽沒一個靠譜的，搞不好你媽還得跟著受累。」
「所以我也不希望他們真的離，鎖死才好。」
林如鬆口氣的冷漠讓我下意識驚了一下。
他忍不住失笑：「覺得我太殘忍了？」
我認真想了一下，微微搖頭：「不會，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而且，你這麼想是對的。雖然陸雲芳現在說的很誠懇，好像要真心改過的樣子。但是如果離婚的危機解除，在遇到一些讓她不滿的事，很難保證她會不偏激。」
「所以我們以後和他們保持距離。」
林如松下了定論。
「和我爸媽也是，盡孝的事我去，你也少打交道。」
「怎麼，爸媽對你辭職的事，還對我意見頗多嗎？」
我忍不住開玩笑。
「那倒沒有，但是我不想你不開心。」
他說得我實在動容。
我忍不住想，當初如果他不提出辭職，其實我已經快要熬不住了，只要他在等等，就如林如海那卑劣的猜測一般……
沒有一個母親能心狠如此，放著孩子完全地不管。
可是他沒有！
那一刻，他在我心裡猶如天神。
因為這樣，我也願意更加寬和溫柔地包容他的家庭。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那以後，林如海夫婦不回去的時候，我就陪你回去看父母。」
「好，不過這段時間不行。」
他忽然正色。
我被嚇了一跳，以為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他卻開懷地笑出來：「寶寶馬上要上托班了，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了。」
「老婆，快熬到頭了，我和你說句實話，這看孩子真不是人乾的活，我寧願日夜加班，沒日沒夜地干，累死在工位，都不想再留在家裡看孩子了。」
「你都不知道你女兒精力是多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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